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揚的長鞭抽在妖怪身上,細小銀刃精準地刺入妖怪要害,注入危險的毒。少有人見過唐靈動殺心的形象。在平日裏,她是友善的姑娘,以熱情和溫婉回應每一個需要幫助的人。但在這裏,她是個絕對出色的殺手。
她操控了氣流,風托起了這些帶毒的銀刃,準確無誤地繞開士兵,送入妖怪體內。那些發現了她的妖怪想要近身,卻被她手中飛舞的長鞭擊退。
錯落有致的民房對唐靈而言是再好不過的戰場,任何一個角落都可以是她的藏身之處。
而薩哈雅呢?她是天生的戰士。在北涼,男女自幼起都要學習殺人技,時刻防備外敵侵擾。現在的她隻需隨手撿起一把兵器,就可以和士兵們並肩作戰。
在混戰中被捅了個對穿的薩哈雅依然揮舞著戰刀,戲謔地嘲笑著妖怪:“老孃死不掉!哈哈哈哈!”
天徹底黑了,妖怪和斬妖師都不需要藉助火光,可是凡人士兵就沒那麼厲害了。他們眼睜睜看著妖怪從麵前消失,隨後被不知哪來的攻擊殺死。
不一會,凡人的數量優勢徹底消失。身形龐大的妖怪統治了戰場,他們身披密不透風的重甲,騎乘高大的戰馬在街道上馳騁。他們的武器不是刀劍,而是堅硬的銅錘,每一次揮擊就像一枚落入軍陣的炮彈。
“連縫都沒有,他是靠氣味和聲音找人。”唐靈試圖用長鞭拔去重甲騎兵的頭盔,但是失敗了。騎兵追過來,她隻好躲入狹窄的小巷。
可有一個騎兵來了興緻,驅使戰馬撞開牆壁,拓寬道路。唐靈大驚,跳到屋頂上躲避衝刺。但屋裏的人就慘了,牆壁是他們僅有的壁壘。
“不要!”唐靈慌得大喊,她後悔招惹了這個騎兵。
當騎兵欲殺平民泄憤時,一個黑影從暗中殺出。他衝到騎兵身前,把手按在戰馬的身軀上,整頭戰馬連同騎兵都焚燒起來。黑影把他們踹回街道,消失不見。
被打退的薩哈雅找到唐靈就問:“這些騎兵哪冒出來的,根本打不過呀。”
唐靈搖頭,還在回味剛才:“不知道。剛纔有人救了我們,不像是城裏的兵。”
“我去,還有高手。那現在怎麼辦?”
唐靈俯身收集散落一地的石塊,“先把人家牆補上。”
“等等!”屋內的屠戶由恐懼轉成了憤怒,他抄起菜刀怒道:“妖怪欺人太甚,我和你們一起去殺妖怪!”
霞陽城內的幾條主要街道上充滿了喊殺聲,膽子大的人捅破窗紙往外看,入眼的都是血肉橫飛的場景。
有民眾自發拿起菜刀衝出去砍殺妖怪,但沒多久就被殺死。重甲騎兵源源不斷地從羅府中衝出來,一次次粉碎了人們的反抗。霞陽守軍正在敗退,然而,一個意想不到的轉機出現了。
一個以一敵百的大妖攜領部眾挺進之時,竟被當眾斬首。血液噴濺滿地,無頭屍墜馬,敵人卻不見蹤影。這給妖兵士氣造成了不小的打擊,他們的重點立刻就放在了看不見的敵人身上,險些被逼入絕境的斬妖師們得以逃脫。
“開張了,”邱明玉藏在小巷中,晃著手中的頭顱,洋洋得意道:“李無痕,你這法子還真好用啊。”
李無痕關注著妖兵的動向,一邊問:“你身上沾血沒有?沾了就趕緊換一身。”
“我閃得快,沒沾。”邱明玉掏出葫蘆,把水澆在劍上沖洗妖血,“你怎麼沒和那個上官公子待一塊?”
