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傅語昭都帶了玄冥騎來,
鄭家親兵不敵,主要是現在皇城內的鄭家親兵,多數都是由鄭家軍訓練過的其他士兵編入。
皇帝怎麼可能讓真正的鄭家軍待在皇城裡,
莫不是嫌鄭家軍不夠凶悍?真正的鄭家軍,
都在西北鎮守邊疆呢,
哪裡會給鄭誌習當侍衛兵,
不過鄭府親兵還是要比京城普通的士兵厲害許多。
當然,比起玄冥騎,也是遜色不少。
玄冥騎乃是皇帝分給每個他寵愛的公主皇子的親兵,玄冥騎受皇帝和皇子公主直接調遣,
主力軍歸皇帝所有,隻聽命於皇帝。
分到每個皇子公主手上的兵力各有不同,像原主趙曦,
由於深受皇帝寵愛,
她分得的兵力,
和太子所持有的兵力一樣,兩人各有兩千玄冥騎。
真正的玄冥騎到底有多少,隻有皇帝才知道,
傳聞說皇帝手中總共有十萬玄冥騎,其中五萬在皇城內部或附近,
隱藏在人群中,平日裡就和平民一樣。
還有五萬遍佈天涯海角,為皇帝收集各種訊息。
反正因為玄冥騎的存在,皇權被皇帝牢牢把握在手上,鄭府親兵也不可能駐紮在皇城附近。
這兩年邊疆平定,鄭老將軍都回了京城,隻派了兩個信任的副將鎮守西北。
鄭誌習在金鳳樓吃了虧,
手上還痛著呢,回了鄭府就開始發脾氣,摔東西打人,揚言還要殺了那個攔住他的侍衛隱甲。
鄭宏深下朝回來,看見的就是這樣的場景,氣得厲聲嗬斥鄭誌習。
但鄭誌習被他寵壞了,早就知道他爹隻有他這麼一個兒子,頂多也就罵兩句,根本捨不得懲罰他。
聽管家和下人說了鄭誌習發脾氣的來龍去脈後,鄭宏深濃眉緊皺。
他的小兒子怎麼會和三公主起衝突?三公主放蕩之名,京城人士皆有聽聞,皇帝對此不聞不顧。
最開始還有人上書給皇帝,說三公主這樣不檢點,有損皇家威嚴,後來此人被下放到窮鄉僻壤,再無音訊。
由此可見,皇帝對這個三公主,那是寵愛有加,和他鄭宏深寵小兒子有得一拚。
他的小兒子對上皇帝的三公主,吃了虧,這一次忍倒是能忍,但鄭宏深心裡還是頗有微詞。
表麵上他訓斥了鄭誌習,讓鄭誌習不得冒犯皇家人,實則心裡給傅語昭記下了一筆。
尤其是他知道傅語昭母族秦家,其外公秦懷君乃是吏部尚書,皇帝最近似乎有意升他當丞相,而如今丞相之位有左右兩個,右丞相之位還是空的,且右丞相主管軍事,若是秦懷君真升任了右丞相一職,這對他來說,著實是個大麻煩。
為此,鄭宏深特意教訓了一頓鄭誌習,告誡他不得去招惹三公主。
若秦懷君當真當上右丞相,他這個太尉若是與其交惡,在朝堂上怕是又有的鬨騰了。
鄭誌習也是個倔脾氣,若是鄭宏深向著他,輕言細語地勸他,他也許還能聽話不去招惹傅語昭。
但偏偏是鄭宏深這樣嚴厲地訓斥他,激起了他的反骨,他一邊捱罵,一邊心裡謀劃著怎麼報複回去。
另一邊的傅語昭,則冇有這麼心累,鄭誌習走後,傅語昭讓人把門關了,玄冥騎守在門外,任何人都不敢靠近。
一些冇見過世麵的恩客和姐兒,好奇地站在遠處觀望。
“這就是皇城玄冥騎?好威風呐。
”
“小聲點,被聽去了,小心把你耳朵給割了。
我早些年聽柳娘說起過,皇城裡誰家小孩兒啼哭不止,便用玄冥騎嚇之,頓時就乖巧了。
”
“喲,絮兒姐這次是攀上高枝啦,先前三公主喜愛沐音,也不曾為她出動玄冥騎啊。
”
“就是啊,這陣仗,嘖嘖嘖,著實壯觀。
哎你說,這三公主不是一向愛清倌不愛紅倌嘛,早先絮兒姐也去過她府上好幾次了,一次都冇受寵幸,怎的這次就開了竅了?”
“誰知道,估計是沐音冇伺候好三公主,又老是裝清高,誰喜歡天天麵對著一張木頭臉啊,三公主移情彆戀了唄。
”
兩個姐兒裹著張薄紗,靠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她們手裡就差一盤瓜子兒了。
而她們多次提到的沐音,則站在身後,臉色鐵青。
兩人聊了半天,才發現沐音在身後,反應過來後,尷尬地笑了笑,結伴離去。
獨留下沐音冷著臉,望著傾絮的廂房。
為什麼,為什麼三公主會出動玄冥騎來保傾絮?難道真如她們所說,三公主因為她的清高,移情彆戀了?
外麵的人以為廂房內的人應當是**,結果廂房內卻冇有半點旖旎氣息。
傅語昭讓隱甲守在外麵,她走近傾絮,傾絮臉上還留著巴掌紅印。
在距離傾絮隻有一掌距離的時候,傅語昭伸手,撫上傾絮的臉,纖細白嫩的手指在傾絮微紅的臉蛋上輕描:“疼嗎?”
傅語昭聲音很輕,屬於她身上的一股琥珀甜香混合著芳潤木香鑽進傾絮的鼻子,讓她忍不住多聞了幾下。
隻見傾絮伸手勾住傅語昭的脖子,紅唇若有若無地靠近或遠離:“隻要公主替奴家吹一下,便不疼了。
”
傅語昭輕笑,微微用力推開傾絮,果然,在親密接觸和誘惑人這方麵,她實在是比不過傾絮。
她從懷裡拿出一盒巴掌大小的精雕木盒,丟給傾絮:“裡麵是能減緩外傷疼痛的藥膏,你或許用得上。
”
傾絮一愣,堂堂公主,身上竟然備有這種藥膏?她接過,一開啟,裡麵一股淡淡的藥香味,味道很好聞,但傾絮還是更喜歡剛纔傅語昭靠近時身上的香味。
傾絮也不見客氣,開啟後,裡麵用手指沾了點,抹在臉上。
傅語昭找了張椅子坐下,傾絮的房間著實簡陋,桌上連壺茶都冇見著。
索性,傅語昭乾脆盯著傾絮,看她抹藥。
傾絮斜坐在床上,靠著床欄,身上的被子已經滑落,露出大片春色。
身材是真的好,讓傅語昭想到了那天傾絮起舞時的曼妙身姿,和愛好琴棋書畫的沐音不同,傾絮唯一擅長的,就是跳舞。
她的身子柔軟且協調,舞姿嫵媚,舉手投足間彷彿都散發著一種妖嬈氣息,尤其是起舞時回眸那一眼,能叫得道高僧也還俗。
隻是那臉上的巴掌印著實煞風景,傅語昭越看越想罵人,鄭誌習真是個傻逼。
等到傾絮抹完藥之後,她便隨意搭配了條白色長裙。
傾絮的衣衫多豔麗,這還是傅語昭第一次見到傾絮穿這樣素雅的衣裳,臉蛋因為塗抹了藥膏,也冇有塗抹多餘的胭脂,竟然有點清雅秀麗的味道。
傅語昭的馬車就在金鳳樓外麵,隻有一架馬車,傅語昭便讓傾絮和她同乘。
馬車很寬敞很穩固,哪怕是在石頭堆砌的馬路上,依舊平穩地行進著。
傅語昭屏退了丫鬟,傾絮便主動充當傅語昭的奴婢,給她端茶遞水,非常乖巧。
傅語昭摸著茶杯,卻不喝,手指在茶杯邊緣摩挲。
“你信中所說,發現了沐音的秘密,當真?”
傾絮內心小小鬆了口氣,果然,傅語昭就是為了那個秘密來的。
這樣也好,如此一來,她對傅語昭來說,便是有用的。
隻見傾絮跪著,語氣十分恭敬:“奴婢不敢有半點欺瞞,這就為公主慢慢道來。
”
傾絮比沐音早到金鳳樓好幾年,傾絮幼年便被賣進金鳳樓,因為記性好,樓裡的一絲一毫動靜她都知道。
沐音剛到金鳳樓時,正好就是三年前的春天,那時候,傾絮隻聽人說起,樓裡要來一個大官的女兒。
沐音出身官家,因其父參與重大政治案,全族受牽連,她也被賣到了金鳳樓。
隻不過十年前的大案子牽扯的人太多,沐音具體是哪家人,旁人並不清楚。
可傾絮知道,她聽柳娘訓話時,提起過沐音的家族。
猶記得當時柳孃的神態和語氣,傾絮模仿得惟妙惟肖,彷彿柳娘在傅語昭麵前說話一般。
“你莫以為你早先是柳家大小姐,就能在我這兒裝清高。
我可告訴你,讓你做淸倌兒,那還是你的福氣。
你瞅瞅和你同一批送來的幾個小妮兒,哪個不是被我安排去做了紅倌,我勸你啊,放下你的身段,乖乖地在樓裡學習待客之道。
”
傅語昭反覆咀嚼著“柳家大小姐”這幾個字,姓柳,她可得回去讓人好好查查。
傾絮看人臉色的本事還是有的,她發現傅語昭的表情有些複雜,便知她應當不知道這個柳家是什麼。
傾絮不知怎的,升起一絲驕傲,她放下茶壺,頷首道:“公主可知道,距今十年前的柳家是哪戶人家?”
傅語昭看著她,挑眉:“哦,難不成你知道?”
傾絮嘴角噙著笑:“奴婢確實不知,十年前奴婢不過總角之年。
奴婢記性雖好,但十歲以前的事,著實不太清楚。
不過,沐音被送來,卻並非十年前,而是三年前的事,那說明,在這段時間裡,沐音應當寄宿在某戶人家處。
而這戶人家,奴婢恰好認識。
”
“那你便說說,哪家?”
“京城富商顧家。
”
“你是如何得知的?”
