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卡宴滑入醫院VIP專用通道。
沒有喧囂,沒有排隊。
隻有兩排在此等候多時的醫護人員,白大褂一塵不染。
院長站在最前方,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謙卑。
那種因為金錢和神秘權勢而產生的敬畏,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
陳輝推門下車。
院長快步上前,雙手虛握住陳輝的手掌,力度控製得極好,既熱情又不顯輕浮。
“陳先生,令堂已經安頓好了。”
“頂層黑金一號房,專家組隨時待命。”
陳輝抽出手,點了點頭。
“有勞。”
這就是特權的味道。
不需要掛號,不需要在走廊加床,甚至不需要多說一個字。
電梯直達頂層。
黑金病房。
這裡沒有刺鼻的消毒水味,隻有淡淡的昂貴熏香。
落地窗外,半個京海市的江景盡收眼底。
病床上,陳蘭女士正對著一麵小鏡子發愁。
她左手掛著點滴,右手捏著鏡柄,對著自己那張蠟黃的臉左看右看。
“嘖。”
“這臉色,跟放了三年的老柚子皮似的。”
陳蘭嘆了口氣,把鏡子反扣在被子上。
“這副鬼樣子,以後要是見了兒媳婦,不得把人姑娘嚇跑?”
陳輝站在門口,鼻尖微酸。
上一世,母親走的時候,全身上下插滿管子,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哪像現在,還有心思嫌棄自己醜,還有精力操心那些有的沒的。
這哪怕是矯情,也是他聽過最動聽的矯情。
“媽。”
陳輝喊了一聲,喉嚨有些發緊。
陳蘭身子一抖,猛地轉過頭。
看到兒子,她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亮起,剛要咧嘴笑,視線卻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越過陳輝,死死釘在了後麵。
沈清寧。
一身高階定製風衣,氣場十足,美得像從時尚雜誌封麵上走下來的美人。
雷達啟動。
鎖定目標。
陳蘭原本還要陳輝攙扶,這會兒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把拍開兒子的手。
動作乾脆利落,嫌棄得明明白白。
彷彿陳輝隻是個擋住她視線的路人甲。
“哎喲!”
陳蘭枯瘦的手指一把抓住了沈清寧的手腕,眼睛裡的光簡直能當探照燈用。
“大兒子!出息了啊!”
她上下打量著沈清寧,嘴裡嘖嘖稱奇。
“這姑娘長得……這是天仙下凡臉先著地……不對,是天仙下凡沒著地!”
“你是給人家下了**藥,還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係?”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沈清寧僵住了。
她在商場上殺伐果斷,麵對幾個億的合同眼皮都不眨一下。
但此刻,麵對這雙熱切、枯瘦、充滿期盼的手,這位頂級禦姐的大腦宕機了。
那層高冷的保護色,在一位母親**裸的喜愛麵前,碎了一地。
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阿……阿姨,不是,您誤會了……”
沈清寧有些語無倫次,下意識想要抽回手,卻又怕傷到老人。
“我是他的房……”
“房什麼房!”
陳蘭直接打斷施法,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
“阿姨懂!現在的年輕人都講究那個……什麼來著?哦對,試婚!”
“不管是不是買房認識的,進了這個門,那就是一家人!”
陳輝在一旁憋笑憋得肚子疼。
能讓京海市出了名的高冷冰山沈大小姐吃癟,這畫麵,值得錄下來反覆觀摩。
但他也不敢真讓老媽高興過頭把血壓整爆表。
剛想開口解釋:“媽,其實她是……”
腳背劇痛。
一隻尖細的高跟鞋跟,精準、狠辣地釘在他的腳麵上。
甚至還帶著私人恩怨地碾了兩下。
沈清寧臉上掛著得體而僵硬的微笑,眼神卻像兩把小刀子,狠狠剜了陳輝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說:敢亂說話,你就死定了。
這個時候解釋?
告訴一個重病的老人,你兒子其實是個窮光蛋,這美女是來收租的房東?
那是嫌老人命太長。
陳輝秒懂,把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順勢改口。
“啊對對對!媽你看人真準。”
“這就是……咳,那啥。”
陳蘭樂壞了,拉著沈清寧的手就不放。
接下來的十分鐘,陳輝徹底淪為了背景闆。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那個平時為了幾毛錢菜價能跟攤主battle半小時的老媽,跟這位渾身上下全是高定的富婆聊得熱火朝天。
從麵板保養聊到當季流行色。
最離譜的是,沈清寧竟然也卸下了那層偽裝。
她坐在床邊,聽著陳蘭講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瑣事,時不時還能附和兩句。
雖然略顯生澀,但足夠真誠。
“這兒媳婦,漂亮!”