李無痕回道:“我還想問你怎麼沒和甄兄在一起嘞。”
“穿戴都一樣,又是隱身行動,很容易走散啊。”邱明玉碰了碰李無痕的肩膀,“要不要咱們殺個回馬槍,去端了他們的老巢。”
李無痕回過頭:“要是甄兄在我還可以考慮考慮,就我們兩個太危險。”
李無痕又轉頭關注妖兵動向,他們提高了警惕,擺出防禦的陣型往前慢慢推進。李無痕默數著步數,直到他們走過一條界限,進入某個範圍……
“天熾弓!”
由烈火構造而成的箭矢破空飛來,暴力地衝破妖兵的陣型,還點燃了他們。箭矢飛過的石板上燃起了火,使得聞聲趕來的妖兵一時無法通行。
一擊得手的李無痕說:“換個地方,走。”
李無痕把感知力提升到極致,城中近千個妖怪的位置都被他“看見”了。而他的首要目標是在街道上肆意馳騁的重騎兵。
李無痕即將迎麵一支騎兵,他對邱明玉說:“你隱身,我去對付他們。”
火雲掌,奔雷拳,李無痕用這兩個強力殺招在遠處就撕開了騎兵的陣型。嚴絲合縫的重甲在接受了雷與火的洗禮後即刻變成了“牢獄”,裏麵的妖怪動彈不得苦不堪言,隻能原地等死。
有大妖強行破開重甲朝李無痕殺奔而來。李無痕見狀隨即隱身,閃躲,拔劍,將其斬首。
……
“將軍,戰士們陷入了苦戰。”接到戰報的白潛半跪在仇無傷身前,“我們遇到了強敵,霞陽城不簡單。”
“我們損失了多少?”
“光是屍首就有三百多具。據兵士所說,陶將軍、戚將軍、方將軍也陣亡了。”
仇無傷撫摸著身側的白狼,他注視白潛的眼神凶毒得像條蛇。傷亡已經超出了預料,而霞陽城仍未攻克。可他忍住了責罵的衝動,繼續問:“魏軍傷亡多少?”
“魏軍已消滅殆盡。現在街道上的都是斬妖師、平民,還有黑衣刺客。”
仇無傷道:“斬妖師曾是宗門修士,平民是奮起反抗,你說的黑衣刺客是什麼情況?”
“屬下不知,據說陶將軍、方將軍死於他們之手。”
“對軍官下手?”仇無傷在思考之餘騎上白狼,對滿院將士說道:“天亮前拿下霞陽城,我與你們同在,進發!”
羅府大門洞開,最後一批全副武裝的騎兵沖了出來。他們兼具輕騎的靈活和重騎的防禦,胯下的妖獸經過各諸侯國精心培養。他們是北境騎兵精銳中的精銳,連天兵都難以擊潰。
“總算出來了。”廝殺中,李無痕遙遙望向羅府方向,那裏有濃鬱的妖氣瀰漫過來。
上官衍和隊員們都察覺到了空氣中的變化,他命令道:“全員隱蔽!”