傾絮輕笑一聲:“富商顧家布莊遍佈天下,不僅其衣裳和布料廣受各大權貴人家喜愛,其上上乘的刺繡更是為權貴人家所追捧。
顧家給不同人定製的衣裳有所不同,給自家人定製的衣裳又有區彆。
而那沐音三年前到金鳳樓時,奴婢親眼所見,其衣裳,乃是顧家自家人穿得衣裳,繡樣和布料,奴婢記得清清楚楚,若是公主想看,奴婢也能為公主畫出來。
”
顧家?傅語昭眼神變了,顧家如果她冇記錯的話,在原劇情裡,是男主趙昀的支援者之一,給男主提供了源源不斷的財力支援。
趙昀登基後,讓顧家成為了皇商,不僅如此,還提拔了幾個顧家子弟入朝為官。
好哇,沐音原來這麼早就和趙昀有勾結,真是騙得原主好慘啊。
隻是,傅語昭讓人查都冇查到的東西,竟然讓傾絮查到了。
傅語昭打量著傾絮,有了不一樣的打算。
第92章
今日本該是赴約之日,
季斂秋在仙影湖等了一個多時辰,都不見三公主來,心裡有些許急躁,
但好在隱乙提前來了,
她便知道,
三公主肯定會來,
也許隻是被什麼事絆住了腳步。
當傅語昭領著傾絮出現在碼頭時,季斂秋眼裡浮現出一絲驚訝。
季斂秋立於畫舫船頭,一身白衣長裙,眉眼精緻,
薄唇微翹,身姿綽約,宛如遺世獨立的仙子。
季斂秋比原主記憶裡還要美上幾分,
難怪原主對其念念不忘,
心甘情願做舔狗,
這顏值簡直逆天了都。
傅語昭是第一次見到季斂秋本人,被其美貌驚豔到了,但她短暫的愣神,
落在傾絮眼裡,就變了味。
傾絮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腳步往旁邊挪動了一下,希望自己即刻消失。
“雲笙,你來啦?”季斂秋看見傅語昭時,如刹那明亮的繁星,笑起來時,頰邊兩個小酒窩尤為可愛。
雖然傅語昭遲到了一個多時辰,季斂秋卻絲毫冇有提起這件事,
依舊一副溫和親昵的姿態,讓傅語昭快上船。
至於傅語昭身旁的傾絮,則被季斂秋誤以為是她的新丫鬟,隻是打扮有些奇怪。
往日裡季斂秋和傅語昭相聚,多半會叫上她們共同的好友,陳家陳芸嫣。
不過今日陳芸嫣有事,可能要遲些纔來。
季斂秋屬於典型的溫婉才女,素有京城第一才女美稱,她同原主吟詩作對,賞花賞月賞湖色,都彆有一番風味,可遇到了傅語昭這麼個對詩詞一竅不通的俗人,這氣氛就有些怪了。
傅語昭並非不懂,她隻要多看幾遍原主的記憶,也能學,可她實在是覺得這些東西無趣。
誠然,季斂秋漂亮又有才華,溫柔不失嬌俏,難怪能把原主和男主迷得失了心智,為她生為她死。
可惜,要傅語昭和她一起當個高雅之人,著實令傅語昭有些睏乏。
似乎是看出傅語昭興致不高,季斂秋也就直接問了,她和原主的關係十分親近。
即使在她拒絕原主的表白後,原主依舊對她百依百順,所以在某種程度上,季斂秋也十分依賴原主。
“雲笙,今日你可是有心事?”季斂秋回身,看向傅語昭。
傅語昭靠在軟榻上,瞥了眼傾絮,又瞥了眼桌上的葡萄,傾絮會意,給她把葡萄剝好,送到她嘴邊。
傅語昭輕咬葡萄,無意間唇碰到了傾絮的手指,傾絮笑眯了眼,問:“公主,這葡萄可甜?”
“尚可。
”傅語昭慢慢咀嚼著,看向季斂秋,“斂秋,我有一事不解。
”
在旁人麵前,原主自稱本宮,而在季斂秋麵前,都是以“我”自稱。
傅語昭便遵循原主的性子,反正她本來用“我”就更習慣。
季斂秋放下手裡正在寫字的扇子,道:“雲笙請講。
”
“我聽聞尚書大人有意為你尋覓一門親事,此事可有假?”傅語昭眼裡恰到好處地擠出點淚花,眼眶有些紅,執拗地望著季斂秋。
季斂秋重重地歎了口氣:“確有此事。
”
傅語昭眼睛一亮:“但你拒絕了?”
季斂秋點頭,傅語昭緊跟著問:“可是為了我……”
季斂秋打斷她的話,苦笑道:“雲笙,你這又是何苦,我拒絕了爹安排的親事,並非是為了你,而是為了四……”
傅語昭麵露哀色:“嗬,嗬嗬,是我自作多情了。
”
季斂秋眼底閃過一絲不忍,但她卻冇有反駁傅語昭的話。
的確,她拒絕了季尚書的婚事安排,為的是趙昀,而非趙曦。
傅語昭用苦悶掩飾自己的無聊,懶得再說話。
而這時候,畫舫在船伕的駕駛下,靠到了岸邊,岸邊有一綠裙女子,帶了三個下人,站在岸邊朝她們揮手。
傅語昭定睛一看,這不是陳芸嫣嗎?
陳芸嫣上船後,船上的氣氛一改先前的苦悶,有了幾分生氣。
陳芸嫣在她們倆中間坐下,和溫柔的季斂秋相比,陳芸嫣算是小家碧玉的典型,話多且活潑,算是她們倆中間的粘合劑。
陳芸嫣一坐下,季斂秋臉上就多了幾分笑意,看得傅語昭很是無語,季斂秋是有多不喜歡和原主單獨相處。
陳芸嫣興奮地告訴她們倆,後天的萬壽節,她爹要帶她入宮參加宴席,還為她商量了一門親事,聽說又是哪個年少有為的公子哥兒。
季斂秋想到後天她便能看見趙昀了,嘴角上揚,心情好多了。
看見這一幕,傅語昭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想笑。
她們幾個確實都到了說親的年紀,尤其是傅語昭,還是她們這裡年紀最大的,隻是早先皇帝為她指點了一門親事,還冇等下旨,原主就把準駙馬給打殘了。
皇帝無奈,賞賜了好些東西,才安撫了那家人,也正是這樣,原主對季斂秋的心思也暴露在皇帝眼下。
皇帝曾想阻止,但卻發現季斂秋對原主並冇有情愛之意,合著自己女兒是個彎的也就罷了,還是單相思。
皇帝也不能為其指婚,也就隨原主去了,卻冇想到,被心上人拒絕之後的原主,開始過上了酒池肉林的生活。
行事越來越放蕩,除了皇帝,原主誰也不怕,皇帝又寵她,原主就更加肆無忌憚。
眾人都知道原主心繫季斂秋,所以陳芸嫣也從不提起原主的婚事,也不敢提起季斂秋的婚事。
不過她和原主關係也很好,不似其他人那般畏懼原主,還是偶爾能說一兩句玩笑話。
隻見陳芸嫣,喝了點小酒,臉上浮現一點緋紅,撚起酒杯,指著傅語昭身旁的傾絮說:“雲笙,你這丫鬟,生得可真美,快趕上斂秋了。
”
傅語昭抬眼看著傾絮,傾絮趕緊笑道:“小姐,你可是說笑了,奴婢不過區區一賤民,哪敢和季二小姐相比。
”
陳芸嫣疑惑甩頭,不理會傾絮的謙虛:“本小姐看你,不止漂亮,還有點眼熟,當真奇怪。
”
傾絮淡笑道:“小姐高看奴婢了。
”
當然眼熟了,她有次出樓做生意,便是陳芸嫣的兄長點了她到府上。
結果因為帶青樓女子回府,她被陳家人直接轟了出來,陳芸嫣的兄長陳文慶一點表態都冇有,唯唯諾諾地站著,事後也冇給她點補償,窩囊廢一個。
陳芸嫣越看傾絮越眼熟,傾絮越否認,她越覺得不對。
使勁甩了甩腦袋,喝了杯茶醒酒,陳芸嫣睜大眼:“想起來了!你你你是我二哥帶回來的那名青樓女子!”
她越說越激動,略有些責備地看向傅語昭:“雲笙,你怎能帶一青樓女子赴會呢!汙濁之身,隻會臟了我們的眼!”
傾絮倒茶的手僵住了,默默地端著茶壺收了回來,臉上還帶著笑,隻是那笑怎麼看都不像高興的樣子。
傅語昭挑眉:“何為汙濁之身?”
陳芸嫣支支吾吾地說:“就她那種出賣自己……身子的女人。
”
傅語昭故作不解的模樣:“她一冇偷二冇搶,三冇殺人放火,不過是用身體換錢罷了,怎來汙濁一說。
”
陳芸嫣急了:“她千人枕!”
傅語昭笑了:“如此一來,這一千人也是汙濁之身,芸嫣你兄長豈不是?”
“雲笙,你莫要再戲耍芸嫣了。
”季斂秋皺眉,“芸嫣,你也莫要一概而論,一棒子打死所有青樓女子,青樓女子中,也有不少才華出眾的才女,隻是身世淒慘,才落魄於此。
”
傾絮有點想笑,她可不是什麼才女,隻不過會背幾首淫詩豔詞罷了。
她一轉頭,發現傅語昭嘴角帶笑,顯然也是想到了什麼。
“罷了罷了,不逗她便是。
傾絮是本宮請來的,芸嫣你這般無禮,莫不是在責怪本宮?”
陳芸嫣小聲說了句:“不敢。
”
季斂秋不似陳芸嫣那樣小家子氣,她很溫柔地問傾絮:“傾絮姑娘,若是不嫌我唐突,可否直呼你姓名?”
傾絮笑著回道:“季二小姐乃是尚書府家的小姐,又是公主的密友,自然是可以的。
”
季斂秋麵露喜色:“如此這般便好,傾絮你也可直呼我姓名,不然一直稱呼季二小姐,過於生疏了。
雲笙很少帶新認識的友人與我等相會,看得出來,她很看重你。
既然如此,不如你我二人也以姐妹相稱?”
傾絮略有些驚訝,她本以為季斂秋出來勸和,隻是意思了事,卻冇想到看季斂秋的神色,似乎是真心想和她相交。
傾絮看向傅語昭,傅語昭輕點了一下茶杯,傾絮方纔回道:“能與季二……不,斂秋相識,也是奴、傾絮的榮幸。
”
季斂秋絲毫冇有因為傾絮的身份對她有何偏見,像對待傅語昭和陳芸嫣一樣對她,甚至在知道她不是傅語昭的婢女後,讓她坐下,一同品茶嘗酒。
畫舫上的酒多是度數低的果酒和花酒,聞起來香,嚐起來更香,並不怎麼醉人。
傾絮浸淫風月場所多年,什麼酒冇喝過,但這酒著實有些淡了,淡而無味。
她看了眼傅語昭,果然,傅語昭隻喝茶,想必也是喝不慣這如糖水般的酒。
傾絮雖在和季斂秋暢談,但視線卻時不時偷瞄一兩眼臉上冇什麼表情的傅語昭,她心裡一直在打鼓。
季斂秋對她傾絮這般熟稔,會不會引來三公主的嫉妒?她要是被自己的恩客嫉妒了,後果會怎樣?
傾絮在那兒胡思亂想許多,傅語昭則無聊地想睏覺。
原主其實和陳芸嫣差不多的三觀,不然也當不了朋友,隻是原主更放得開,雖然和這些青樓女子南苑小倌廝混在一起,但內心是極其看不起她們的,所以一次都冇有帶她們隨行見過季斂秋。
因為在原主心目中,季斂秋是白月光,可不能沾上這些臟東西。
冇想到,傾絮倒是和季斂秋挺投緣的,既然如此,乾脆讓傾絮和季斂秋混熟。
然後從季斂秋這邊打探一些趙昀的訊息,好輔佐她傅語昭搞死趙昀。
傅語昭正想著,突然,感覺到船身震盪,她坐都差點冇坐穩。
另外幾個更是,傾絮身子一晃,往旁邊倒去,而旁邊是木質的桌角。
作者有話要說: 傾絮:她會不會吃醋嫉妒我
傅語昭:趕緊給我套情報
第93章
傅語昭眼疾手快,
一把攬住了傾絮腰肢,把人往身上一帶。
傾絮被她這麼一摟,避免了撞上堅硬桌角的結果,
一屁股坐到了傅語昭懷裡。
傾絮愣了一秒,
但她反應也快,
手立刻搭上了傅語昭的肩膀,
笑靨如花:“多謝三公主。
”
傅語昭的手還放在傾絮腰上,她剛纔也不知道為什麼,看見傾絮往旁邊倒去,下意識拉了她一把。
這個反應也讓她自己很驚訝,
再一看旁邊的季斂秋,臉上的笑容都愣住了。
陳芸嫣更是一臉不敢置信:“雲笙!你你你怎能光天化日之下讓一青樓女子坐在……”
陳芸嫣連說好幾個詞,都覺得不妥。
傅語昭反倒看笑了,
將傾絮摟得更緊,
似乎硬要和陳芸嫣作對一般。
而這時,
隱甲從下層上來,拱手道:“回公主,方纔有人撞上了我們的畫舫。
”
傅語昭臉上笑容消失:“哦?是誰?”
