燕號浮城，第一空港。
距離那場震驚全城的“工匠暴亂”已經過去了三天。雖然上層區的貴族們還在靜思塔裏哀嚎，雖然下層區的工人們還在為奪回尊嚴而狂歡，但對於蘇鐵來說，這一切都已經是過去式了。
此刻，他正站在一艘經過特殊改裝的重型深潛器前。
這艘深潛器名為**“鑽地龍”**，外形像是一顆巨大的黑色子彈，表麵覆蓋著厚厚的鉛層和抗壓裝甲。它的前端並不是普通的駕駛窗，而是一個高速旋轉的鈦合金鑽頭，那是蘇鐵連夜從紋章院的廢墟裏刨出來的頂級貨色。
“檢查氣密性……100%。維生係統……正常。靈力護盾……充能完畢。”
蘇鐵手裏拿著一塊平板電腦，快速地核對著資料。他那身標誌性的破爛工裝已經換成了一套深灰色的高壓防護服，腰間掛著升級版的“碎牙”（現在應該叫“碎牙2.0”，加裝了小型榴彈發射器）。
“你確定要下去嗎？”
薑月影站在他身後。她也換上了一身貼身的黑色潛行裝甲，長發紮成了利落的馬尾。雖然她的語氣依然清冷，但眼神中卻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擔憂。
“我們沒得選。”蘇鐵放下平板，轉身看著她，“鯤鵬心髒雖然被啟用了，但那隻是迴光返照。精衛計算過了，以現在的消耗速度，我們最多還能在大氣層頂端飄半個月。如果不找到新的高階靈源，半個月後，咱們就得集體玩自由落體。”
薑月影沉默了。她知道蘇鐵說的是事實。 現在的燕號，就像是一個靠著腎上腺素吊命的病人，外表光鮮，實則油盡燈枯。
“而且……”蘇鐵壓低了聲音，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精衛說，它聽到了呼喚。就在深淵最底下，那個沉沒的方舟裏，有東西在叫它的名字。”
“那就走吧。”薑月影深吸一口氣，戴上了全覆式頭盔，“這一趟，你是船長。”
“鑽地龍”號的艙門緩緩關閉。 這一次的探險隊隻有四個人：蘇鐵（技術核心）、薑月影（戰鬥核心）、龐大海（重火力支援，這家夥死皮賴臉非要跟來），以及被強行拉來當向導的“活地圖”——前紋章院首席勘探員，老李頭。
“準備脫鉤！”
隨著蘇鐵一聲令下，固定深潛器的機械臂鬆開。
“鑽地龍”像是一塊黑色的隕石，瞬間脫離了燕號的引力場，向著下方那片翻滾的灰色雲海——也就是重障氣層，墜落而去。
失重感襲來。 窗外的藍天和陽光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灰暗。
“進入重障氣層……深度五千米。”老李頭看著儀表盤，聲音發顫，“這裏的腐蝕性比以前強了三倍！蘇工，護盾能頂住嗎？”
“閉嘴，看你的雷達。”蘇鐵雙手穩穩地操控著駕駛杆，“精衛的生機屏障在，這點酸霧還要不了咱們的命。”
深潛器在迷霧中高速下潛。 五千米……八千米……一萬米。
周圍的景色開始發生變化。 灰色的迷霧逐漸變成了濃稠的黑色。這種黑不是沒有光，而是光線被某種物質吞噬了。
透過舷窗，可以看到外麵漂浮著各種奇異的東西： 巨大的浮空水母，觸須上掛著人類機甲的殘骸；像山峰一樣的巨型岩石，在重力亂流中互相碰撞；甚至還有一些早已廢棄的古代小型浮島，像幽靈船一樣在黑暗中遊蕩。
“那就是‘中層死域’。”精衛的聲音在蘇鐵腦海中響起，“三千年前，這裏曾是繁華的空貿航道。現在，這裏是荒獸的食堂。”
突然，雷達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警告！正下方發現巨大生物反應！正在高速接近！”龐大海驚恐地大叫。
“多大？”薑月影手按劍柄，雖然在狹窄的艙內無法拔劍，但她的殺氣已經溢了出來。
“大……比燕號還大！”龐大海的聲音都變調了。
蘇鐵猛地推開節流閥，試圖橫向規避。 但來不及了。
黑暗中，兩盞如同探照燈般的猩紅色光芒驟然亮起。緊接著，一張布滿利齒的、足以吞下一艘戰艦的巨口，從下方的迷霧中破浪而出。
那是一條**“深淵巨鯨”**。 但它不是活物。它的身體早已腐爛，露出了森森白骨和生鏽的機械內髒。無數條寄生觸手在它的骨架間蠕動，驅動著這具龐大的屍體在深淵中巡遊。
“是屍鯤！”老李頭嚇得差點尿褲子，“它是這一帶的霸主！完了完了！”
“不想死就給我閉嘴！”蘇鐵怒吼一聲，雙手在控製台上飛速舞動，“龐大海！釋放誘餌彈！薑月影，準備靈力炮！”
“誘餌彈發射！” 幾枚閃爍著強光的靈力彈被射向遠方。 但那頭屍鯤根本不為所動。它的感知係統顯然不是靠光，而是靠靈力波動。它認準了這艘靈力充沛的深潛器，張開巨口狠狠咬來。
“它鎖定了我們的護盾頻率！”精衛提醒道，“必須關掉護盾才能擺脫鎖定！但關掉護盾，重障氣會在十秒內腐蝕掉外殼！”
十秒。 這是生死時速。
“賭了！” 蘇鐵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他猛地拉下護盾開關。