騎兵踏上城中主道,在他們前方,有一騎擋住了去路。隻見,黑衣刺客騎乘著本該桀驁難馴的北境戰馬,踏著清脆的鐵蹄聲向他們迎來。
白狼在低吼,眼裏發出怨毒的光。仇無傷緊握長槍,正視著膽敢攔路的單騎。
他看見了,麵具之下的那雙紫眸;他看清了,那命中註定的對手。
仇無傷向前發起衝鋒,與白狼化作一體,長槍就是白狼的尖牙。
看似孤身迎敵的李無痕當然不會硬接騎兵的衝鋒。在他們選擇衝刺的那一刻,地麵也開始了異變。
青石板突然碎裂,古怪的尖刺從地底冒出來,穿透了坐騎們柔軟的腹部。許多騎兵墜馬,仇無傷也不例外。
尖刺刺穿了白狼的胸膛,仇無傷翻身落地,擲出長槍予以還擊。李無痕自然不會珍惜他搶來的馬匹,任憑長槍穿透馬頭,自己飛身下馬。
仇無傷五指一抓拉回長槍,去掉鈍了的槍頭。他的精氣神化形之物可以用作法杖,也可用作棍棒,攻守兼備。
他用法杖猛捶地麵,興隆長街頓時開裂。他捲起飛沙走石阻礙敵人近身,帶著將士撤到遠距離對街道轟炸。
忽的,殺氣近在咫尺。仇無傷立馬意識到不止一個黑衣刺客,他們是一個隊伍,是天兵派來的隊伍。
劍已經刺過來了,儘管肉眼看不見,仇無傷覺得那柄劍就對著自己的心口。
他長棍下打,一聲清脆的碰撞聲入耳。
見成功擋下一擊,仇無傷隨即隱身。同時,他的部將們也遭到了隱身刺客的攻擊,死傷大半。那些逃過首輪輪進攻的妖怪們深知對手的厲害,也隱藏了身形。
場麵瞬間靜了下來,敵我雙方都在謹慎挪步,以感知判斷對方站位。
又一次揮擊,鮮紅混著暗金的血噴灑一地,有天仙受傷了。下一刻,受傷的天仙立馬被妖怪圍攻,屍首很快就現形倒飛出去,街道再次回歸寂靜。
“鼠輩,李無痕在此!”
一個現身的黑衣刺客吸引了所有注意,少年的怒音打破了死寂。
群妖發動了猛攻,而李無痕並非孤立無援。他以身誘敵,給同伴們創造了最好的機會。一時間,血濺垣頹刀嘯急,旗裂危簷夜雲崩。
仇無傷被趕入空中,追上來的天兵至少有三個。而那個自稱李無痕的少年不屑隱藏身形,手持長劍與他正麵纏鬥。
在李無痕兇猛的不容對手喘息的攻勢下,長棍的優勢被一點點抹平。仇無傷驚訝於這不合常理的進攻,李無痕總在棍影縫隙間遊走,劍鋒與長棍數次相擊,皆是一觸即分。
仇無傷手中黑氣凝聚激射而出,打亂李無痕淩厲的劍勢。他變招甩棍,又擊退趁機偷襲的天兵。緊接著他往後急退,發出撤退訊號,並留下分身誘敵。
李無痕斬下分身頭顱,才知中計。此時夜風中瀰漫著的妖氣十分濃鬱,難以判斷仇無傷逃向何方,他隻好作罷。
城裏的妖兵開始撤了,上官衍以窮寇莫追為由否決了追擊提議。此次行動共斬獲六顆目標頭顱,但也折損了八位同伴。這些妖怪的實力出乎意料,下一次行動隻會更難對付,他不得不重新思考戰術。
落回地麵的李無痕說道:“你的誘敵之計不錯。”
上官衍笑言:“你也厲害,一身是膽,在下佩服。”
李無痕又對周圍同伴道:“有誰願與我一同收拾城中殘局?”
邱明玉和甄瑛站了出來,而其他天兵猶豫不決。上官衍則說:“諸位勿慮,我們並非追擊妖兵,隻是清理城中隱患。”
妖怪們四散奔逃,但有些卻被強行拖住。斬妖師和激憤的民眾群起攻之,沒了大妖帶頭的小妖自然是招架不住,很快敗下陣來被人剁成肉泥。
幾個天仙聯手在霞陽城上空降下結界,來不及逃出去的妖怪落回城中,被下方等候多時的天仙誅殺。
妖怪從巷子裏被人打出來,在屋頂上守著的唐靈擲出幾片銀刃將其毒殺。
“薩哈雅,還有多少妖怪。”
“還有好多,都窩在一戶人家裏麵!”
“毒用完了,我下去幫你!”