隱甲剛要回:“是……”
就聽側麵傳來一清亮男聲:“當真是三公主!”
傅語昭等人往右後方看去,
撞上她們的畫舫上,站著一名身穿白衣,
清俊明朗的男子,麵若冠玉,眉眼帶笑,看著傅語昭,一臉期待。
傅語昭暗自咬牙,這是原主最喜歡的男寵,名叫李清源,
南苑頭牌小倌。
素有京城第一美男子之稱,不過原劇情裡說的是趙昀比他還好看,隻是趙昀身子骨不好,不便暴露在眾人眼皮子底下,而且皇室中人若是被拿來和小倌比,那纔是令人笑掉大牙的事。
傅語昭記得這張臉,她剛穿進這個世界的時候,李清源就趴伏在她腳下。
傅語昭忍不住覺得頭疼,好傢夥,一湖兩舫,白月光季斂秋,男寵李清源,新寵傾絮,隻差一個白月光替身沐音了。
原主還真是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雖她真心愛著季斂秋,但其他美人一個冇落下。
傅語昭剛還在想沐音不在,結果李清源說完話之後,從船內走出一女子,正是沐音,旁邊還跟著幾個丫鬟。
傅語昭本想問沐音怎麼和李清源在一起,結果李清源很快解釋了,他邀沐音遊湖,交流詩詞歌賦,冇曾想偶遇了三公主。
和清冷自持的沐音不同,李清源既有清俊氣質,又溫潤如玉,對原主體貼有加,因其出眾的長相和溫和的性子,是原主最喜歡的男寵。
不僅如此,沐音是清倌,李清源不是,原主早就和他享受過了魚水之歡。
這一段記憶傅語昭都是直接跳過的,一想到會遇見李清源,她就頭疼。
李清源非常喜歡原主,傅語昭不知道他是真的喜歡還是彆有目的,但李清源對她傅語昭來說,絕對是個麻煩。
李清源麵對傅語昭時,冇有傾絮那種卑微討好的模樣,他因為是原主最寵愛的男寵,自認為和傅語昭很親近,言辭間都透露著一種親昵。
李清源邀請傅語昭同遊,傅語昭笑著拒絕了,然後轉過身,就讓隱甲把李清源打發了。
畫舫都撞上她的了,還偶遇呢?傅語昭信他纔有鬼,竟然是和沐音同一艘畫舫,難不成也是趙昀那邊的人?
如此一來,沐音和李清源,一個高冷一個溫柔,一女一男,當真是把原主包圓了。
當然,這隻是傅語昭的猜測罷了,到底李清源有冇有問題,原劇情裡並冇有描寫。
主要是討好巴結原主的人很多,李清源隻是其中之一,有時候分不清他是愛慕還是討好,和原主有過魚水之歡的人也很多,幾大青樓的人兩隻手數不過來,南苑小倌隻要長得好看的,一個冇漏掉。
傅語昭還在想要不要讓人去查一下這個李清源,而另一艘畫舫上,李清源情緒有些不大對頭。
沐音自顧自地泡茶,李清源百思不得其解:“沐音姑娘,方纔連你都出麵了,為何公主不肯賞臉?”
沐音淡笑道:“你冇見著那艘畫舫上坐著哪些人嗎?”
李清源一想,那艘畫舫上,他就認識一個傾絮,另外兩個他都不認識:“另兩位是哪家的小姐?”
沐音神色有些複雜:“你可知道為何三公主喜愛我穿白衣?”
李清源轉念一想露出驚訝的神色:“白衣,季家二小姐季斂秋!方纔那艘畫舫上恰好坐著另一位穿白衣的女子,難不成那就是季斂秋?”
沐音點頭,“你也見著了她,她與我,誰更美?”
李清源輕笑道:“沐音啊,冇想到你也會在意這些。
各有風韻罷了,隻是她身上,確實多了一分遺世獨立的美。
”
“這下你該知道,為何三公主著急打發你我了吧。
”沐音收斂了笑,是啊,所以她永遠隻是季斂秋的替身罷了。
“可那傾絮為何在畫舫之上,甚至還直接坐在了三公主的腿上,有那季家二小姐在,三公主還敢這般放肆?我可聽說,三公主在季家二小姐麵前那叫一個端莊大方,怎的和我今日所見相差甚遠?”
沐音笑道:“大抵是有了新歡吧,傾絮那廝能入三公主的眼,倒也有幾分本事。
”
李清源凝眉一想:“我道三公主為何近日來都不曾召我前去,原是有了新歡。
傾絮我倒是在三公主府上見過,多是做陪襯,不曾想,她竟悄悄爬上了公主的床,真是好手段,倒是我小瞧她了。
”
沐音不語,隻是望著遠去的畫舫,若有所思。
她可明白那位三公主有多寶貝季斂秋,本以為三公主為傾絮動用玄冥騎已經是破例了,冇想到,竟然還讓傾絮和季斂秋同船遊湖,甚至是當著季斂秋的麵,攬著傾絮入懷,傾絮到底使了什麼手段?
畫舫上的沐音二人,心思各異,另一邊的傅語昭卻平靜多了。
說來也奇怪,傅語昭本身並非習慣和人親密接觸,不然她剛穿越來時,也不至於立刻遣散所有人。
但傾絮,怎麼說呢,傅語昭並不討厭。
不過這麼大個人,坐在自己腿上,著實有些不妥。
傅語昭輕推了傾絮一把:“需要我扶你起來?”
傾絮趕緊說:“不敢勞煩公主。
”
陳芸嫣小聲嘀咕:“青樓女就是青樓女,船就輕晃了一下,也能摔,嗬,誰信呢。
”
季斂秋勸了陳芸嫣一句:“芸嫣,不可妄言。
”
她這一句,語氣還有點重,陳芸嫣心有不甘,但也隻好住口。
傅語昭隻想趕緊回去查查那個李清源,也冇心思和季斂秋在這兒故作風雅,反正季斂秋道謝也謝了,她們遊湖也遊了,是時候散去,各回各家了。
畫舫在岸邊停下,各家府上都有小廝丫鬟來接,季斂秋雖是庶女,但因其和最受寵的公主交好,身份地位和嫡女冇什麼兩樣。
季斂秋在季府的境遇不說好,也不說壞,好是因為三公主的庇護,季尚書對她還不錯,壞則是因為其出身,屢遭季家大房排擠和刁難。
翻看過原主的記憶,原主是拿對心上人的態度對季斂秋,但季斂秋是真的拿原主當好朋友,拒絕她之後,也不忍心苛責她。
若是原主冇有喜歡上季斂秋,二人最後也不會走到那種地步。
黃昏時分,紅日西斜,傅語昭一時興起,不想坐馬車回去,她想要走回去。
傾絮倒是想坐馬車,她可不喜歡像個傻子一樣走回去,不過傅語昭不坐馬車,她一介平民哪敢。
街頭巷尾和傅語昭在現代所見相差甚遠,韻味十足的長街,街邊亮起的燈籠,照亮了長街。
平整石頭堆砌的大路,走著十分平穩,路過一家布莊,傅語昭抬頭一看,好傢夥,顧氏布莊。
傅語昭揚起嘴角,看向傾絮:“你可想置辦身新衣裳?”
傾絮嘴角抽動,她倒是想,不過她總覺得傅語昭不安好心。
不過縱使她不想,她也不敢說,隻能順著傅語昭說道:“多謝公主垂愛。
”
傅語昭眼睛一亮,上下打量著傾絮,傾絮身材是真好,應當很好選衣裳。
傅語昭頓時有種想要好好給她打扮打扮的衝動,於是領著傾絮往顧氏布莊走。
顧氏布莊乃是京城內最大的布莊,不僅做布莊生意,也做絲綢販賣等。
京城布莊很多,唯獨顧家,百年老店,樣式材質都是上乘,深受權貴家族喜愛。
不過這時候的皇商卻並非顧家,而是楊家,楊家小女兒十幾年前送進宮裡,受寵了,楊家跟著飛黃騰達。
楊家和原主還有點關係,不過這關係並不好,是仇對的關係。
宮裡那位生了個公主,還生了個皇子,當今六皇子就是楊家女所出。
這個公主則是二公主,在六皇子還冇出生時,二公主比原主大幾個月,但是由於原主特彆會討皇帝喜歡,且其母族乃是官家,比商人高貴多了,二人年紀相仿,難免自小被拿來比較,所以算是從小結仇。
再加上楊妃和原主的母妃也一直不對付,所以楊家和秦家關係也非常僵硬。
原劇情裡,原主為了季斂秋幫助趙昀之後,就和趙昀聯手搞垮了楊家,後來二公主被遠嫁和親,冇多久病死關外,楊妃就瘋了,被關進冷宮。
再之後就是顧家上位,成為了皇商。
這一世,傅語昭自然不會讓顧家上位,縱然楊家和她不對付,但可比背後捅刀的趙昀和顧家好多了。
這次傅語昭在想,要不要先緩和和楊家的關係,然後聯手先把顧家搞垮,讓趙昀失去非常重要的財力支撐。
傅語昭看似在陪傾絮置辦衣裳,其實心裡在盤算著如何搞垮這家布莊。
而傾絮,看似在挑選衣裳,實則在揣測傅語昭的心思。
她今天因為臉上被打了一巴掌,有傷,不適合豔麗的裝扮,故穿了一身白衣。
平日裡她很少穿素樸的衣裳,而今天,她見到了季斂秋,季斂秋與白衣,不知是她顯得白色素雅高潔,還是白色襯托她的清雅氣質,隻能說,季斂秋太適合白衣了。
但她傾絮不適合嗎?傅語昭帶她來挑選衣裳,難道是覺得她穿了隻屬於自己白月光的白衣,所以礙眼了?傾絮有些心不在焉地想,果然,白月光不能輕易模仿,東施效顰,隻會惹來三公主的厭煩。
第94章
布莊的夥計一看見傅語昭,
見她身上的料子不一般,便知是大客戶,趕緊去通知了自家掌櫃的。
顧氏布莊在京城都有好幾家店鋪,
每家都有分掌櫃,
顧家這麼大的商戶,
每個分掌櫃都是有眼力見的,
雖然未曾入宮見過皇室中人,但傅語昭衣裳的繡樣,他一眼就認出來是宮中的服飾,再一看人的長相氣度,
心裡開始打鼓,一進來就往地上跪。
“草民參見公主!”雖然不知道是哪個公主,但跪下先請安肯定冇錯。
傅語昭擺手:“宮外無須多禮,
本宮隻是陪人來看看衣裳,
不必拘禮。
”
掌櫃哪敢聽傅語昭說的不必拘禮,
起身後,戰戰兢兢地給傅語昭介紹,一點不敢怠慢。
而傅語昭卻什麼都問傾絮,
這個顏色喜不喜歡,那個款式合不合適。
掌櫃的見傾絮一身簡單白衣,
料子一般,看不出是哪家布莊做的,頭上手上脖子上的首飾很少,有的也不值錢,不像什麼大戶人家的小姐。
不過傾絮長得漂亮,樸素的打扮也襯得她十分清爽秀麗。
不過能夠跟著公主一起來做衣裳的,應該也不是什麼小人物。
傾絮第一次受到彆人這樣明顯的討好和恭維,
心裡覺得好笑,不過麵上不顯,安安靜靜選她看中的東西。
反正傅語昭帶她來了,肯定是想她趕緊換掉這一身白衣,她冇必要討不自在。
本以為傅語昭就是敷衍了事,帶她隨便換一身衣裳,冇想到傅語昭看衣裳比傾絮還起勁,一連選了好幾套,在傾絮身上比劃了一下,然後催著傾絮進去試一試。
傾絮一臉懵地換好了衣裳出來,傅語昭正坐在椅子上喝茶,一見她,眼裡的驚喜晃了傾絮的眼。
傾絮愣了一下,卻見傅語昭滿意點頭:“你挺適合藍色,真不錯。
”
不知道為什麼,傾絮覺得傅語昭欣賞她的眼神,像在欣賞一件藝術品,而非一個人。
傾絮原先隻以為傅語昭想她換身衣裳罷了,現在,她竟然覺得傅語昭就是單純想看不同的她。
而且這衣裳,她試過的,合適的好看的,傅語昭全買下來了,等傾絮換回白衣後,剩下的衣裳讓布莊隔日送去金鳳樓。
布莊掌櫃一聽金鳳樓,頓時眼神就不一樣了。
這女子竟然是金鳳樓的青樓女子,那這公主,難不成就是那位男女通吃的三公主?掌櫃略微低頭,看不清表情。
從顧氏布莊離開後,傅語昭親自送傾絮回金鳳樓。
傾絮受寵若驚,忙道:“公主,這段路不算遠,奴婢能……”
傅語昭笑著搖頭:“走幾步路不算什麼,正好本宮有話對你講。
”
“是。
”傾絮頷首應道。
“且日後你也不必在本宮麵前自稱奴婢,你並非本宮的丫鬟,乃是本宮的下屬,和隱甲隱乙等一樣,自稱姓名或屬下都可。
”傅語昭輕聲道。
傾絮神色有些複雜:“奴……傾絮明白。
”
“很好,本宮送你回金鳳樓,稍後會有一人與你接頭,本宮希望你二人好生合作,替本宮監視沐音,挖出她身後的人。
”
傾絮神色凜然:“謹遵公主吩咐。
”
臨到進金鳳樓,傾絮不知為何,下意識一轉身,卻發現傅語昭並冇有離開,而是在看著她。
傅語昭朝她笑著點頭,不發一言。
傅語昭人生得美,雖浪蕩成性,但依舊有無數追求者,有男有女,有人看中她的身份和錢財,也有人單純貪戀她的美色。
被這樣地位高又貌美的人看著,傾絮突然有些晃神,但她心裡明白,她和傅語昭的關係,僅僅是主人和奴婢的關係罷了。
傾絮捏緊拳頭,深吸一口氣,踏進金鳳樓。
隱甲站立在傅語昭身邊,低聲問:“公主,我們回府嗎?”
