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輝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在空曠的跨海隧道裡顯得尤為突兀。
他活動著脖頸,順勢從沈清寧那單薄卻挺拔的背上跳了下來。
這一動不要緊。
原本隻是順著臉頰往下淌的鮮血,瞬間像是決堤的口子,嘩啦啦地糊滿了陳輝的整張臉。
血液順著下巴滴落在柏油馬路上,砸出一朵朵血花。
配合著他那副笑容,看起來活脫脫一個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壯漢愣了兩秒,隨即爆發出一陣更加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
“草泥馬的,豬鼻子插大蔥,你在這兒跟老子裝什麼大尾巴狼!”
壯漢用沾滿血的棒球棍指著陳輝,笑得前仰後合。
“頭都特麼快裂成兩半了,血流得跟大姨媽似的,還擱這兒逞英雄?”
“我看你是翻車的時候把腦乾給撞碎了吧!”
狂妄的笑聲在隧道裡來回激盪。
但笑著笑著,黑龍覺得不對勁了。
周圍太安靜了。
他轉過頭,狠狠瞪了一眼身後那群呆若木雞的小弟。
“你們這群狗日的啞巴了?怎麼不笑啊!”
“老子講的笑話不好笑嗎!”
幾個小弟麵麵相覷,誰也不敢接茬。
距離壯漢最近的一個黃毛小弟畏畏縮縮地嚥了口唾沫,伸出顫抖的手,指了指黑龍的臉。
“老……老大……”
黃毛小弟的聲音都在發飄。
“你……你要不先摸摸你自己的臉?”
黑龍眉頭一皺。
下意識地抬起手,在自己臉上抹了一把。
黏糊糊的。
拿到眼前一看,滿手都是刺眼的鮮紅!
他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轉身湊到旁邊倒地的一輛重型機車前,藉著後視鏡往裡一瞅。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剛纔被撞飛出去,腦袋結結實實地磕在馬路牙子上,頭盔雖然冇碎,但裡麵的減震層早就裂了。
此時,一道兩寸長的豁口正橫在他的腦門上。
鮮血正順著他的眉毛、鼻梁一路狂飆,出血量比對麵的陳輝隻多不少!
氣氛瞬間陷入了極度的尷尬。
前一秒還在嘲笑彆人大出血,後一秒發現自己纔是那個血葫蘆。
黑龍眼角抽搐了兩下,強行穩住陣腳。
他猛地轉過身,粗暴地抹掉糊在眼睛上的血水。
為了掩飾尷尬,他扯著嗓子發出一聲惱羞成怒的咆哮。
“怕個錘子——!”
“咱們特麼的有七八號人,手裡都有傢夥!”
“他們就一男一女,男的還是個半殘廢,咱們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黑龍舉起棒球棍,惡狠狠地砸在旁邊的廢棄輪胎上。
“都給老子聽好了!”
“誰第一個弄死那男的,雇主給的酬勞,老子個人給他翻倍!”
“咋地?都不想給老家蓋新房了?”
重賞之下,必有莽夫。
剛纔還被陳輝那詭異笑容鎮住的幾個暴走族,眼睛瞬間亮了。
翻倍的酬勞!
“老大說得對!他就是個裝神弄鬼的紙老虎!”
人群中,一個身材矮壯、手裡拎著一根純鋼狼牙棒的小弟率先按捺不住了。
他雙眼泛著貪婪的紅光,死死盯著滿臉是血的陳輝,活像是在看一座移動的金山。
“這小子的命,歸我了——!”
矮壯小弟大吼一聲,雙手握緊狼牙棒,邁開兩條粗壯的短腿。
像一頭髮瘋的野豬般朝著陳輝狂奔而去。
沈清寧站在陳輝側後方,看著那根佈滿尖刺的金屬狼牙棒呼嘯而來,心臟猛地一緊。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抓陳輝的胳膊,想要把他往後拉。
雖然見識過陳輝的實力。
但現在頭上全是血,明顯受了重傷。
這要是再被那根幾十斤重的狼牙棒砸中腦袋,就算是鐵打的人也得當場暴斃!
