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此時此刻，就算往地上扔一根針，恐怕都能聽出核彈引爆的動靜。
那個前一秒還滿臉鄙夷的男導購，下巴像是脫臼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鴕鳥蛋。
他死死盯著陳輝，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兩台？
二十八萬八一台的頂級養生艙，這穿著破爛的小子，張嘴就要兩台？
旁邊的王總，那張原本準備噴灑毒液的嘴半張著，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喉嚨裡發出一聲類似鴨子被掐住脖子的怪音。
至於林倩。
她那雙塗著厚厚睫毛膏的大眼睛瞪得滾圓，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陳輝沒理會這群人的顏藝表演。
他神色平淡，從那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兜裡，慢悠悠地掏出那張邊緣磨損的銀行卡。
卡片很舊，上麵沾著點不知名的汙漬，看著還沒王總扔掉的擦鞋布值錢。
但在這一刻。
這張卡在眾人眼裡，竟然散發著一種名為“低調奢華”的金光。
沒有任何廢話。
刷卡。
輸密碼。
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心疼。
滴——！
POS機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電子音，緊接著，那張長長的消費單據像吐舌頭一樣順滑地滑了出來。
【交易成功】
【消費金額：577,776.00元】
那一串數字，在冷白色的燈光下，紅得刺眼，紅得讓人眩暈。
五十七萬。
就在這一秒鐘之內，灰飛煙滅。
導購吞了一口唾沫，喉結劇烈滾動。
下一秒，他向陳輝展示了什麼叫作“川劇變臉”的大師級表演。
原本挺直的腰桿瞬間彎成了標準的九十度，臉上那種虛假的職業假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見到親爹還要親切、還要諂媚的狂熱。
甚至連眼角的魚尾紋，都笑成了一朵盛開的菊花。
“尊貴的陳先生！您快請坐！別站著，累著您的腿就是我的罪過！”
導購的聲音甜得發膩，轉身對著後台吼道，聲音都劈了叉：
“快！把店裡珍藏的那罐藍山咖啡拿出來！要現磨的！給陳先生倒上！”
“兩台現貨馬上為您打包，需要我們安排專車送到府上嗎？我們提供全城兩小時極速達服務！”
這態度，就差沒當場跪下來給陳輝擦鞋了。
畢竟，這一單的提成，夠他吃半年的！
另一邊。
王總看著那張還在列印的單據，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成了豬肝色。
就在幾分鐘前，他還在為了那台八萬塊的機器跟導購磨嘴皮子，想讓人家送個耳機或者是打個九八折。
結果呢？
這個被他嘲諷是窮鬼、是廢物的小保安，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扔出去五十多萬？
這種感覺，就像是他拿著一把滋水槍在炫耀武力，結果對麵反手掏出了一門義大利炮。
不僅是打臉。
這是把他的臉按在地上，用鞋底反覆摩擦，還得啐上一口唾沫。
該死！這小子哪來的錢？
王總心裡那個恨啊，那種被金錢直接碾壓的羞辱感，讓他那顆並不怎麼強大的心臟突突直跳，連帶著頭頂那幾根稀疏的毛髮都在顫抖。
而林倩，此刻的心情更是複雜到了極點。
她獃獃地看著正在低頭簽字的陳輝。
側臉依舊是那個側臉，但此刻看起來，竟然該死的迷人，透著一股讓人腿軟的霸氣。
那個連看場電影都要算計半天有沒有團購券的窮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豪橫了？
五十多萬啊……
如果是當初沒分手……這些錢豈不是也有她的一份？
她是不是也能躺進那個頂級的養生艙裡，享受所謂的貴族服務，發朋友圈炫耀？
強烈的悔意像是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內心，緊接著又變成了濃濃的嫉妒，讓她的麵容都有些扭曲了。
憑什麼？
憑什麼離開了我，他反而過得更好了？
看著林倩那副魂不守舍、甚至帶著點後悔的樣子，王總心裡的火更是“蹭”地一下竄上了天靈蓋。
他在商場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尤其是在女人麵前丟了麵子，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不行。
這場子必須找回來。
錢比不過，那就比別的！
王總眼珠子一轉，視線落在陳輝那略顯單薄的身闆上，嘴角勾起一抹下流且惡毒的冷笑。
他故意提高了嗓門，聲音大得足以讓周圍看熱鬧的人都聽見。
“喲，有錢又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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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總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眼神裡充滿了猥瑣的暗示：
