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鑽地龍”深潛器在一陣劇烈的火花和金屬摩擦聲中，重重地摔在了方舟內部的甲板上。
鑽頭因為高溫而變成了赤紅色，還在滋滋作響。厚重的鉛層外殼已經被重瘴氣腐蝕得千瘡百孔，最薄的地方甚至滲進了一絲紫色的毒霧。
艙內一片死寂，隻有維生係統發出的微弱蜂鳴聲。
“都還活著嗎？”蘇鐵解開安全帶，晃了晃發暈的腦袋。
“死不了……嘔……”龐大海解開安全扣，直接趴在地上幹嘔起來。剛才那一段急速俯衝和最後的硬著陸，對於他這個體重的人來說簡直是酷刑。
薑月影第一時間拔出了“破曉”劍，警惕地看向舷窗外。老李頭則是抱著他的勘探儀，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嘴裏唸叨著：“進來了……我們真的進來了……這是神的禁地啊……”
蘇鐵沒有理會他們，他伸手按在了深潛器的艙壁上。
“絕對觸感”發動。
然而，就在他的感知延伸出去的一瞬間，蘇鐵就像是觸電一般猛地縮回了手。
“怎麽了？”薑月影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蘇鐵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神中透著一股難以置信的驚恐：“這裏的空氣……不，這裏的金屬，在尖叫。”
“尖叫？”
“這裏的每一塊鋼板，每一根管道，都在發出一種極其痛苦的震動頻率。”蘇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不適，“這座方舟……它是活的。而且它病得很重。”
“準備戰鬥，我們出去。”
隨著艙門氣壓閥的轉動，一股陳舊、陰冷，混合著某種甜膩腐爛味道的氣流灌了進來。
四人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深潛器。
當他們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即便做好了心理準備，依然被深深地通過震撼了。
他們所在的區域，似乎是方舟的一個邊緣貨運港口。頭頂是高達數百米的黑色穹頂，穹頂上鑲嵌著無數顆早已熄滅的巨大靈晶，像是一隻隻死去的巨人之眼。
四周聳立著無數巨大的集裝箱，每一個都像是一座小樓。但最詭異的是，這些集裝箱和地麵之間，並沒有生鏽的痕跡，而是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暗紫色的**“苔蘚”**。
龐大海好奇地湊過去，想用手裏的撬棍戳一下那層苔蘚。
“別動！”蘇鐵厲聲喝止。
但已經晚了。撬棍的尖端剛剛觸碰到那層紫色物質，那些原本靜止的“苔蘚”突然像受驚的蟲群一樣蠕動起來。
細看之下，那根本不是植物！
那是無數根比頭發絲還要細的微型金屬觸手，它們糾纏在一起，模擬出了苔蘚的形態。此時受到刺激，這些金屬觸手瞬間順著撬棍蔓延而上，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噬咬聲。
“啊！我的棍子！”龐大海嚇得趕緊鬆手。
那根堅硬的合金撬棍，在掉落到地麵的短短幾秒鍾內，竟然被那些紫色觸手“吃”了個精光，連渣都沒剩下。
“這是‘噬金菌’。”精衛從蘇鐵的領口探出頭，聲音裏充滿了厭惡，“天工宗當年為了修複方舟外殼而研發的納米機器人。但在漫長的歲月裏，它們失控了，開始吞噬一切金屬來自我複製。”
“這種東西……到處都是嗎？”老李頭看著四周鋪天蓋地的紫色，腿都軟了。
“隻要你們別亂碰，它們處於休眠狀態。”精衛冷冷道，“現在最大的威脅不是這些蟲子，而是那些先進來的家夥。”
蘇鐵點了點頭，指向前方不遠處。
那裏停著三艘銀色的穿梭機。它們的造型極其流線，表麵光滑如鏡，沒有任何接縫，展現出一種遠超燕號科技水平的工藝。
“是那三個‘守墓人’的飛船。”蘇鐵走過去，手掌輕輕拂過穿梭機的外殼。
冰冷，完美，沒有任何靈力殘留。
“裏麵沒人。”蘇鐵皺眉，“引擎還是熱的，他們剛離開不到十分鍾。而且……他們走得很急，連防禦係統都沒開。”
“他們去哪了？”薑月影問。
蘇鐵閉上眼，感應著地麵上極其微弱的震動殘留。
“那邊。”他指向了一條通往方舟深處的巨大走廊，“那是通往‘生態迴圈區’的路。”
“追。”
……
四人小隊保持著戰鬥隊形，走進了那條深不見底的走廊。
這裏的氣氛比港口更加壓抑。牆壁上不僅有噬金菌，還掛滿了一些幹枯的、類似人體組織的薄膜。
