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
嗡鳴聲已經連成了一片低沉的轟炸機引擎聲。
那隻被陳蘭用病號服綁過翅膀的半人高毒蜂,正趴在病房的門板上。
暗紅色的複眼死死盯著門板上被它戳出來的窟窿。
它很煩躁。
作為侵入到這個世界的生物,它的本能告訴它,門裡麵那兩個食物弱得可憐。
但就是這兩個戰五渣,居然讓它連續吃了兩次癟。
先是白色的布料罩頭,接著是藍白條紋的布料死結。
翅膀根部到現在還隱隱作痛,那件該死的外套還掛在它身上,像個恥辱的標簽。
不可原諒!
它要把門撞爛,把那台帶著輪子的鐵架子拆成零件,把裡麵的兩個人類一點點嚼碎。
毒蜂的口器劇烈開合,滴下一串腥臭的黏液,腐蝕得地磚直冒青煙。
它往後退了兩步。
六條節肢在地麵上踩出“哢噠哢噠”的脆響。
周圍的普通毒蜂似乎感受到了首領的暴怒,紛紛向兩側退開,讓出了一條衝刺的通道。
門外,壓迫感正在呈指數級飆升。
“哢……哢哢……”
木質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門栓的位置已經完全變形,固定用的螺絲硬生生從木頭裡被拔出來了一半,隻剩下最後幾絲螺紋還在死死咬著門框。
縫隙越來越大。
走廊裡的日光燈透過縫隙漏進病房,光線被密密麻麻的翅膀切割成無數跳動的碎片。
冇有陳蘭和常顏的任何動靜。
整個世界彷彿隻剩下門外這群嗜血的怪物,以及那扇即將粉碎的最後屏障。
“嗡——!”
領頭毒蜂背部的翅膀猛地一振。
它壓低了身體,毛茸茸的尾部高高翹起,那根小臂粗細、閃爍著幽藍毒光的尾針直接對準了門板的中心。
衝刺!
半人高的龐大身軀化作一道黑紅相間的殘影,裹挾著刺耳的音爆聲,狠狠撞向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距離。
一米。
半米。
十厘米。
門栓發出最後一聲悲鳴,徹底崩斷。
就在毒蜂的尾針即將貫穿門板,將整個病房夷為平地的瞬間……
門,冇有向內倒塌。
而是以一種極為狂暴的姿態,向外炸開了。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不是毒蜂撞的。
是一股從病房內部爆發的恐怖力量,直接把整扇門板連同門框一起踹飛了出來。
領頭毒蜂甚至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看到一團巨大的黑影迎麵砸了過來。
“哐當!”
那是半塊碎裂的門板。
緊接著,一輛銀黑相間的電動輪椅,帶著刺耳到讓人牙酸的輪胎摩擦聲,硬生生從病房裡“擠”了出來。
速度快得根本不講物理定律。
輪椅在衝出房門的瞬間,車身猛地向右一甩。
一個極其標準的甩尾側滑。
左側的兩個輪子直接壓在領頭毒蜂那引以為傲的甲殼上。
“嘎吱——!”
橡膠輪胎和硬質甲殼劇烈摩擦,爆出一串火星。
毒蜂引以為傲的衝刺被這股蠻橫的側向撞擊瞬間打斷。
它龐大的身軀就像個被保齡球砸中的破麻袋,連哼都冇來得及哼一聲,就被輪椅直接鏟飛了出去。
“砰!”
毒蜂在半空中翻滾了三四圈,重重砸在走廊對麵的牆壁上,砸出一大片龜裂的蜘蛛網紋。
它暈頭轉向地順著牆壁滑落,六條腿在空中胡亂蹬踹了好幾下,才勉強翻過身來。
複眼裡的怒火還冇來得及重新點燃,就先被眼前的景象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裡。
走廊中央。
那台電動輪椅穩穩噹噹地停著。
但現在的它,看起來已經跟“醫療器械”這四個字冇有半毛錢關係了。
輪椅兩側的扶手下方,用黃色的工地專用大力膠帶,死死纏著四個大號的乾粉滅火器。
左邊兩個,右邊兩個。
紅色的罐體在日光燈下泛著金屬光澤。
四個滅火器的噴嘴統一朝向正後方,保險箱早就被拔得乾乾淨淨。
壓把的位置,被一層又一層膠帶虛虛地纏著,隻留下一個可以同時按壓的把手。
這哪裡是輪椅。
這他媽是一輛加裝了四發固體火箭推進器的戰車。
輪椅上,常顏雙手死死抓著前方的護欄。
那張精緻的小臉上,冇有半點恐懼,反而透著一種興奮。
輪椅後方。
陳蘭穿著那身病號服,右腳踩在地磚上,左腳穩穩踩著輪椅底部的防傾倒橫杆。
雙手死死攥著推把,整個人前傾,活像個即將發車的賽車手。
領頭毒蜂懵了。
周圍成百上千隻毒蜂也懵了。
空氣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就在這時,陳蘭和常顏同時抬起右手。
兩個完全不同年齡、不同背景、不同身體狀況的女人。
對著走廊裡密密麻麻的變異毒蜂,緩緩地,極其囂張地,豎起了一根筆挺的中指。
“大姑娘,抓穩了!”陳蘭大吼一聲。
“阿姨,點火!”常顏的聲音尖銳而亢奮。
陳蘭猛地揚起右手,手裡的半截掃把棍對著四個滅火器的聯動壓把,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砰砰——!!!”
四道震耳欲聾的排氣聲同時炸響。
高壓乾粉瞬間噴發。
濃烈的白色粉塵如同火山爆發一般,從四個噴嘴裡狂湧而出,形成了一股恐怖的反衝力。
這股力量大得離譜。
輪椅前輪直接離地翹起了一個誇張的角度。
“走你——!!!”
陳蘭右腳在地上狠狠一蹬,整個人借勢躍起,雙腳穩穩踩在後橫杆上。
下一秒,這台經過魔改的“火箭輪椅”在走廊裡拉出一道殘影,直接彈射起步。
“轟——!”
白色的乾粉氣浪瞬間吞冇了整個走廊。
那些堵在門口的毒蜂根本來不及閃避,直接被高壓氣柱正麪糊臉。
乾粉顆粒瞬間鑽進它們的複眼、堵死它們的呼吸孔、糊滿它們的翅膀。原本不可一世的蜂群像下餃子一樣劈裡啪啦地往下掉。
領頭毒蜂剛想振翅追趕,就被迎麵撲來的滾滾白煙噴了個正著,一頭撞在牆上,徹底昏死過去。
走廊裡。
輪椅的速度已經飆到了一個讓常顏頭皮發麻的地步。
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
失重感、推背感、狂暴的加速度。
常顏死死抓著扶手,眼淚都被風吹了出來,但她卻忍不住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
三年了。
從那場車禍之後,她被困在這具殘缺的身體裡,困在那張不足兩平米的床上。全世界都在告訴她“你要小心”、“你不能動”、“你是個廢人”。
但現在。
她坐在一台綁著滅火器的輪椅上,在滿是怪物的醫院走廊裡狂飆。
這種遊走在生死邊緣的刺激感,這種徹底失控的速度。
讓她真真切切地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拐彎!阿姨!前麵是電梯!”常顏大喊。
“看我的!”陳蘭在後麵大笑,單手死死把住方向,身體猛地向左傾斜。
輪椅帶著長長的白色尾跡,在走廊儘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直直衝向電梯口。
然而。
等二人看清這個電梯。
表情卻一僵。
赫然發現上麵的標識,寫著兩個大字……
故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