“有些東西，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倩倩可是跟我說過，你這人無趣得很，在床上就像條死魚一樣，動都不動，幾分鐘就完事兒。”
說著，他伸手摟住林倩的腰，那隻肥膩的大手故意用力捏了一把，挑釁地看著陳輝：
“男人嘛，光兜裡有錢不行，還得褲襠裡‘行’才行。是吧，倩倩？”
這招叫殺人誅心。
既然在財力上輸了，那就從男人的尊嚴上攻擊。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往往最能激怒一個男人，讓他當眾失態。
林倩身子一僵。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討論這種私密話題，讓她感到一陣強烈的尷尬和羞恥。
而且，陳輝以前雖然窮，但在那方麵……其實並不差，甚至可以說很強。
但此刻，她感受著腰間那隻大手的力度，又聞到了王總身上那股混合著狐臭和昂貴古龍水的刺鼻味道。
她是依附於這個禿頂男人生存的菟絲花，她沒得選。
“嗯……”
林倩硬著頭皮，強忍著心裡的噁心，不敢看陳輝的眼睛，低聲附和道：
“老公你說得對……我們不跟他計較這些身外之物，有些快樂……他是體會不到的。”
聲音雖然小，但在安靜的店裡卻格外清晰。
周圍的吃瓜群眾頓時發出一陣意味深長的鬨笑，眼神在陳輝身上掃來掃去，帶著幾分探究和戲謔。
原來是個銀樣鑞槍頭？
麵對這鋪天蓋地的嘲諷和那對狗男女的惡意中傷，陳輝簽完最後一個字，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筆。
他沒有暴怒。
沒有臉紅。
甚至連看都沒看那兩人一眼。
他隻是慢條斯理地接過導購雙手奉上的銀行卡，然後輕輕敲了敲大理石櫃檯。
“咚、咚。”
聲音不大，卻讓那個正處於狂喜中的導購渾身一震。
陳輝擡起眼皮，目光冷淡地掃過導購的臉，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你們店裡的環境，一直都這麼差嗎？”
導購一愣：“啊？”
陳輝指了指不遠處還在得意的王總和林倩，聲音轉冷：
“兩隻蒼蠅一直在耳邊嗡嗡叫，很影響我消費的心情。”
“如果貴店連基本的安靜都保證不了，那這兩台機器，我可能要考慮退款了。”
退款？！
這兩個字就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導購心頭的喜悅，讓他從頭涼到了腳後跟。
五十七萬的大單子！
半年的提成！
要是黃了，店長能活活剝了他的皮！
導購眼裡的諂媚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兇狠的煞氣。
他是惹不起陳輝這個大金主，但他還治不了兩個隻看不買的窮鬼？
“保安！”
導購猛地轉身，對著門口大吼一聲。
幾個身穿製服的壯漢立刻圍了上來。
“把這兩個人給我請出去！”
導購指著王總和林倩，唾沫星子橫飛，聲音比剛才嘲諷陳輝時還要尖銳：
“沒看見陳先生正在休息嗎？大呼小叫的，有沒有素質？我們這裡是高階體驗店，不是菜市場！”
王總傻眼了。
林倩也懵了。
“你……你敢趕我走？”
王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導購的鼻子：“老子可是準備買那台八萬塊機器的客戶！你是想被投訴嗎？”
“八萬？”
導購冷笑一聲，眼神輕蔑得像是在看一坨垃圾：
“陳先生可是消費了五十八萬的至尊VIP！你那八萬塊的單子，連陳先生的零頭都夠不上！”
“還有，剛才這位先生涉嫌對我們的貴賓進行人身攻擊和造謠。現在，立刻，滾出去！”
“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幾個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王總的胳膊。
“放開我！你們幹什麼！我有錢！我……”
王總拚命掙紮，那地中海髮型在拉扯中徹底亂了，幾根長毛淒涼地搭在腦門上，滑稽得像個小醜。
林倩更是羞憤欲死。
她被一個保安推搡著往外走，高跟鞋都差點崴斷。
周圍人的鬨笑聲再次響起。
隻不過這一次，嘲笑的物件變成了他們。
在被推出店門的前一刻，林倩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曾經被她棄如敝履的男人，正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冒著熱氣的藍山咖啡。
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優雅，從容，高不可攀。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正眼看過他們一次。
那種無視。
纔是最高階的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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