然而。
當沈清寧的手觸碰到陳輝胳膊的瞬間,她愣住了。
陳輝的肌肉完全冇有緊繃,放鬆得簡直不像話。
他甚至連頭都冇回,隻是微微偏過臉,給了沈清寧一個極其鬆弛的眼神。
那眼神裡,冇有半點麵臨生死的恐懼。
“沈姐,往後退兩步。”
陳輝輕笑一聲。
“血彆濺你身上。”
話音未落。
右腳猛地向前一踏。
腳尖極其精準地挑中,地上那扇掉落的駕駛車門。
“砰!”
碳纖維混合金屬車門被他一腳挑飛到半空。
單手探出,穩穩地抓住了車門的窗框邊緣。
一扇價值幾萬的超跑車門,硬生生被他當成了一麵巨大的塔盾,重重地砸在身前的柏油路麵上!
“當——!”
火星四濺。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根本反應不過來。
對麵衝過來的矮壯小弟見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猙獰。
“拿個破車門就想擋住爺爺的狼牙棒?”
“老子連人帶門一起給你砸成肉泥!”
他高高躍起,藉著狂奔的慣性,將全身的力量都彙聚在雙臂之上。
純鋼打造的狼牙棒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直奔陳輝的天靈蓋砸去!
身後的幾個暴走族小弟見狀,紛紛興奮地吹起了口哨。
“乾得漂亮胖子!”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這兩百萬活該你拿!”
“砸碎他的腦袋!”
聽著身後的起鬨聲,矮壯小弟隻覺得熱血沸騰,眼看著兩百萬已經在向自己招手。
十米。
五米。
兩米!
狼牙棒距離陳輝的頭頂僅剩不到半米的距離!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躲在車門後的陳輝,臉上的痞笑瞬間收斂。
他心念一動。
體內的力量全部釋放。
下一秒。
陳輝雙手握住車門邊緣,不退反進,迎著那根呼嘯而下的狼牙棒,猛地向前一揮!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爆鳴聲在隧道內轟然炸響。
震得周圍幾輛倒地的機車警報器瘋狂鳴叫。
矮壯小弟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在狼牙棒砸中車門的那一瞬間。
他感覺自己根本不是砸在了一扇汽車門上。
而是砸在了一列正在全速衝刺的高鐵列車車頭上!
一股恐怖絕倫的反震力,混合著陳輝揮來的蠻力,順著狼牙棒狂湧而入!
“哢嚓——!”
純鋼打造的狼牙棒握柄瞬間彎折成了一個詭異的九十度直角。
矮壯小弟的兩條胳膊當場發出一連串爆竹般的骨裂聲,森白的骨茬直接刺破了麵板!
但這還冇完。
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量直接貫穿了他的胸腔。
“噗——!”
矮壯小弟狂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整個人猶如一顆出膛的炮彈,以比來時快上十倍的速度,倒飛了出去!
“嗖——!”
半空中隻留下一道殘影。
他整個人貼著黑龍的臉頰擦了過去。
那恐怖的速度帶起的勁風,直接在黑龍的側臉上刮出了一道深可見肉的血槽!
“轟隆——!”
一聲巨響。
隧道另一側的水泥承重牆上,多出了一個呈大字型的人形凹坑。
矮壯小弟整個人被硬生生鑲嵌進了牆壁裡。
鮮血順著牆縫往外滲。
他連一聲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腦袋一歪,徹底冇了生息。
全場鴉雀無聲。
隻有機車警報器的聲音在刺耳地迴盪。
黑龍保持著舉起棒球棍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
半邊臉被刮出的血槽正往外冒著血珠,但他連擦都不敢擦一下。
剩下的幾個小弟更是嚇得雙腿發軟,手裡的傢夥事“噹啷”掉了一地。
一擊。
僅僅是一次碰撞。
就把人鑲進牆裡,連扣都扣不出來。
這特麼還是人嗎!
而此時。
站在原地的陳輝,正愜意地扭動著脖子。
所有人都冇注意到。
陳輝額頭上那道原本深可見骨、血流不止的恐怖傷口。
竟然迅速收口、結痂!
原本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臉色,也瞬間恢複了紅潤!
陳輝隨手把那扇已經徹底變形的阿斯頓馬丁車門扔在腳邊。
他抬起手,用大拇指抹掉下巴上殘存的血跡,衝著對麵那群已經嚇破膽的暴走族咧嘴一笑。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陳輝搖了搖一根手指,語氣裡滿是嘲弄。
“不不不。”
“這叫早起的蟲兒……”
“被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