滋——！ 原本包裹著深潛器的綠色光膜瞬間消失。 與此同時，那頭屍鯤的巨口狠狠咬下——卻咬了個空。失去了靈力訊號的指引，這頭瞎子巨獸隻能憑借慣性衝了過去，巨大的氣流將深潛器掀得像個陀螺一樣亂轉。
“外殼受損！腐蝕度30%……50%！”老李頭的尖叫聲在艙內回蕩。
那些高濃度的重障氣像強酸一樣，正在瘋狂啃食著深潛器的鉛層裝甲。艙壁開始發出令人心悸的“滋滋”聲，儀表盤上火花四濺。
“蘇鐵！還沒好嗎？！”薑月影喊道。
“再等等……再等兩秒！” 蘇鐵死死盯著雷達上的距離讀數。他在等屍鯤遊遠一點。
5……4……3……
“重啟護盾！全功率！”
嗡——！
綠色的光芒再次亮起，將那些致命的黑霧擋在了外麵。此時，深潛器的外殼已經被腐蝕得坑坑窪窪，最薄的地方隻剩下一層鐵皮。
眾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瘋子……你真是個瘋子。”龐大海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氣。
“至少我們還活著。”蘇鐵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重新握緊了駕駛杆，“而且，好訊息是，我們已經穿過了死域。”
隨著深潛器繼續下潛，周圍的黑色迷霧竟然開始變得稀薄。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詭異的紫色熒光海。
這裏已經是地下兩萬米的深度。 原本應該是一片黑暗的地底，此刻卻被無數發光的植物照亮。巨大的蘑菇樹高達百米，散發著紫色的孢子；地麵上流淌著發光的河流，那不是水，而是液態的靈能。
而在視野的盡頭。 一艘無比巨大的、通體由黑色晶體打造的戰艦，正靜靜地斜插在兩座火山之間。
它太大了。 比燕號還要大上五倍。它的造型不屬於任何已知的機械風格，流線型的艦身完美得如同神造之物，即使沉睡了三千年，依然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壓。
這就是**“天工方舟”**。
“我的天……”薑月影透過舷窗，看著那艘巨艦，眼中滿是震撼，“這就是傳說中的……諾亞？”
“沒錯。”精衛的聲音變得異常低沉，帶著一絲近鄉情怯的顫抖，“那就是我的家。也是……舊神的墳墓。”
“準備著陸。”蘇鐵深吸一口氣，壓抑住內心的激動，“那個老李頭，這附近有沒有適合停靠的地方？”
老李頭正趴在窗戶上，看著外麵的景象發呆。聽到蘇鐵的話，他纔回過神來，顫抖著指了指方舟的一側。
“那邊……那個巨大的裂口。那是當年方舟墜落時撞出來的傷口，我們可以從那裏進去。”
“鑽地龍”調整姿態，向著那個巨大的裂口滑翔而去。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接近方舟時。 蘇鐵的“絕對觸感”突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但極其危險的震動。
這震動不是來自方舟，而是來自……他們身後。
“有人跟蹤！”蘇鐵猛地回頭。
雷達螢幕上，原本空蕩蕩的後方，突然出現了三個極快的光點。 那是三艘造型如梭子般的、從未見過的銀色穿梭機。它們無聲無息地穿過了死域，一直吊在“鑽地龍”的尾流裏。
“是議會的殘黨？”薑月影問。
“不。”蘇鐵盯著螢幕上的光點，“議會的飛船沒這麽好的隱身技術。這種技術……更像是來自地下。”
“地下？”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那三艘銀色穿梭機突然加速。 它們並沒有攻擊“鑽地龍”，而是直接越過了蘇鐵他們，以一種近乎自殺的速度，衝進了方舟的那個裂口。
“它們要搶先！”精衛急道，“快！不能讓它們拿到‘方舟核心’！否則這世上就沒人能阻止它們了！”
“那是誰？”蘇鐵一推節流閥，“鑽地龍”噴出藍色的尾焰，緊追而去。
“那是……‘守墓人’。”精衛的聲音裏透著一絲恐懼，“三千年前，隨方舟一起墜落的那批人。他們沒有死，他們在地下……變異了。”
深潛器呼嘯著衝進了方舟的裂口。 黑暗瞬間吞噬了他們。
而在他們身後，那片紫色的熒光海中，無數雙眼睛正悄然睜開，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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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實在熬不住了 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