“蘇工……”老李頭顫巍巍地舉著手裏的靈能提燈，“你看牆上的那些畫……”
蘇鐵轉頭看去。 走廊兩側的金屬牆壁上，刻滿了浮雕。起初的浮雕描繪的是天工宗製造方舟、舉族遷徙的宏大場麵。但隨著深入，浮雕的內容開始變得詭異。
畫麵中，人們開始跪拜一種從虛空中降臨的紫色霧氣。 緊接著，人們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有的長出了多餘的手臂，有的身體與機械融合，有的甚至變成了隻有大腦連線著無數管線的怪物。
最後一幅浮雕，描繪的是一場慘烈的大屠殺。 那些變異的“新人類”，正在屠殺那些沒有變異的“舊人類”。
“這就是方舟沉沒的真相嗎？”薑月影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畫麵，握劍的手指節發白，“不是天災，是人禍。是他們自己……為了適應重障氣，選擇了主動變異。”
“為了生存，人類什麽都幹得出來。”蘇鐵淡淡地說道，但他心裏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因為他發現，那些浮雕上描繪的變異技術，竟然和他在紋章院看到的“活體實驗”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難道說，議會早就和這下麵的東西有聯係？
就在這時，走廊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人類的腳步聲。 而是那種金屬義肢敲擊地麵的、清脆而密集的“噠噠噠”聲。
“隱蔽！”蘇鐵低喝一聲。
四人迅速躲進了一處凹陷的維修通道裏。
幾秒鍾後，一支巡邏隊從他們剛才站立的地方經過。
當蘇鐵看清這些“東西”的時候，他的呼吸都要停滯了。
那不是屍傀，也不是機械守衛。 那是一群**“半機械人”**。
它們保留著人類的大部分軀幹，穿著古老的天工宗製服，但頭部已經被一個滿是紅色電子眼的金屬球體取代。它們的手臂是兩把高速旋轉的鏈鋸，雙腿則是反關節的彈跳結構。
最可怕的是，它們的胸口位置，鑲嵌著一塊紫色的靈晶。那靈晶散發出的波動，竟然和重障氣同源。
“這是‘方舟衛士’。”精衛通過意念傳音，“它們曾經是方舟的安保人員。現在……它們已經被方舟的主控腦同化成了殺戮程式的一部分。”
這支巡邏隊並沒有發現蘇鐵等人，它們機械地掃描了一圈，便向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它們在集結。”蘇鐵低聲道，“看它們去的方向，也是生態迴圈區。守墓人肯定在那裏觸發了什麽。”
“我們跟上去。”薑月影提議，“讓守墓人和這些怪物先打，我們坐收漁利。”
“好主意。”龐大海擦了擦汗，“讓它們狗咬狗。”
四人小心翼翼地尾隨在巡邏隊後麵。
穿過長長的走廊，前方豁然開朗。
他們來到了一個巨大的球形空間——生態迴圈區。
這裏原本應該是方舟的“農場”和“氧氣工廠”。但現在，這裏已經變成了一片光怪陸離的鋼鐵叢林。
巨大的金屬樹木高聳入雲，樹葉是太陽能光板，樹根則是無數根吸取地熱的管道。在這些金屬樹木之間，懸掛著一個個透明的培養艙。
而在這些培養艙裏，漂浮著一個個**的人類。
他們閉著眼，身上插滿了管子，彷彿在沉睡。
“這……這是什麽？”老李頭捂住了嘴，“這下麵怎麽會有這麽多人？而且……他們看起來都還活著！”
“這是‘冬眠庫’。”精衛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悲涼，“當年方舟墜落，資源不足。為了延續種族，天工宗將90%的人口強製冬眠，隻留下一小部分人維護方舟。但沒想到……這一睡就是三千三百年。”
就在這時，生態區的中央傳來了一陣劇烈的爆炸聲。
轟——！
一道銀色的光芒閃過，瞬間切斷了一棵巨大的金屬樹。
蘇鐵等人躲在一塊岩石後麵，探頭望去。
隻見那三個神秘的“守墓人”，正站在生態區的中央平台上。
他們穿著一身類似液態金屬的銀色緊身衣，臉上戴著全覆式的流線型麵具，看不清麵容。但他們的動作優雅得令人發指，麵對四周蜂擁而至的數百個“方舟衛士”，他們就像是在花園裏散步。
其中一個守墓人抬起手，掌心並沒有武器，隻是微微一握。
嗡！
他前方的空間彷彿瞬間塌陷。 十幾個衝上來的方舟衛士，在一瞬間被一股無形的重力場壓成了鐵餅。
“重力操控？！”薑月影驚駭道，“這是隻有九階‘造物主’才能掌握的規則力量！他們……到底是什麽人？”
“他們不是人。”蘇鐵的“絕對觸感”全開，死死盯著那三個銀色身影。