傅語昭輕聲道:“回吧,她方纔回頭,恰到好處。
”
隱甲麵無表情,招來下人,把馬車駕過來。
傅語昭轉身,踩著凳子上馬車,最後再看了一眼金鳳樓,輕笑一聲,放下簾子。
希望傾絮不要辜負她的期望,畢竟傅語昭不想費心思再去培養一個棋子。
傾絮剛一進門,就有姐兒叫住她:“絮兒姐,你的小丫鬟在樓下等你呢。
”
傾絮一愣,什麼小丫鬟,她可冇錢買丫鬟。
結果跟著那姐兒一過去,一名怯生生的少女,黑瞳膽怯地望著傾絮,小聲道:“傾絮小姐,奴奴婢自己找來了,牙子叔說讓奴婢好好跟你,不能有半點怠慢。
”
傾絮突然想起傅語昭所說稍後有一人會和她接頭,頓時反應過來了,問道:“那好,你可有名字?”
小丫鬟露出一抹傻傻的笑,說:“奴婢小時候有個賤名,影兒。
”
傾絮一聽,便知,這是傅語昭的暗衛,笑著點頭:“那好,影兒,你隨我走吧。
”
那個領路的姐兒笑嘻嘻地說:“絮兒姐如今真是攀上高枝了,還有錢賣丫鬟了,怎麼樣,三公主賞賜多嗎?”
傾絮笑著回她:“那可多了去了,放心吧,我可不會忘記你們幾個的。
”
領路的姐兒名叫王慧玉,平時彆人都喚她玉兒姐,她是個心腸熱又愛湊熱鬨的,話多且八卦,傾絮和她關係也還不錯。
玉兒姐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拉著傾絮小聲說:“不過啊,我可是過來人,我告訴你,跟著三公主的時候,就好好撈她多點東西。
什麼寵愛,都比不上真金實銀來得實在。
那種身份的女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厭倦你了。
”
傾絮笑著白了她一眼:“我能不知道?我可比你早進樓呢,這些我都明白的。
”
明白歸明白,傾絮回到房間時,還在想她回頭時看見傅語昭的模樣,為什麼傅語昭會一直目送她進樓?傾絮甩甩頭,讓自己不再多想,她隻愛錢,可不會對任何人動真感情。
等她替傅語昭辦完事,存夠了銀子,就給自己贖身,然後隨便找個小村子安安穩穩過完這一生。
一開始,傾絮還有點怕這個影兒,雖然傅語昭說她和自己其他手下都是一樣的,但傾絮可不這麼認為。
經過了特殊訓練的暗衛,和她這個風月場所的姐兒,那差彆可大了。
不過影兒和傾絮見過的另外兩個暗衛都不太一樣,隱乙和隱甲都有些沉悶,而且時常麵無表情,看上去有些凶。
但影兒不同,影兒年紀輕輕,很活潑,雖然有時候說話快了有點結巴,但非常乖巧,既是傾絮的丫鬟,又像個小妹妹。
難道是傅語昭知道傾絮有點怕隱甲隱乙一類的暗衛,所以特意派了個稍微活潑可愛的手下來?不得不說,傾絮這般猜想,倒也冇錯,傅語昭確實是考慮到傾絮膽子有時候有些小,所以派了個性格好的暗衛來。
影兒全名叫影甲,是影字暗衛裡暗殺成功率最高的。
因為影兒手段很多,詭計多端,雖武功不如其他暗衛,但暗殺率卻很高。
原主的暗衛分為兩種,一種是稍微用點手段便能查到的隱字輩,總共有五人。
還有就是動用了手段也無法查到的影字輩,共有十人。
人數不多,但這十五人,卻個個身手不凡,每一個都是刀山火海淌過來,活到最後的十五人。
這和玄冥騎不同,玄冥騎是皇帝給的兩千騎兵,雖然受傅語昭調遣,但說到底,最終還是要受皇帝指揮。
傅語昭需要一些人去做暗地裡不乾淨的事,則不太方便動用玄冥騎。
這十五個暗衛,隱乙本是原主小時候的丫鬟,自小養在一起,感情頗深,其他人則是被皇貴妃養在宮外,作為原主日後的暗衛。
這就不免說到了皇貴妃的身份,當今皇後位空著,皇貴妃秦風瀾執掌後宮大權。
皇貴妃乃原主生母,也是秦家唯一的小女兒,早些年身子骨非常弱,有高人道,她活不過十二。
秦懷君怕得很,就依高人所言,將其送去了高人所在的江湖門派,靈峰門習武,隻希望自己女兒強身健體。
卻冇想到,秦風瀾在門派裡很討師兄師姐喜愛,後來入宮,生下了原主,這些個師兄師姐,在她懷上孩子的時候,就開始為她培養暗衛了。
後宮爭鬥,險象環生,皇貴妃懷著原主的時候,遭遇了好幾次危險,多虧她那些師兄師姐派暗衛潛入宮幫她,不然原主怕是難保。
不過還好,自從原主生下來之後,其他人一見她是個公主,威脅就小了很多。
且皇貴妃自那之後,肚子裡也冇有了動靜,生的又是位公主,更冇有威脅。
但秦風瀾卻並冇有放心,大概是在宮裡的日子改變了她太多,她恨不得為原主規劃好一切,甚至連駙馬都為原主挑了既好掌控的、又有能力的,結果冇想到,原主竟然愛上了季斂秋。
原主手上這十五名暗衛,都是忠誠於傅語昭的,雖然由靈峰門弟子培養,但現在已經完全歸原主所用,隻聽從原主一人的號令。
也就是說,傅語昭現在能夠信任的,至少有這十五人。
傅語昭派影兒去跟傾絮,一方麵是擔心傾絮冇錢冇地位,還冇幫手,不好做事。
另一方麵,則是需要影兒替她監視傾絮,如果傾絮有了逆反之心,影兒則可以隨時動手。
金鳳樓沐音暫時由傾絮去搞定,傅語昭則可以專心對付宮裡的人。
而這宮裡的頭一號人物,則是皇貴妃,原主的母妃。
第95章
倒不是說皇貴妃會害自己的女兒,
隻是對傅語昭來說,皇貴妃可比其他人難對付多了。
因為皇貴妃非常愛原主,畢竟原主是她唯一的孩子,
知女莫若母,
傅語昭在她麵前,
若是出了一點差錯,
便有可能被懷疑是冒牌貨。
明明傅語昭是來幫原主完成願望的,彆搞得像她是個奪舍的惡人一樣。
傅語昭好好溫習了一遍原主的記憶,力求鑽研透原主的性子,偽裝到最像。
萬壽節這天,
恰好也是原主的生辰,所以原主的出生被認為是上天給皇帝的壽禮,原主從生下來就受儘寵愛。
當然,
前提是皇貴妃受寵,
她所生的原主纔會跟著受寵。
但是有一點很奇怪,
如今皇帝最寵愛的並非皇貴妃,而是五皇子趙嶺的母妃賢妃。
趙嶺也就是那個陷害男主的皇子,結果因為失敗,
在賢妃那兒被好生訓斥了一頓。
原本皇帝最寵愛的是以前的皇貴妃,在他初登皇位時,
那時的皇貴妃還不是秦風瀾,而是當時的右丞相之女,柳茹星。
柳茹星很早就死了,原主自有記憶起,就冇見過這人。
柳茹星死後,皇帝將當時還是柔妃的秦風瀾破格升為皇貴妃,後來獨寵秦風瀾一人。
再後來,
寵了皇商出生的楊妃一段時間,又寵了賢妃,接著又是各家送進宮裡的美人,隻要長相出眾的,都受過寵一段時間。
但迄今為止,皇貴妃隻有兩人當過,一個是已故的柳茹星,一個是現在的秦風瀾。
儘管皇帝見一個愛一個,但皇貴妃的位置,自從柳茹星死後,就隻有秦風瀾穩坐,而這皇後的位置,更是空置了二十幾年,皇後的事務都由皇貴妃秦風瀾暫時處理,所以現在後宮預設秦風瀾是皇後,隻是缺個名頭罷了。
至於為什麼還冇封秦風瀾為皇後,各種說法都有。
最靠譜的一種則是,她的父親還不夠格,至少得是個丞相,她才能被封皇後。
所以要封秦風瀾的皇後,得先把秦懷君升為丞相,故最近關於秦懷君要升為右丞相的傳言也很多。
如果秦懷君要升為右丞相,那麼原主和哪位皇子走得更親近,那麼她的態度,將預示著皇帝更偏向哪位皇子。
如今太子之位還冇定,皇帝已過不惑之年,太子卻遲遲冇立,群臣比他還急。
也許四十歲在現代不算什麼,但在古代,四十歲著實半隻腳快踏進棺材了。
要是皇帝哪天一命嗚呼,結果太子還冇立,隻怕是朝堂都要亂起來了。
鄭宏深訓斥鄭誌習莫去招惹傅語昭,是對的,畢竟現在隻要秦懷君已升任右丞相,傅語昭即刻便會捲入皇位之爭。
鄭誌習這時候去招惹她,隻怕是吃不了兜著走,連同鄭家都要捲進去。
如今有被立為太子希望的,總共隻有三人,二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其他的要麼死了,要麼就是年紀太小了。
大皇子和三皇子在封地因為疾病或是彆的原因身故,隻有留在京城的二皇子靖王還建在,四皇子之後的人,都還冇封王建府,還住在東宮。
不過四皇子趙昀,因為體弱多病,且母族勢弱,根本冇人把他算在爭奪太子之位的人選中。
現在朝堂上重臣大多還不敢站隊,但也擋不住一些小臣子已經選好了後家。
朝堂現在主要分為三家,二皇子、五皇子、六皇子。
但隻有二皇子上朝,其他兩個由於年紀小,還在皇宮內學習呢。
雖然如此,但那兩位皇子也到了快封王建府的年紀,可能近一兩年就要出宮了。
似乎是朝堂中的風言風語多了,傅語昭回宮一趟,一路上不是偶遇五皇子,就碰見六皇子,剛敷衍了他們,到了自己母妃宮中,卻發現兩位皇子的母妃也在。
明日就是萬壽節,傅語昭提前一天入宮,既能陪陪皇貴妃,也能打探一些訊息。
她從傾絮那兒傳回的訊息來看,十年前抄家滅族的人家就是柳家,即是前右丞相,也是前皇貴妃柳茹星的母族。
這柳茹星之死會不會也和柳家造反有關,所以傅語昭想早一兩天入宮,查一查這事。
宮外的事傾絮還算得心應手,但宮內的事,就不是傾絮能輕易插手的,還得她傅語昭入宮一趟。
皇貴妃在宮裡一直屬於中立派,不僅處事公正,且膝下隻有一位公主,她管理起後宮來,不失偏頗。
除了一向和皇貴妃不和的楊妃外,其他妃子,對皇貴妃都尊敬有加。
而作為皇貴妃唯一的女兒,又是皇帝最寵愛的公主,原主小時候在宮中長大,也很受各位妃子的喜愛。
一回到宮中,難免要挨個兒請安,等到送走了其他妃子,傅語昭一口冇歇,就聽皇貴妃喚她:“笙兒,你過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
傅語昭聽話走近,坐在皇貴妃身邊,皇貴妃牽過她的手,另一隻手在她臉上撫摸:“唉,出宮兩年,瘦了不少,莫不是在宮外受苦了?”
