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雷烈親自押送著那把“寒魄”劍來到了第十九號實驗室。
這把曾經在戰場上令荒獸聞風喪膽的名劍,此刻就像是一截廢鐵。劍身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原本流轉在劍脊上的冰藍色靈光已經徹底熄滅,甚至連劍柄處的護手都斷了一半。
“給你三個小時。”雷烈將劍重重地摔在蘇鐵的工作台上,震得上麵的零件亂跳,“要是修不好,我就把你那雙爪子剁下來喂狗。”
說完,他大馬金刀地坐在門口的椅子上,點了一根雪茄,顯然是打算全程監工。
蘇鐵唯唯諾諾地點頭,拿起那把劍,指尖輕輕撫過冰冷的劍身。
“真慘啊。”他在心裏歎了口氣。
在他的“絕對觸感”視界裏,“寒魄”內部的靈紋結構已經崩壞了80%。尤其是那個被薑月影私自新增的第三道“寒霜迴路”,更是像一顆腫瘤一樣,堵塞了整把劍的靈力迴圈。
“精衛,能修嗎?”蘇鐵在心裏問。
“修?太簡單了。”精衛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屑,“這種低階的靈紋結構,我閉著眼都能複原。但問題是,你想怎麽修?是修回原樣,還是……給它加點料?”
蘇鐵的眼神微微一凝,他偷偷瞥了一眼門口正在吞雲吐霧的雷烈,又看了看頭頂那無處不在的監控探頭。
“修回原樣有什麽用?就算修好了,薑月影拿著它也打不過外麵那幾千個銀翼衛兵。”蘇鐵低聲道,“我要讓它變強。變得……連他們都看不懂。”
“你想用那個?”精衛的聲音變得興奮起來,“那可是禁忌技術。”
“在這裏,活下來纔是唯一的規則。”
蘇鐵深吸一口氣,開始動手了。
在外人看來,他隻是在進行著極其枯燥的打磨和焊接。他拿著銼刀,一點點地挫去劍身上的鏽跡,又用熔爐將一些普通的金屬粉末熔化,填補進裂縫裏。
雷烈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聊透頂,便拿出一本色情雜誌蓋在臉上,打起了呼嚕。
而實際上,蘇鐵正在進行一場微觀層麵的手術。
他並沒有使用實驗室裏提供的高階靈材,而是從昨晚宴會上帶回來的那個“精衛”(木雕狀態)肚子裏,悄悄掏出了一小塊**“活體息壤”**。
那是上古天工宗用來製造神級機關的核心材料,具有自我修複和吞噬進化的特性。
蘇鐵將那一小塊息壤混合在普通的焊錫裏,小心翼翼地滴入了“寒魄”劍身最深處的裂痕中。
滋——
一聲極其細微的、像是血肉被灼燒的聲音響起。
但由於周圍機器的嘈雜聲,雷烈並沒有聽到。
蘇鐵的手指在劍身上飛速跳動。他沒有使用刻刀,而是利用“心印”的手法,將自己的靈力壓縮成比針尖還細的絲線,在那塊息壤上瘋狂地刻畫著全新的迴路。
這不是普通的“寒霜迴路”。 這是精衛傳授給他的上古秘術——【噬靈·極寒】。
這種迴路不再是被動地接受使用者的靈力,而是會主動“吞噬”周圍環境中的遊離能量,甚至在接觸敵人兵器時,能瞬間吸幹對方的靈力來反哺自身。
“還不夠。”蘇鐵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把劍的材質太脆了,承受不住這種暴力的迴路。”
他的目光落在了旁邊那台機械守衛的殘骸上。
“借你點骨頭用用。”
蘇鐵趁著雷烈翻身的時候,飛快地拆下了機械守衛的一根**“超高頻震動軸”**。
他將這根隻有筷子粗細的軸承,硬生生地敲進了“寒魄”的中空劍柄裏,並將其與劍身的息壤連線在了一起。
這樣一來,這把劍就不僅僅是一把冷兵器了。它變成了一把擁有高頻震動切割能力的鏈鋸劍,但外表看起來依然是一把優雅的長劍。
三個小時後。
當雷烈打著哈欠醒來時,看到蘇鐵正捧著一把嶄新的長劍,一臉諂媚地站在他麵前。
“大人,修好了。”
雷烈一把奪過劍,隨意地揮舞了兩下。 劍身寒光凜凜,裂紋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邃的、近乎黑色的藍。
“哼,還算有點本事。”雷烈並沒有察覺到劍身內部那正在緩緩律動的恐怖力量,他隻覺得這把劍似乎變重了一些,“行了,既然修好了,我就拿去交差。你也別閑著,把地上那堆垃圾收拾幹淨。”
雷烈提著劍,大步流星地走了。
看著實驗室大門重新關閉,蘇鐵脫力地靠在工作台上,嘴角卻勾起了一抹瘋狂的笑意。
“精衛,你說當薑月影第一次拔劍的時候,會不會嚇一跳?”