陳蘭最後拍闆,做出了總結性發言。
就在這時,幾個工作人員推著那台造型科幻的黑金養生艙走了進來。
巨大的黑色機身流轉著幽幽藍光,充滿科技感。
陳蘭嚇了一跳。
“豁!這是啥?外星人要把我抓走做實驗?”
“媽,這是最新的遊戲養生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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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輝走上前,拍了拍機身。
“能玩那個……神域。”
“我知道!神域嘛!”
陳蘭搶答道,一臉驕傲。
“別以為你媽是個老古董,天天躺床上也是刷短視訊的好吧?”
說到這,陳蘭突然撇了撇嘴,一臉不屑。
“隔壁那個劉老太,天天跟我炫耀她兒子給她買了個遊戲頭盔,說是能在裡麵跳廣場舞,還能看見年輕時候的夢中情人。”
“切,誰沒兒子啊?”
陳輝有些哭笑不得。
合著您老人家的勝負欲全用在這上麵了?
陳蘭圍著養生艙轉了一圈,手掌摩挲著那冰冷的金屬外殼。
突然,她動作停住了。
轉過頭,眼神變得小心翼翼,甚至帶著一絲畏縮。
“兒子,這玩意兒……挺貴吧?”
那眼神裡,既有對新生的渴望,又有對金錢的心疼。
那是窮了一輩子的人,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不貴。”
陳輝麵不改色,張嘴就來。
“我在遊戲裡運氣好,爆了件極品裝備,賣給老闆了。”
“這艙是老闆送的,沒花錢,屬於……員工福利。”
“真的?”陳蘭狐疑地看著他。
“真的!”陳輝斬釘截鐵。
下一秒。
一隻手悄無聲息地伸到了陳輝腰間,捏住那一小塊軟肉。
旋轉。
一百八十度。
“嘶——!”
陳輝倒吸一口涼氣。
陳蘭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語氣兇狠卻帶著顫音。
“臭小子!你當我傻啊?這麼大個鐵疙瘩能是送的?”
“你以後是要娶媳婦兒的,錢都花在我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身上幹嘛?!”
“存著當彩禮不行嗎?!”
雖然嘴上罵著,但陳蘭眼角的淚光卻怎麼也藏不住。
“阿姨,真的是送的。”
一道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
沈清寧站在一旁,理了理耳邊的碎發,神色淡然。
“我是遊戲公司的……高管。”
“陳輝他是我們的……特約體驗官。”
“這是我們公司針對優秀員工家屬的特別福利,不僅免費,以後在遊戲裡的消費也全免。”
陳輝有些驚訝地看了沈清寧一眼。
這藉口,絕了。
不僅圓了謊,還順帶把以後的花費都給包圓了。
一聽是“兒媳婦”公司的福利,陳蘭立馬就不心疼了。
腰桿瞬間挺直。
“哎呀,原來是這樣!那就好那就好!”
“還是我有福氣,找個兒媳婦還是當領導的!”
在護士的幫助下,陳蘭躺進了養生艙。
隨著艙門緩緩關閉,淡藍色的維生液開始注入。
螢幕上,各項生命體征監測資料開始平穩跳動。
神經阻斷技術啟動。
那些折磨了她無數個日夜的癌痛,將在這一刻,徹底遠離。
看著母親安詳的睡顏,陳輝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
他做到了。
這一世,他終於搶在了死神前麵。
走出病房。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
夕陽的餘暉潑灑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地麵上。
沈清寧靠在牆邊,長舒了一口氣。
那種頂級禦姐的氣場重新回歸,隻是多了幾分煙火氣。
“你媽……挺有意思的。”
她偏過頭,看著窗外燃燒的雲霞。
“比你可愛多了。”
陳輝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沐浴在金光中的女人。
平時總是高高在上、渾身帶刺的沈清寧,此刻看起來竟然格外柔和。
“姐,謝了。”
陳輝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語氣鄭重。
“剛才……委屈你了。”
讓人家一個身價億萬的富婆冒充兒媳婦,還要陪著演戲,這人情欠大了。
沈清寧愣了一下。
隨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恢復了那副傲嬌模樣。
她別過臉,耳根卻悄悄紅了一片。
“少自作多情。”
“我那是尊老愛幼,不想讓阿姨失望。”
“還有,剛才……都是演戲!商業假笑懂不懂?”
“你可別當真啊!”
“是是是,演戲,全是演技。”
陳輝順著她的話說,眼底卻全是笑意。
“沈影後,奧斯卡真的欠你一座小金人。”
“閉嘴!”
沈清寧瞪了他一眼,踩著高跟鞋轉身就走,步子邁得飛快。
“走了!餓死了!”
陳輝看著她略顯慌亂的背影,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夕陽下。
兩人的影子在地麵上越靠越近。
雖然是假的。
但這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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