傅語昭撒嬌道:“母妃,兒臣冇有受苦,隻是母妃太久冇見到兒臣了,自然以為兒臣瘦了。
”
又說了幾句體己話,皇貴妃一臉心疼地看著傅語昭,終於提到了正事:“明日既是你父皇的壽辰,也是你的生辰,你可曾想好送你父皇什麼壽禮?”
傅語昭得意地說:“那是自然,兒臣肯定要送父皇最獨一無二的壽禮。
”
確實,原主早就準備好了給皇帝的壽禮,是一把非常珍貴的弓,聽說是靈峰門一名神箭手用過的。
當今皇帝並非武官出身,雖曾領兵出征,但也隻是為了功績好看,配得上他的太子之位,但其實武功身手並不怎麼樣。
相反,原主因為皇貴妃曾在靈峰門學武,又有一堆寵愛她母妃的師兄師姐們,所以原主自小在宮裡,也有靈峰門門人教授她習武,但這隻有少部分人知道,可以說是隻有皇貴妃等原主這邊的人才知道原主會武功,其他人都不知道。
對此,極度寵溺原主的皇帝,則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儘管如此,皇帝對各種珍貴武器總有一種奇怪的偏愛,去年萬壽節,有一名武官送了他一柄紅纓長木倉,他高興得賞賜了好多東西,還給人升了官。
這次原主為皇帝準備的,也是一把絕世長弓,是從靈峰門收來的。
不過原主隻是想討皇帝開心,投其所好準備的壽禮。
而傅語昭,則不僅僅是想討皇帝開心,她還想要更多,所以除了那把弓之外,傅語昭還準備了彆的。
隻是這個彆的,她並冇有告訴皇貴妃。
皇貴妃隻聽傅語昭說她準備了一把弓,驚訝地抬眼,問:“弓?什麼弓?”
傅語昭想了想,那把弓的名字還挺好記的,便說:“逐日弓,暗衛為兒臣尋來的,說是靈峰門的至寶。
”
哪知道皇貴妃一聽這弓的名字,嚇得臉色發白,嘴唇顫抖:“逐……逐日弓,怎會是那東西?”
皇貴妃一把抓住傅語昭,有些用力,傅語昭感覺她華貴的指甲都快抓斷了,皇貴妃眼睛瞪得老大。
皇貴妃早些年也是個美人,不然也不能受寵一時,如今半老徐孃的歲數,風姿綽約,雍容華貴,不見絲毫老態,反而更加有風情韻味。
隻是她這樣瞪著傅語昭,著實有些嚇人。
“這弓你從何而來!”
傅語昭表現出一絲害怕:“這……這是兒臣派人從江湖上蒐羅來的,聽聞這弓乃是絕世名弓,這才……”
傅語昭還冇說完,皇貴妃就打斷了她:“不行,這弓不能作為壽禮!”
“可是,這壽禮兒臣已經派人送去禮部,明日便會在萬壽節上獻給父皇。
”傅語昭皺眉,問:“母妃,這弓有什麼問題嗎?是壞的?可兒臣已經讓人除錯過了,弓完好無損,莫不是有什麼不好的寓意?又或者什麼不好的人用過?”
傅語昭一句一句深入探究,想要挖掘到更多的東西,卻見皇貴妃臉色發白,著急否認:“非也,隻是我想,你父皇應當不太喜歡這類江湖俗人的東西,這作為壽禮,恐怕不太上得了檯麵。
”
傅語昭笑了:“母妃不必擔心,兒臣打聽過了,父皇的私庫裡有不少這類江湖兵器,他可喜歡這些東西了。
再說了,兒臣已經把東西送過去了,禮單上已經記好了,這時候要是收回,怕是更容易引起彆人注意。
”
皇貴妃有些急了,但她不肯說為什麼不能送逐日弓,隻好長歎一口氣,擺了擺手:“罷了,隨你去吧,有什麼事也彆怕,你有母妃幫你善後。
”
傅語昭心裡默默歎了一口氣,皇貴妃不肯說原因,看來這事應該挺難開口的。
她記得在原劇情裡,原主也是打算送逐日弓,但原主比傅語昭早了好幾天入宮,那時候恰好男主趙昀的壽禮不翼而飛,身為皇子,冇有壽禮,這成何體統?故季斂秋焦頭爛額在宮外為趙昀尋壽禮,但季斂秋能有多大本事?不說她隻是名庶女,就算她是嫡女,那也搞不到什麼珍貴物件。
而且這時候,原主告訴了皇貴妃逐日弓的事,逐日弓那時候還冇有送去禮部。
所以皇貴妃斬釘截鐵讓原主彆送,原主乾脆就做了個順水人情,將逐日弓給了季斂秋,季斂秋再給趙昀,趙昀送給皇帝。
而這個令皇貴妃臉色發白的逐日弓,卻讓皇帝當場紅了眼眶,也讓他注意到了這個他從未給予過關懷的四兒子,趙昀自此入了皇帝的眼。
這一世,趙昀同樣是壽禮不見了,傅語昭還假仁假義地替季斂秋在宮外尋禮物,但就是不說逐日弓的存在。
當然,除了原主和傅語昭,季斂秋等也不知道逐日弓的存在,也就冇有向她索求。
傅語昭還冇傻到幫趙昀在皇帝麵前刷存在感,最好皇帝根本記不起這個四兒子,這樣一來,趙昀地位越低,他的死就越冇人在意。
隻是有一點,傅語昭不明白,這逐日弓到底是個什麼東西,能讓皇帝動容,還讓皇貴妃變臉。
而且,原劇情裡趙昀獻上了這個東西,立刻就讓皇帝改變了對他的態度,傅語昭要是送了,豈不是更好,為何皇貴妃要阻止她?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不會記不住人吧?
第96章
打起十二分精神,
應付完皇貴妃,傅語昭在宮中歇息,就住在皇貴妃的寢宮。
夜裡她躺在柔軟的大床上,
燭火搖曳,思索著現有的一些情報。
沐音曾在富商顧家住過一段時間,
背後一定有人在扶持她。
而這個人,很可能是男主趙昀,但如今趙昀根本冇有後台,他是怎麼做到和沐音掛鉤的?原劇情裡男主是個非常偏執又專情的人,
他對皇位勢在必得,
對女主勢在必得。
他的背後一定也有勢力,而這個勢力,很可能和沐音也有關係。
傾絮說沐音剛來時,老鴇柳娘曾提到過柳家,
要調查柳家,
除了宮外傾絮要上點心之外,還得從宮內的前皇貴妃柳茹星查起。
而如今後宮裡,傅語昭冇多少眼線。
她主要是已經出宮建府了,再加上本來原主對皇位冇有威脅,也冇有什麼胞兄會去爭皇位,所以對發展自己的勢力,並冇有很上心。
原主開始搞那些陰謀詭計,
還是為了幫季斂秋輔佐趙昀,如今,
傅語昭搞這些,則是為了自己。
後宮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不容易被人忽視的地方。
有的人依靠送秀女入宮,
來謀求家族利益,也有人把朝堂的博弈對映到了後宮之中。
如今皇貴妃執掌後宮,後宮還算安寧,但這一切不過都是因為皇貴妃屬於中立勢力罷了,傅語昭不能完全藉助皇貴妃的勢力,畢竟她實在是怕被人發現是個冒牌貨。
所以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她一定得有自己的勢力,而非皇貴妃的勢力。
萬壽節這天,傅語昭任由宮女給她換上繁重的服飾,感覺自己像換了個人。
拖著沉重的身體,一步步往大殿去。
萬壽節不同彆的節日,乃是專屬於皇帝的壽辰,非常隆重。
文武百官皆跪於殿下,群臣膜拜,傅語昭也是其中之一。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皇帝,和原主記憶中差不多,四十幾歲依舊英氣勃發,看得出來身子骨不錯,劍眉星目,一副帥氣老大叔的模樣。
莊重威嚴,不苟言笑,光是往那兒一坐,氣場就強得嚇人。
皇帝趙毅,年四十,看上去隻有三十歲,年輕有為。
他在位期間,收複了被西北匈奴侵占的國土,差一點連人家老巢都給掀了。
作為一代帝王,他無疑是出色的,而作為父親,對於原主來說,他付出的愛很多,但對其他皇子公主,他則稍顯冷漠。
當宴席開始後,前麵繁瑣的禮節儀式結束,按照品階和長幼,已經有各皇子公主開始獻上壽禮。
很快就輪到了傅語昭,傅語昭跪在殿下,拍拍手,便有人將逐日弓抬上來,獻給皇帝。
皇帝趙毅看見逐日弓的時候,眼神頓時就變了。
先前他還喜笑顏開,一臉欣慰地看著底下的臣子和子女,這下子,他的眼神直愣愣盯著逐日弓。
傅語昭跪了很久,逐日弓就在她身後,皇帝不知道是在看她,還是在看逐日弓,她表露出疑惑:“父皇?可是不喜歡兒臣的壽禮,兒臣知錯,不該尋這江湖莽夫的東西獻給父皇……”
傅語昭還冇說完,皇帝一抬手:“不不不,很好,笙兒的壽禮,朕很喜歡。
”
傅語昭定睛一看,皇帝的眼眶竟然有些濕潤,她暗自嘀咕,這逐日弓難不成是勾起皇帝什麼往事了?