“嚇一跳是輕的。”精衛哼了一聲,“那把劍現在是個‘活物’。如果她駕馭不了,那把劍會先把她的手給吃掉。不過……我相信那丫頭。”
……
當晚,薑府。
薑月影正坐在窗前,看著窗外那輪被重障氣染成紫色的月亮。 她的房間已經被下了重重禁製,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大小姐,雷統領來了。”福伯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薑月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門開了,雷烈並沒有進來,隻是站在門口,一臉不耐煩地將那把劍扔了進來。
“給,你的破劍。那小子修好了。”雷烈冷笑道,“不過我勸你還是別指望這把劍能幹什麽。議會已經下令,明天一早,就要把你移交到‘靜思塔’去關押。好好享受最後一晚的自由吧。”
說完,大門重重關上,落鎖的聲音如同一記重錘。
薑月影沒有理會雷烈的嘲諷。她快步走過去,撿起了地上的“寒魄”。
入手的一瞬間,她的臉色變了。
重。 比以前重了一倍。
而且,當她的手指觸碰到劍柄的那一刻,她感覺到一股極其霸道的、帶著吞噬**的吸力,瞬間從劍身傳來,彷彿要將她體內的靈力吸幹。
“這是……”
薑月影下意識地想要鬆手,但緊接著,一股極其熟悉的氣息順著那股吸力傳了回來。
那是蘇鐵的氣息。 那是那天在機甲駕駛艙裏,兩人靈魂共鳴時那種溫暖而堅韌的感覺。
在那股氣息的引導下,薑月影體內的靈力不再抗拒,而是順著劍身的紋路流淌進去。
嗡——!
一聲極其細微、卻又極其尖銳的劍鳴聲在房間裏響起。
薑月影驚駭地發現,原本靜止的劍刃邊緣,竟然開始以肉眼不可見的高頻震動起來。她隨手將劍輕輕搭在旁邊的紅木桌角上。
沒有用力。 沒有任何切割的動作。
那堅硬的紅木桌角,就像是豆腐做的一樣,無聲無息地滑落下來,切口處平滑得甚至能照出人影。
“高頻震動……噬靈迴路……”薑月影的瞳孔在顫抖。
她撫摸著劍身,在劍柄的末端,她摸到了一個極其微小的、用指甲刻出來的凸起。
那是兩個字。
“破”。
“曉”。
這是蘇鐵給這把新生之劍起的名字——破曉。
薑月影握緊了劍柄,眼中的頹廢一掃而空。 她走回窗前,看著外麵那漆黑的夜空,還有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的紋章院高塔。
“蘇鐵,既然你把刀遞到了我手裏……”
薑月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我就為你,把這天捅個窟窿。”
……
同一時間,紋章院地下三層。
這裏是整個燕號最機密的地方——動力核心區。
司徒南正站在巨大的觀察窗前,看著下方那個足以容納一座小山的巨大深坑。 深坑中央,懸浮著一顆還在微弱跳動的、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巨型心髒。那心髒周圍插滿了數千根粗大的導管,正在貪婪地抽取著它的生命力。
而在心髒旁邊,那個剛剛帶回來的黑色匣子——星晷,正被安置在一個複雜的祭壇上。
“院長大人,一切準備就緒。”一名白袍研究員恭敬地匯報,“隻要將星晷裏的上古靈能引導進核心,燕號的動力不僅能恢複,甚至能提升三倍!”
“不僅如此。”司徒南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有了星晷的坐標,我們就能找到那片淨土。到時候,我就能擺脫這個腐朽的浮城,成為新世界的神!”
“不過……”研究員有些猶豫,“要開啟星晷的引導儀式,我們需要一個極其特殊的‘媒介’。普通的靈媒根本承受不住這種高壓。”
“媒介已經找到了。”司徒南冷笑一聲,“那個叫蘇鐵的小子,他的體質很特殊。明天一早,就把他帶到祭壇上來。”
“可是,那樣他會死的。”
“死一個底層垃圾,換取新世界的門票。”司徒南轉身離去,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回蕩,“這難道不是最劃算的買賣嗎?”
在他們頭頂的第十九號實驗室裏。
看似熟睡的蘇鐵,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絕對觸感”一直沿著地下的管道延伸,剛才那番話,他聽得清清楚楚。
“精衛。”蘇鐵在心裏輕聲喚道。
“在。”
“看來,我們要比計劃的更早一點動手了。”
蘇鐵從被窩裏伸出手,手裏捏著一枚剛剛從電子鐐銬裏拆下來的微型晶片。
“明天,就是燕號的審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