在他的視界裏，那三個守墓人的體內並沒有靈力流動的軌跡。他們的身體結構，完全是由無數個微米級的機械蟲構成的。
“他們是……純機械飛升者。”蘇鐵得出了結論，“他們已經徹底拋棄了肉體，將意識上傳到了這種納米身軀裏。難怪他們能活三千年。”
戰場中央，守墓人顯然並不想戀戰。
領頭的一個守墓人突然揮手，一道銀色的光束打在了平台中央的一個控製台上。
“警告！冬眠程式被強製終止！生態區即將重啟！”
毫無感情的電子音在整個空間回蕩。
緊接著，四周那些懸掛著的數千個培養艙，同時亮起了紅燈。裏麵的液體開始沸騰，那些沉睡了三千年的人類（或者說是實驗體），開始劇烈地抽搐。
“他們要幹什麽？！”蘇鐵大驚。
“他們在獻祭！”精衛尖叫道，“他們要用這數千個冬眠者的生命能量，強行開啟通往方舟核心的‘神之門’！快阻止他們！”
蘇鐵沒有任何猶豫。
“龐大海！榴彈覆蓋！薑月影，切斷那個控製台！”
“收到！”
龐大海怒吼一聲，肩上的重型靈能炮發出了咆哮。 數枚高爆榴彈拖著尾焰，砸向了那三個守墓人。
轟轟轟！
火光衝天。
與此同時，薑月影化作一道黑色閃電，手中的“破曉”劍帶著高頻震動的蜂鳴，直取控製台。
那三個守墓人顯然沒想到還有“黃雀”在後。 麵對突如其來的攻擊，他們被迫分神防禦。
“卑賤的舊人類。”
領頭的守墓人轉過頭，那張銀色的麵具上並沒有五官，卻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蔑視。
他伸出一根手指，對著薑月影虛空一點。
砰！
薑月影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整個人被巨大的反衝力彈飛了出去。
“重力壁壘……”薑月影落地後連退十幾步，嘴角溢位一絲鮮血，“好強。”
“蘇鐵！別管我！去控製台！”
此時的蘇鐵，已經借著爆炸的煙霧，像一隻壁虎一樣貼地滑行，衝到了控製台下方。
他並沒有去攻擊守墓人，因為他知道自己打不過。 他的目標是——那個正在執行獻祭程式的控製麵板。
“給我……停下！”
蘇鐵將左手狠狠地插進了控製台破損的線路中。
“絕對觸感·逆向工程！”
他的意識瞬間衝進了方舟的主控網路。 那是一個浩瀚如海的資料世界，充滿了混亂、瘋狂和古老的加密鎖。
“發現非法入侵！正在啟動防火牆……”
“防你大爺！”蘇鐵怒吼一聲，體內的靈力與精衛的算力合二為一，化作一把虛擬的尖刀，狠狠地捅進了那個鮮紅的進度條。
滋——！
控製台爆出一團火花。 原本已經開始沸騰的培養艙，紅燈瞬間熄滅，重新變回了平穩的藍色。
獻祭程式被強行中止。
“找死。”
那個領頭的守墓人終於被激怒了。 他的身體瞬間解體，化作無數銀色的納米蟲，像一陣銀色的風暴，向著蘇鐵席捲而來。
“蘇鐵！！！”薑月影想要救援，卻被另外兩個守墓人死死纏住。
眼看蘇鐵就要被這股納米風暴吞噬。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蘇鐵懷裏的精衛突然飛了出來。 它不再偽裝成木鳥，而是全身燃燒起翠綠色的火焰，體型在瞬間膨脹了十倍，變成了一隻翼展三米的青鸞火鳳。
“滾開！這是我的工匠！”
精衛發出一聲嘹亮的鳳鳴。 一道翠綠色的生機之火噴湧而出，竟然將那股銀色的納米風暴硬生生地擋了回去。
兩股力量在空中碰撞，爆發出的氣浪將整個生態區震得搖搖欲墜。
煙塵散去。
蘇鐵狼狽地跌坐在地上，看著半空中那隻威風凜凜的機械神鳥，目瞪口呆。
“精衛……你這那是木鳥啊，你這是……”
“閉嘴。”變身後的精衛聲音依然傲嬌，“能量不多，速戰速決。那個守墓人……他手裏有我要找的東西。”
蘇鐵定睛看去。 隻見那個重新凝聚成人形的守墓人手中，正握著一塊散發著奇異波動的黑色晶體。
那是**“方舟鑰匙”**。 也是開啟那個“神之門”的唯一憑證。
“想要嗎？”守墓人發出冰冷的電子音，“那就來深淵的最底層拿吧。”
說完，三個守墓人竟然同時化作流光，衝向了生態區後方的一個深邃黑洞。
“他們要跑！”龐大海喊道。
“追！”薑月影抹掉嘴角的血跡，提劍跟上。
蘇鐵從地上爬起來，撿起掉落的“碎牙2.0”，看著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那是通往方舟核心——**“神之腦”**所在的區域。 也是一切秘密的終點。
“走吧。”蘇鐵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去看看這所謂的神，到底長什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