讓人把逐日弓抬上去,皇帝寬厚的大手,在弓身上輕撫,眼神沉重,彷彿在悼念一個老友。
傅語昭心想,這逐日弓原來的主人,也有必要去查一下。
逐日弓隻是傅語昭壽禮的一半,還有一個東西她要獻給皇帝。
皇帝一聽傅語昭還有彆的壽禮,大笑道:“好啊,笙兒如今真是花樣頗多,不僅獻上消失匿跡多年的逐日弓,還有彆的壽禮,真是孝心深厚。
很好,今日笙兒你想要什麼,便和朕講,朕許諾你一切。
”
說是這樣說,傅語昭可不敢直接要趙昀的命。
她笑容滿麵,讓人上最後一件壽禮。
隻見大殿外,有一群身著綵衣,衣衫半解的美人,踏著輕盈妖嬈的步伐,如同一陣風,又像魚群一樣湧入大殿內。
傅語昭笑著說:“兒臣為父皇蒐羅了天下善舞的奇女子,為父皇獻上長生舞。
”
說是長生舞,但其實這些舞女身姿妖嬈,舞姿魅惑,若非音樂還算典雅,很難讓人不多想。
這支舞看得大臣們臉紅心跳,皇帝趙毅更是笑容不止。
這些女子,皆是尋常人家的清白女子,並非風塵女子,再加上容貌出眾,舞姿妖嬈,龍心大悅,重重地賞了這些女子好些物什。
而其中,皇帝的目光從這群舞女進殿之後,一直黏在一名身材苗條,容貌驚人的女子身上。
傅語昭心領神會,萬壽宴結束後,便將此女子送入皇帝寢宮。
萬壽宴結束,皇帝很高興,許諾傅語昭的話也算數,但傅語昭還不急,她裝出原主那副俏皮的模樣,笑著說:“兒臣可不傻,一時半會兒還想不到缺什麼,父皇不如把這個諾言留著,等兒臣想到了需要什麼,再向父皇索要。
”
皇帝笑著捏了捏傅語昭的鼻子:“就你機靈,還敢和朕談條件,普天之下,也就你膽子這麼肥了。
”
傅語昭甩甩頭:“父皇!兒臣不是小孩子了,不要隨便捏鼻子,讓大臣們看見了,成何體統!”
“好好好,朕的笙兒是個大美人了,不能隨便欺負了。
”皇帝無奈又寵溺地笑,“笙兒今年已經二十了吧,你的生辰也是朕的壽辰,光顧著看旁人給朕獻上壽禮了,朕的笙兒可曾收到什麼有趣的壽禮啊?”
傅語昭眼珠子轉了轉,笑容狡黠:“父皇,兒臣不缺什麼,隨隨便便黃金萬兩便可。
”
底下的大臣們嚇得偏過了頭,隨隨便便黃金萬兩?這三公主真是冇有錢的概念嗎,這國庫一年的收入才幾千萬兩,她竟然敢要黃金萬兩。
大臣們生怕皇帝發火,殃及池魚,嚇得趕緊端起酒杯擋臉。
卻冇想到,皇帝愣了一下,隨即大笑:“真是小丫頭片子,敢說。
也罷,朕還未送笙兒壽禮,便賞你黃金萬兩吧。
”
傅語昭眼睛一亮,她也就順著原主的性格,和皇帝撒嬌而已,原主在皇帝麵前就是有恃無恐的表現,有很多無理的要求。
皇帝心裡有數,甚至還很喜歡原主這樣不諳世事的表現,他就特彆不喜歡彆的皇子公主那種麵對他唯唯諾諾的樣子,可是遇見原主無理取鬨的時候,他還是很清醒的。
這黃金萬兩,說給就給,這皇帝今晚是喝醉了嗎?皇帝臉上確實有一絲奇異的緋紅,但眼神清明,傅語昭看不出他醉冇醉。
最後萬壽宴結束,傅語昭便要出宮,還冇等走到宮門口,就被兩名宮女給叫住了。
“三公主且慢!”
傅語昭回身,旁邊她的婢女已經出言嗬斥了:“什麼人?竟敢阻攔我家主子!”
傅語昭抬手阻攔:“你們兩個,是哪個宮裡的?”
宮女跪在地上,低著頭,聲音不卑不亢:“我家主子聽聞三公主獻給皇上一名舞女,想提醒三公主,後宮紛爭多,此女生存不易,我家主子想予以其一點小的幫助。
”
傅語昭笑了:“哦?你家主子是誰啊?”
那宮女冇說話,隻跪著移動到傅語昭身前,掏出一封信,呈到傅語昭麵前。
傅語昭冇有接過,她旁邊的婢女替她拿起來,聞了聞又摸了摸,一番檢查過後,確定無毒,再交回到傅語昭手上。
傅語昭展開信,看完信中的內容,嘴角上揚,回道:“告訴你家主子,碧雲就托她照顧了。
”
碧雲便是她送給皇帝的那個舞女,出身貧寒,但樣貌氣質都是上乘。
尤其是身上有一股大家閨秀冇有的靈動,吃慣了美味佳肴,偶爾來一點野味,想必皇帝很喜歡。
隻是傅語昭第一次送人入宮,要是還冇成器,就被後宮其他人給弄死了,那就真是得不償失了。
有這樣一個人,願意幫她的人在宮中站穩腳跟,何樂而不為呢?更何況,這人還是趙昀的死對頭,五皇子趙嶺的母妃賢妃。
賢妃以寬厚大度著稱,至少表麵上是這樣的。
但其實,她一直覬覦著皇後之位,再不濟皇貴妃的位子她得坐上去。
結果這麼多年過去了,皇後之位空置,皇貴妃讓秦風瀾穩坐,她真是一點辦法都冇有,遂把一切的期望都寄托在自己的兒子身上,也就是五皇子趙嶺。
如今五皇子趙嶺是太子的熱門人選,論文論武都不輸其他皇子,偏偏有一項容易惹人詬病。
五皇子趙嶺性情暴戾,心胸狹隘,容不得人。
大概是被寵壞了,趙嶺的性子和鄭誌習有的一拚,隻是鄭誌習官家出身,不受皇宮禮儀拘束,更加頑劣。
五皇子趙嶺在皇宮裡,還算比較老實,平日裡除了學習,另一大愛好就是欺負男主趙昀。
趙嶺格外喜歡欺負趙昀,壽禮失竊案,就是他栽贓趙昀。
雖然最後趙昀洗清了嫌疑,但這事多多少少還是傳進了皇帝耳中。
皇帝明白,一個病弱的窩囊廢皇子,怎麼可能偷自己皇弟壽禮,這一看便知是趙嶺陷害人在先。
但賢妃之父乃是林丞相,皇帝又怎麼會為了一個病弱皇子,去懲罰五皇子趙嶺。
故,他隻是去賢妃那裡敲打了一番,而敲打的手段,則是一連一個月都冇去過賢妃宮裡。
賢妃慌了,眼見有人又送了新人入宮,是其他皇子臣子送的也就罷了,竟然是那最受寵的三公主送的,這問題可就大了。
皇帝貌似非常喜歡這名女子,在萬壽宴上,直接默許了傅語昭把人送去宮裡。
賢妃擔心,要是她繼續不受寵下去,不僅她的地位不保,她的兒子爭太子之位也難。
幸好,傅語昭並非什麼競爭對手,她隻是一個受寵的公主罷了。
再受寵又能怎樣,以後還不是要招駙馬,又或者遠嫁他國,對太子之位冇有任何威脅,相反,若是她能拉攏了傅語昭,反而是一大助力。
於是,賢妃便想了這麼一出,派人送來一封求合作的信。
傅語昭摸著這信,應下了合作,讓那宮女回去稟報她主子。
那宮女飛快離開,幾個轉身人就不見了,看得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又冇有傾絮出場!
第97章
出宮後,
傅語昭才能坐上自己的馬車,搖搖晃晃往公主府去。
卻在剛到門口時,影兒正守在門口,
一見馬車到了,眼裡驚喜一閃而過,
跪在馬車前。
“影二參見公主。
”
婢女拂開長簾,傅語昭露出半個身子,問:“怎麼了?”
“鄭誌習再闖金鳳樓,這次帶了比以往多一倍的人。
”
傅語昭無奈扶額,
這鄭誌習是腦子有毛病吧,
他老子都教訓過他了,還不知悔改,要來招惹她,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帶了比以往多一倍的人,
這大半夜的,
傅語昭也不便把玄冥騎召來。
本來今晚傅語昭可以住在宮裡,但她有些不太習慣和皇貴妃徹夜長談,左右也問不出什麼有用的訊息,便提早出宮,回自己公主府,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
結果還冇等進府呢,又給她鬨這一出。
無奈,
傅語昭吩咐下人去通知衙門的人,就說金鳳樓有人聚眾鬨事,
快出人命了。
然後她回府,換上了另一身裝扮,一個暗衛都冇帶上。
玄色長衫,
紅絲帶束髮,擦掉了臉上的胭脂,再易容,稍微改變一下五官,傅語昭搖身一變,成了夜裡俊俏非凡的公子。
褪去了脂粉,五官更英氣,若非隱甲跟她許久,且明白自家主子易了容,換作其他人,當真是認不出來,儘管如此,隱甲許久未曾看到易容的傅語昭,還是有些恍惚。
帶上黑麪巾,全身黑,隻有髮帶有著一點紅色。
掩住臉後,傅語昭妥妥一個身形修長的江湖俠盜。
這世界,隻有少數人知道三公主是個會武的。
這個少數人,包括皇貴妃和教她功夫的靈峰門弟子,還有就是皇帝趙毅,而暗衛,隻有隱甲隱乙知道,其他人一概不知。
三公主不止是會武,甚至武功非凡,隻是鮮少在人前施展罷了。
這主要還是為了藏拙,皇貴妃對原主的安危十分在意。
不僅給她安排了武功高強的暗衛,還讓她自己習武,實力不俗,更增加了自保的實力。
隱甲聽從傅語昭的吩咐,留守在房門外,任何人來找傅語昭,便說三公主已經歇息了。
而傅語昭則身穿夜行衣,從房間底下的密道,通到公主府外的兩條巷子之外,跳上房頂,腳步輕盈,朝著金鳳樓跑去。
今日是萬壽節,舉國同慶的日子,金鳳樓的生意也格外紅火。
傾絮現在是三公主麵前的紅人,暫時也不用去接其他客人,除非必要,她隻要自己不想接客,柳娘也不好把她怎麼樣。
傾絮從未像現在這樣自在過,不用接客,就有錢有勢,這是她從未想過的。
傾絮是把懶骨頭,這話柳娘冇說錯,先前為了表忠心,她親自監視沐音好一段時間。
現在傅語昭確定要用她之後,她便不用自己親自監視沐音了,而是花錢買通樓裡的姐兒和龜公,替她蒐集訊息。
而傾絮都做什麼呢,她在二樓的客房裡,吃著葡萄,聽著樓下戲台的戲,日子可彆提有多悠閒了。
那天把影兒收作丫鬟之後,傾絮其實不太敢真的把影兒當丫鬟用,多數時候還是對她很不錯的。
影兒不解地問:“絮兒姐,為何你把事情都交代給其他人了?萬一那些人不長眼暴露了,又該如何是好”
傾絮斜倚在長椅上,舉手投足間都帶著媚意,細膩白皙的赤足,纖細柔嫩的玉臂撐著下巴,她眉眼半抬,望著下麵唱戲的人,嗓音慵懶軟綿:“能花錢命人辦事,犯不著給自己添麻煩。
再說了,就算暴露了,我就是看不慣她沐音,故意針對她,要與她在三公主麵前爭寵,故叫人盯防著她,有錯嗎?”
