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
噠。
噠。
高跟鞋叩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響。
不急不緩,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節拍上。
沒有濃烈的香水味,隻有一股淡淡的冷冽木質香,那是金錢醃入骨髓的味道。
陳輝眉梢微挑。
救兵到了,雖然比預計的晚了兩分鐘。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沈清寧披著卡其色風衣,內襯是一襲流光溢彩的紫色真絲長裙。
她沒看任何人,視線筆直,像是在巡視自己領地的女王。
如果說林倩是路邊努力招展的塑料花。
那沈清寧就是長在懸崖邊、隻可遠觀的黑玫瑰。
兩者之間隔著的不是距離,是物種隔離。
沈清寧走到陳輝麵前站定。
她伸出手,指尖帶著一點涼意,輕輕搭在陳輝的衣領上。
整理,撫平。
動作自然得像是妻子在埋怨早起毛躁的丈夫。
“買個東西這麼慢?”
聲音不高,透著股慵懶的勁兒,“我在車裡等得都快睡著了。”
陳輝順勢握住她的手腕,沒用力,隻是虛虛引著,嘴角噙著笑。
“沒辦法,遇到兩隻蒼蠅,嗡嗡得腦仁疼。”
“蒼蠅?”
沈清寧這才轉過身。
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視線掃過早已僵硬的王總和林倩。
眼神很淡。
像是在看路邊沾著泥點的垃圾袋。
林倩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她看看沈清寧身上那件剪裁考究、沒有一絲褶皺的高定長裙,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這件還沒剪線頭的淘寶爆款包臀裙。
看看人家手腕上那塊滿鑽腕錶折射出的冷光,再看看自己脖子上那條細得快看不見的金鏈子。
一股酸澀的液體從胃裡翻湧上來。
那是被全方位碾壓後的窒息感。
至於王總。
這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此時正張著嘴,嘴角甚至掛著一絲可疑的晶亮。
他在道上混了半輩子,那種風塵女子見多了,但這種級別的女人,他隻在財經雜誌的封麵上見過。
氣場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能壓死人。
沈清寧的目光在王總那幾根隨風飄搖的稀疏頭髮上停留了半秒。
嫌棄。
毫不掩飾的嫌棄。
她轉頭看向陳輝,紅唇輕啟,語氣裡帶著三分涼薄,七分譏諷。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為了幾千塊錢把你甩了的前女友?”
陳輝聳聳肩。
沈清寧輕輕搖頭,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眼光確實不太行。”
她上下打量著林倩,最後視線落在那個油膩的王總身上,給出了緻命一擊:
“這口味,有點重啊。”
噗——!
不知道是誰沒忍住,笑出了豬叫聲。
重口味。
這三個字簡直比扇耳光還疼,直接把林倩最後一層遮羞布扯下來,扔在地上踩得稀爛。
林倩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可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半個音節。
在這個女人麵前,她連張嘴的勇氣都被剝奪了。
“走了。”
沈清寧顯然覺得多看一眼都會髒了眼睛。
她挽起陳輝的胳膊,力道不輕不重,“SPA館那邊催了,別讓技師等。”
陳輝配合地邁開步子。
兩人並肩離去,背影登對得刺眼。
隻留下身後一群還沒回過神的吃瓜群眾,和兩個彷彿被抽走了脊梁骨的小醜。
王總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周圍那些戲謔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
“看什麼看!”
他猛地轉頭,把所有的羞惱都發洩在身邊的林倩身上,一把甩開她的手。
“沒用的東西!還嫌不夠丟人嗎?!”
王總罵罵咧咧地大步離開,那幾根地中海上的頭髮在空調風中淩亂,淒涼又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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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倩踉蹌了一下,差點崴斷鞋跟。
她望著陳輝消失的方向,眼眶發紅。
悔恨像是毒蛇,一口咬在心尖上。
如果當初沒有因為那幾千塊錢離開……現在挽著他胳膊、享受這種頂級待遇的人,會不會是自己?
可惜。
成年人的世界,隻有後果,沒有如果。
……
地下車庫。
保時捷卡宴的車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呼——”
陳輝毫無形象地癱在副駕駛上,扯了扯領口,“謝了,姐。剛才那波配合,奧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沈清寧發動車子。
引擎低鳴。
她側頭瞥了陳輝一眼,似笑非笑。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我隻是不想我的租客被人看扁,傳出去丟的是我的臉。”
“畢竟,我的房客要是連個禿頂暴發戶都比不過,那我這個房東豈不是很沒麵子?”
典型的嘴硬。
陳輝笑了笑,沒拆穿她。
這女人,明明是特意下來解圍的,非要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兩台裝置,地址填哪?”
沈清寧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別告訴我你要把兩台大傢夥都塞進那個隻有十平的出租屋。”
“一台送去出租屋。”
陳輝收斂了笑容,眼神沉靜下來,指尖摩挲著安全帶的邊緣。
“另一台,送去京城中心醫院”
吱——
車身輕微晃動了一下。
沈清寧有些意外地轉頭:“醫院?你剛纔不是為了裝逼才買兩台的?”
“我是那種人嗎?”
陳輝翻了個白眼,目光投向窗外飛逝的街景,“雖然裝逼很爽,但錢得花在刀刃上。我媽在住院,那是給她買的。”
車廂裡安靜下來。
隻有空調出風口的細微聲響。
“阿姨……什麼病?”
過了好一會兒,沈清寧才輕聲問道。
“肺癌。”
陳輝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晚期。醫生說跟常年吸灰塵有關。養生艙有維生係統,還能遮蔽痛覺。我想讓她進遊戲試試,哪怕隻是在裡麵看看風景,也比天天盯著天花闆數日子強。”
上一世。
很多人在遊戲融合現實後才發現,長期使用頂級養生艙的玩家,身體素質會被潛移默化地改造。
那些絕症患者,甚至能在遊戲反饋現實後,獲得新生的機會。
這也是陳輝寧可現在不換房子,也要砸錢買頂配的原因。
他在賭。
賭那個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存在的未來。
沈清寧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她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桃花眼,此刻卻有些發紅。
“挺好。”
她低聲說了一句,聲音有點啞。
幾年前,外公走的時候,渾身插滿管子,瘦得皮包骨頭。那時候如果有這種東西,哪怕是騙人的,她也願意傾家蕩產去試一試。
沒想到。
這個平時看起來沒心沒肺、嘴毒得要死的小保安,心裡藏著這麼重的事。
“行了,別搞得這麼煽情。”
陳輝感覺氣氛有點沉重,故作輕鬆地擺擺手。
“姐,你在前麵路口把我放下就行,我打車去醫院安裝裝置,不麻煩你了。”
啪!
一個清脆的腦瓜崩。
陳輝捂著腦門,一臉懵逼。
“疼!你幹嘛?”
沈清寧收回手指,那張絕美的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女王般的笑容。
隻是這一次。
眼神裡少了幾分冷冽,多了幾分溫度。
“叫我聲姐,還把自己當外人?”
她一腳油門踩下去。
保時捷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推背感瞬間襲來。
“坐穩了。”
沈清寧目視前方,紅唇微揚。
“姐姐送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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