唐靈解下綁在腿上的短刀,跳入巷中往薩哈雅聲音位置趕。她踏進一個大戶人家的院落,就見滿院子的豺妖,被砍得麵目全非的薩哈雅正追著他們上躥下跳。
唐靈掌心燃起火苗,她的火法並不如天仙那般厲害,但對付小妖綽綽有餘。她接連近身拍擊數個豺妖,身上著火的豺妖當即滿地打滾,又被薩哈雅砍殺。
“走!”
解決完一屋子豺狼後,唐靈與薩哈雅躍上房頂尋找下一戶遇襲人家。
把臉變回原樣的薩哈雅說:“誒,殺聲沒那麼激烈了。”
遠眺街道的唐靈說:“街上好像打完了。”
薩哈雅驚呼:“哇你看那條街,像被掀起來了似的。我說剛才怎麼感覺地震了,打得真狠啊。”
“閃開!”唐靈突然推開薩哈雅,自己也往後倒。隨後嘭的一聲,有東西從天上掉下來砸爛了她們所處的屋頂,掉入民房。
“你們沒事吧?”唐靈探出頭去看,發現是隻中箭的鳥妖。
屋裏的人被嚇壞了,但好在沒被砸到。唐靈抬頭望天,看見天上有許多飛不出去的妖怪。
見有妖怪俯衝下來逃竄,唐靈跳到街上追了出去。她甩出長鞭,但被妖怪躲過。她施法把自己的髮絲變長試圖纏住那個傢夥,可是妖怪飛竄的尾流把她的頭髮弄得絮亂。唐靈無奈收回頭髮,在妖怪後麵窮追不捨。
妖怪轉過一個拐角,唐靈還沒追上去就聽見慘叫。以免被偷襲,她放慢步調,小心翼翼地走到拐角處。
唐靈虛驚一場,原來不是有人遇襲,而是妖怪撞上了幾個黑衣人當場被殺。
妖怪死了,黑衣人們的目光自然就轉到唐靈身上。由於他們都戴著麵具,唐靈看不出任何錶情。避免誤解,她扔掉了鞭子和短刀,邊擺手邊微笑。
黑衣人們直接從她身邊經過,搜尋下一個藏匿妖怪的地點。
“李無痕?”
這時,大家都聽見了女孩說出的名字。
唐靈回首,想要一個答案。她看見,黑衣人們的目光都落在隊伍中矮了半截的小個子身上,唯獨那個小個子沒回頭,像尊石雕定在原地。
“嘶……”李無痕轉過身指著自己的麵具:“這都能認出我?”
唐靈激動地點頭,紅色雙眸裡滿是喜悅和期待,臉上是發自真心的笑容。
“吼,有熟人不跟我講。”邱明玉推了一把李無痕,“我們先走了,明日城頭見。”
同伴們識趣的走遠了。李無痕摘下麵具,大步上前,一把將她攬入懷中緊緊抱住。
“你為什麼不叫我?”唐靈的聲音帶了一點委屈和傷感,小手輕輕掐著李無痕的肩膀肉。
“傻丫頭,我明天就要飛走了。叫了你又不能陪你,這不是徒留遺憾嗎?”
唐靈拍了一下李無痕的後背,帶著隱隱哭腔道:“我不用你特意留下來陪。我還有好多事要做,幫好多人。我明天也得走呢。”
“去哪?”
“去災區,去前線,去需要幫助的地方,治病,救人,收留孤兒……你當初救我一命,我就該把這條命拿去救更多的人,這樣纔有意義,才對得起你。”
李無痕鬆開手,把雙手搭在她的肩上,神情愕然地看著唐靈。多麼璀璨的眼眸,多麼高尚的靈魂,結識她真乃三生有幸!
李無痕在她額頭留下一個輕吻,聲音充滿喜悅:“好啊,我驅逐妖怪,你救治傷患,這再好不過了。”
“你並非凡人,這輩子很長,有朝一日,我定娶你為妻!”
“一言為定。”唐靈破涕為笑:“聖京春來山莊仁安堂,我等你下凡來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