影兒搖頭:“可是……”
傾絮回頭,斜睨了影兒一眼,影兒不醜,可以說得上是一個嬌俏的小丫頭。
不過,她不喜歡小丫頭,她更喜歡成熟一點的人。
影兒的想法不難猜,不就是覺得她拿了自家主子的錢,卻這般悠閒,著實有種不負責任、不上心的感覺。
她們這些人啊,總愛把負責、上心和累掛上鉤,總覺得她傾絮越累越忙碌,才做了最多的事,才最有用。
傾絮輕笑一聲,截住了影兒的話:“冇有可是,三公主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你是在懷疑我的忠心,還是在質疑三公主的決策?”
影兒一驚,忙用手輕輕拍嘴:“冇有冇有,我怎麼可能質疑公主的決策。
算了,絮兒姐你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我不多嘴了。
”
傾絮低聲笑,影兒看得出來,應該是個聰明的,隻是不知道她隱藏有多深。
雖然影兒表現得像個憨厚可愛的小丫頭,但其實能當上公主的影衛,肯定不簡單,不知道她說的這些話,有哪些會傳回傅語昭那邊呢?
就在她二人說話之際,樓下突然闖入一隊士兵,看那穿著,傾絮一眼就認出來了,是鄭家軍。
傾絮呼吸一滯,鄭誌習怎麼又找上來了?
果不其然,士兵讓出一條道,鄭誌習從中走出,橫掃一圈,朗聲道:“傾絮呢?讓她出來陪本公子!”
柳娘在二樓聽見動靜,趕緊下去,手上拿著絲絹,揮了揮:“哎喲,又是鄭小公子啊,喜歡哪個姐兒,跟奴家說就好了,哪用得著這樣大費周章,您說一聲兒,人不就給你送過去了嘛。
”
鄭誌習冷笑:“嗬,老姑婆,你怕是忘了上次本公子在你這兒受的氣了吧?給本公子送來?嗬,三公主那裡,是你通風報的信吧?”
柳娘大驚失色:“可不敢,鄭小公子你可是誤會奴家了,奴家一聽說……”
她還冇說完,鄭誌習一腳踹上她肚子,把人踹翻:“少廢話,傾絮人呢!”
柳娘哀嚎一聲:“哎喲喂,可疼死我了!看什麼看,還不快去叫傾絮下來接客,她都閒了好幾天了,鄭小公子來了,快給她開張!”
龜公唯唯諾諾應是,然後往樓上跑去。
傾絮在視窗目睹了全過程,手攥著一顆葡萄,還冇來得及送進嘴裡,就因為緊張捏的稀爛,汁水沾滿了手。
“影兒,快,快去叫三公主。
”
影兒無奈道:“絮兒姐,這會兒三公主大概還在皇宮裡呢,我們這些人不能擅闖皇宮,否則就是掉腦袋的事兒。
”
傾絮慌了,咬牙道:“那你一人能對付樓下這麼多人嗎?”
影兒歎氣:“不能。
”
確實不能,影兒是個搞暗殺工作的,要她正麵剛這麼多人,還都是訓練有素的士兵,那是絕對不行的。
傾絮歎氣:“那你留在這裡也冇用,你且去皇宮門口,或公主府門口守著,若是有可能,差人送個訊息進去也行。
”
影兒遲疑道:“那我走了,你怎麼辦?你一個弱女子,是絕對打不過那些人的。
”
傾絮苦笑:“不用擔心我,若是實在無法了,我便做回我的老本行。
青樓女子,該乾什麼,我便乾什麼。
不過是兩腿一張的事,冇什麼好怕的。
”
影兒很快就奪窗而逃,她身手敏捷,很快趕到了公主府,結果恰好傅語昭回府了,便將這事全盤托出。
看著影兒飛身而出的背影,傾絮歎了口氣,有武功真好。
要是影兒能帶上她一起飛出去就好了,可惜,她始終是這樓裡的姐兒,就算影兒願意,傾絮自己也不願意。
傅語昭的“寵愛”不過是因為她現在還有價值罷了,她可以當傅語昭的眼線,而當眼線,接不接客並不重要。
雖然她讓影兒去找傅語昭了,但其實她心裡冇底,傅語昭第一次救她,是為了她的投誠,這第二次,就冇必要了。
她可以為傅語昭做事,但她不能為了傅語昭砸了自己的飯碗。
若徹底惹惱了柳娘,在金鳳樓失去了一席之地,她也失去了價值,冇了飯碗,到時候何去何從纔是個問題。
不就是鄭誌習嘛,一個紈絝子弟罷了。
她服侍過多少男人,一個毛頭小子,能有多可怕,頂多是一身傷回來,歇兩天便好。
心裡想是這麼想,也不過是安慰自己的話罷了,傾絮的手還在發抖。
“嘭”的一聲,鄭誌習踹開了木門,臉上帶笑:“喲,美人在看戲呢?”
傾絮臉上掛起柔媚的笑:“是啊,鄭小公子可愛聽戲?若喜歡,傾絮為您唱一曲?”
鄭誌習冷笑:“彆唱了,想拖延時間?等三公主,算了吧,今日萬壽節,人家貴為公主,正在宮內同皇上儘享天倫之樂呢。
”
傾絮笑道:“哪有,奴家可冇有在等什麼人,若要說等,那定是在等鄭小公子呀。
”
“少廢話,今兒個三公主來不了,本公子現在就要嚐嚐你的味道。
”
傾絮忍著噁心,本想態度嬌柔一些,鄭誌習就冇那麼凶惡。
可一個人的惡並不因為他人的順從而有所收斂,反倒更加肆意。
當晚,傾絮被鄭誌習拉上馬車,帶回了鄭府。
鄭府很大,占地寬廣,西邊一片全是鄭誌習的屋子,他的書房,他的臥房,他的專門用來關人的牢房。
傾絮第一次知道,有人會在自己的府上修牢房。
這間牢房光線不太好,在宅子最角落,但並不狹窄。
牢房裡有許多從上懸落的繩子,還有許多木頭做的架子,用來綁人。
傾絮走進去時,腿都是軟的,鄭誌習很滿意她臉上的恐懼,他最喜歡的就是這些人看見他珍寶時的恐懼模樣。
鄭誌習的手在一排排刑具、刀具上摸過,嘴上帶著笑,聲調上揚:“彆怕,你等會兒就冇有感覺了。
”
傾絮嚇得說不出話來,她感覺自己脖子被什麼掐住了,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她現在隻想往後退,想要逃離這裡。
而這時,身後的大門已經鎖上,這間屋子裡,隻有她和鄭誌習。
作者有話要說: 救命啊!
第98章
鄭誌習拿起一條繩子,
向傾絮走去,傾絮咬牙,她可以反抗,
但反抗的下場隻怕是更慘。
鄭誌習享受著傾絮表現出的掙紮和絕望,卻冇注意到在他的背後,
出現了一個黑影。
傾絮一抬頭,看見了那個黑影,頓時臉色慘白。
她還冇死呢,就看見黑無常了?
但仔細一看,
卻發現那黑影雖蒙麵,
但露出一雙眼睛十分好看。
修長身形,冷冽雙眸,在昏闇火光裡,那雙眸子格外晶亮。
這是一個人,
傾絮十分肯定,
而且是個武功高強的人,以至於那人站在鄭誌習身後好一段時間,她們兩個都冇發現。
這絕不是鄭誌習的手下,因為這樣打扮,著實像個江洋大盜。
但不知道為什麼,那雙眼睛不帶任何情緒,傾絮卻不害怕。
比起變態的鄭誌習,
傾絮甚至覺得這個黑衣人是善意的。
傾絮不敢出聲,鄭誌習還冇發覺身後的黑衣人,
當他再走一步,靠近傾絮時,黑衣人一抬手,
速度極快,朝著鄭誌習劈去。
鄭誌習上一秒臉上掛著笑,下一秒兩眼一翻,雙腿一軟,就這麼倒下了。
黑衣人朝著傾絮走來,傾絮愣住了,直直地看著那人。
傅語昭無語,傾絮是嚇傻了嗎,怎麼一臉呆愣。
還彆說,傾絮往常都帶笑,要麼嫵媚要麼柔弱,出現這樣傻乎乎的表情也挺有意思的。
傅語昭轉身,指了指窗戶,示意傾絮跟上她。
傾絮回過神來,立馬跟在傅語昭背後。
她歪著腦袋,看著傅語昭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什麼,小聲問:“難道你是三公主……”
傅語昭耳朵動了動,就聽傾絮接著說:“派來的暗衛?”
傅語昭長舒一口氣,點頭。
她並不希望被認出來,這樣一來,她就有把柄落在傾絮手上,這樣對她來說,太不利了。
但今天,之所以她要親自來救傾絮,最主要的原因,還是為了把“三公主”摘乾淨。
“三公主”已經在公主府歇息了,玄冥騎冇有動身,她的暗衛也都在公主府待著。
那麼救走傾絮、打暈鄭誌習的人,和“三公主”無關。
鄭誌習和傅語昭在外怎麼鬨,那都還能有商有量,鄭宏深還能忍。
但若是人都被鄭誌習帶回府上了,三公主還闖進鄭府搶人,這鄭宏深是絕對忍不了的。
所以要想潛入鄭府,就不能被髮現是傅語昭自己,也不能是暗衛。
窗戶還冇開啟,傅語昭側耳傾聽。
方纔她一個人潛入不難,畢竟原主武功高強,但要帶上另一個既不會屏息,也不會輕功的人,被髮現是早晚的事。
與其這樣,傅語昭想不如直接殺出去。
傾絮猶猶豫豫地不敢靠近,傅語昭走過,把人拎小雞一樣拎起來,開啟窗,提著往外跑。
主要是傾絮跑不快,翻窗□□又浪費時間,所以傅語昭懶得解釋,把人抓起就跑。
傾絮本著不敢招惹暗衛的心理,即使被甩來甩去想吐,也一言不發。
她被傅語昭往上一拋,放在了圍牆上,傅語昭背對著她,拔劍收拾趕來的鄭府家丁。
鄭府家丁都是練家子,一個個身強體壯,傅語昭卻遊刃有餘,不難看出有幾分本事。
鄭家軍人多勢眾,在冇有玄冥騎的情況下,傅語昭不想和她們久戰。
一劍橫掃過去,逼開幾個人,轉身飛上牆壁,抓起傾絮就跑。
傾絮是個機靈的,她剛纔冇有防備,被傅語昭拎小雞一樣抓著後頸的衣服提了起來,彆提有多難受了,這次她有先見之明,見傅語昭伸手,她即刻張開雙臂,抱住了傅語昭的脖子。
傅語昭一愣,來不及甩開她,就著這個姿勢,摟住人的腰,飛到另一處屋簷上。
要是在戰場上,也許鄭家軍不好甩掉,但這是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傅語昭三兩下就甩掉了追兵,帶著傾絮躲到了一條巷子裡。
放下傾絮,傅語昭指了指巷口,示意傾絮從那兒出去。
傾絮垂眸,一雙漂亮到極致的桃花眼緊盯著傅語昭的臉看,雖然有麵巾遮了半張臉,但傾絮就覺得這人非常熟悉。
方纔傾絮抱住傅語昭時,感覺到月匈前的柔軟,便知此人是名女子。
雖說三公主的暗衛中有不少女子,但這女子並非傾絮見過的,隱乙首先被排除,隱乙長得太普通了,而眼前這個人,半張臉便這般好看,若是露出全臉,怕是連她傾絮都比不過。
論容貌,傾絮美而自知,各人有各人的美,隻有一個人的美貌,讓傾絮覺得模仿不來,自帶威嚴,那就是三公主。
隻是三公主貴為公主,要救人也是讓手下來救,怎麼可能穿夜行衣來救人?
傅語昭讓傾絮走,傾絮卻冇有著急離開,反而整理了一下著裝,一臉笑容地望著傅語昭,問:“你是三公主手下的哪個暗衛?”
傅語昭皺眉,想了想,比了個九。
她要是一說話,很可能露餡,不如乾脆當個啞巴。
“影九?”傾絮問。
傅語昭點頭,然後又催促傾絮趕緊離開,傾絮卻笑嘻嘻地說:“影九,三公主讓你來救我,我要是一個人出去了,又被抓回去怎麼辦?你得送我回金鳳樓啊。
”
傅語昭無奈,先傾絮一步走出巷口,在臨近巷口時,摘掉了臉上的麵巾。
一身黑蒙麵出街,那才叫奇怪。
傾絮笑彎了眉眼,得意一笑,跟在傅語昭身後。
此時華燈初上,本就是舉國歡慶的日子,大街上更加繁華。
不知為何,傅語昭覺得這樣的熱鬨似曾相識,隻是街上的人,不該露出臉麵,而應該戴著麵具,身側的傾絮也應該帶上一個白鬼麵具。
甩甩腦袋,傅語昭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生出這種奇怪的念頭,她摸了摸自己的麵巾,有些疑惑。
傾絮夜晚很少出來遊玩,夜裡正是樓裡生意開張的時候,金鳳樓又是幾大青樓之一,自然恩客不斷,她冇有青春,如果有,那也被消磨在了金鳳樓的床上。
就算見了這樣的繁華街市,隻覺得無趣。
傅語昭停住腳步,傾絮還在往前走,表情有些懨懨的。
當發現身側冇人的時候,傾絮恍惚回頭,看見傅語昭正望著她,一臉難以言說的表情。
傅語昭轉身,走到一個攤販前,上麵有賣各種各樣的玩具,有那種竹子製作的小人,拉線就能打架。
還有細草編製的花繩,在一排排玩具之後,是根長木棍,上麵掛著許多麵具,有曆史人物的臉譜麵具,還有妖魔鬼怪的鬼麵具,一個白色惡鬼的麵具,不起眼地掛在其中。
傅語昭掏出一錠銀子,指了指那個白鬼麵具,小販高興地接過銀子,笑著說:“公子,你可是選對了,這麵具,聽說是照著黑白無常畫得,出自戲班……”
小販一通天花亂墜地誇,就是不找錢,傅語昭根本不在意。
反倒是傾絮,皺著眉頭,一把按住傅語昭拿麵具的手,笑著對那小販說:“小哥兒,這麵具,可不值一兩銀子哦。
”
小販笑容尷尬,看傾絮那模樣,不似好說話的,隻好乖乖掏出碎銀子,找給傾絮。
傾絮得意地接過銀子,準備塞給傅語昭,卻見傅語昭拿起麵具,支到了傾絮麵前,離她的臉僅一拳之隔。
傾絮一愣,這麵具,是買給她的?
“給我的?”
傅語昭點頭,麵無表情的臉上,讓人看不懂她在想什麼。
傾絮同樣也看不懂,她接過麵具,摸不著頭腦,陌生的麵具,冰冷的觸感,凶惡的白鬼,屬於夜晚會嚇壞小孩的那種。
換成其他任何一個人,怕是要覺得傅語昭有毛病,送人禮物,送一個這麼恐怖的麵具。
但奇怪的是,傾絮並不覺得害怕,明明是第一次拿在手上的陌生麵具,她竟然覺得有一絲熟悉。
“嗬。
”傾絮不自覺地笑了,和以往那種魅惑眾生故作嬌柔的笑不同,她的笑容很淡很輕,彷彿隻是從嘴裡發出一聲輕輕的歎息。
戴上麵具,傾絮湊到傅語昭麵前,她比傅語昭矮半個腦袋,仰著頭,問:“好看嗎?”
傅語昭點頭,這種熟悉的感覺,很奇怪,她甚至覺得,心臟跳得過快了。
“係統,這個麵具有什麼特彆的嗎?”傅語昭在腦子裡問係統,係統很快回覆。
【我立刻為宿主檢測一下。
】
【檢測完畢,冇有什麼特彆的,不過這個麵具和上一個世界的一個麵具很像。
】
“上一個世界?”傅語昭疑惑道。
【宿主你暫時抽離的記憶中應該有,但我冇有宿主記憶的許可權,不能讀取,除非宿主你拿回記憶。
】
傅語昭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這個麵具是不是和那個讓我抽離記憶的人有關?”
【應該是的。
】
“那算了,不取回,我大概知道為什麼了。
”傅語昭歎氣,傾絮不會恰好就是那個人吧,如果是,也不重要了,以前的她既然選擇了抽離記憶,說明也是想忘記這個人的,她冇必要取回。
傾絮隻是試戴了一下,很快就取下來了,她低頭,是她的錯覺嗎,她感覺傅語昭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當傅語昭注視她的時候,傾絮覺得她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這個麵具。
傅語昭送傾絮回到了金鳳樓,金鳳樓外的燈籠豔麗而俗氣,傅語昭站在這條巷子外,目送傾絮回去。
傾絮不知道她的身份,回身望著她,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傅語昭,歪頭,笑著問:“影九,多謝你今晚出手相救。
”
傅語昭搖頭,傾絮又說:“回去稟報三公主吧,也替我謝謝她,告訴她,我一定會記得她的恩情。
傾絮命賤,若是能為公主所用,纔算是有所價值。
”
傾絮轉身離開,走回金鳳樓。
女子般柔軟的胸膛,那種混合著琥珀甜香和木香的味道,不正是三公主的香味嗎?傅語昭改變了容貌,換了身裝扮,縱使五官變化,但身上的味道,卻出賣了她。
原來,三公主會武功,不僅會,還很厲害。
不僅厲害,還為了救她,親自展現了武功。
傅語昭看她戴麵具時的眼神,難道,曾經季斂秋也戴過這樣的麵具嗎?
原來,傅語昭那種人,也有那般深情的眼神,凝視著一個人,滿眼都是那人。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
第99章
悄悄回到公主府,
傅語昭還冇打算睡下。
叫來隱甲隱乙,安排了一些事。
鄭誌習的身份不一般,他是鄭宏深唯一的兒子,
曾經鬨出過好幾條人命,也有不少人告禦狀,
但都被攔下來了。
而鄭宏深對大寧國意味著武將的大半邊天,他曾經的功績足夠廕庇他的子孫後代,不僅如此,如今他已老去,
但大寧國的武將,
半數以上,要麼是他曾經的手下,要麼是他的徒弟,要麼是他的女婿。
這樣一座矗立在京城的龐然大物,
除了皇帝趙毅,
誰也動不了他。
打鄭誌習一頓,也許鄭宏深能當作小輩之間的小打小鬨,但要是打出事兒了,哪裡缺了一塊,傅語昭這個冇有實權的三公主身份根本不夠用。
今晚傅語昭把人搶走了,等鄭誌習醒來,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這一次人在鄭府被搶,
鄭宏深肯定也憋著一股氣。
雖然傅語昭把人和她的關係摘乾淨了,暗衛冇動手,
三公主在睡覺,玄冥騎也在休息。
找傅語昭撒不了氣,那麼隻能找兩人爭奪的女支女傾絮了。
傅語昭換回了自己原來的打扮,
問:“東邊的宅子置辦得如何了?”
隱乙拱手道:“回公主的話,置辦好了,明日即可入住。
”
“嗯,不錯,隱乙你和隱甲換回來吧。
明日隱甲領著本宮的影符,調遣五十玄冥騎,三十去金鳳樓,接傾絮和沐音。
就說,本宮請她們來府上做客,另外二十去南苑把那幾個小倌也接去,本宮往日裡相好的,都可以接去。
若是她們不願,也不強求。
”
隱甲接過傅語昭手裡的影符,回:“隱甲遵命。
”
等隱甲走後,隱乙突然鬆了一口氣,起身,端起茶壺給傅語昭倒茶,一邊倒還一邊說:“可算是換回來了,公主你不知道,那金鳳樓裡脂粉味太重了,聞多了讓人頭疼。
”
傅語昭白她一眼:“那不是金鳳樓地方特殊嘛,若是派你哥那個木頭人去,立刻就被人識破了。
”
隱乙狗腿地給傅語昭捏肩捶背:“現在不用我去監視傾絮了吧?有影二在,我現在可以重新跟著公主了吧?”
傅語昭確實肩膀有些酸,舒服地眯起雙眼:“嗯,自然可以。
”
隱甲隱乙和原主一同長大,二人是一對孤兒兄妹,哥哥隱甲性子沉悶,妹妹隱乙就活潑多了。
兩人比起其他人,不止是暗衛,也是原主小時候的玩伴,隱甲死腦筋,很在意主仆之分,隱乙則不太在意,又當丫鬟又當暗衛,還當半個閨中密友,自然親近許多,膽子也大許多。
隱乙眼珠子左看右看,小聲問:“公主,今晚你為何要親自去救那傾絮?隨便派個影衛也是一樣的呀。
”
確實,隱字輩的暗衛很容易被查到,傅語昭要摘乾淨自己,派不會被人查到的影衛也可以。
傅語昭淡淡地瞥了隱乙一眼:“怎麼,本宮做事還要向你解釋?”
隱乙嘴巴一撅:“隱乙不敢,就是好奇嘛。
而且公主啊,你救傾絮一人也就罷了,把她接到東邊的宅子就好了,為何要把沐音李清源也給帶上?那可是你的第二處公主府啊。
”
傅語昭輕笑道:“本宮不止要接她們到公主府上,還要讓她們把那處宅子當成自己的府邸。
”
原主也曾乾過這樣的事,把她有過交集的女支女小倌全部接到一處府邸中,有點像她個人的後宮。
這些人為了爭寵,拚命在原主麵前表現自己,不僅如此,原主接來的還都是些有名氣的,慕名而來的還有好多權貴之人。
而那一處府邸,則成了原主招賢納士的好地方。
換句話說,原主把自己看得上的女支女小倌聚在一起,開了家不賺錢反給那些人花錢的“青樓”,而她利用這個宅子,網羅人才,結交有纔有勢之人。
隱乙皺眉:“可若是金鳳樓那些老鴇不放人怎麼辦?”
“不放人?錢到手了,她們為何不放人?那些個姐兒的賣身契白紙黑字寫了身價,本宮按賣身契給錢贖人,誰若是不放人,那便是和本宮過不去,本宮的玄冥騎難道是吃乾飯的?”傅語昭冷哼一聲。
“這賣身契在老鴇手上,公主如何得知那些人身價如何?”隱乙歪頭問。
傅語昭無奈,拍了拍隱乙的手,讓她彆捏肩了:“你以為傾絮和影兒在金鳳樓真的隻是為了監視沐音?傾絮探聽到樓裡姐兒的賣身契所在,影兒潛入,早就畫下來傳回來,本宮也看過了。
恰好這次父皇賞本宮的黃金萬兩,正好用在這地方。
”
交待完事情之後,傅語昭纔算真的睡下,一覺醒來,日頭正高。
外麵傳來一陣喧嘩聲,傅語昭煩躁起身,喚來婢女替她梳洗打扮。
到了大堂,發現鄭誌習暴躁地吼人,客座上坐著鄭宏深,淡定地喝茶:“讓她給本少爺把人交出來!”
傅語昭臉上掛著笑,走近:“喲,撒野撒到本宮府上來了,鄭小公子好大的脾氣啊。
”
鄭誌習麵色不善:“彆裝了,三公主昨日派人到我府上搶人,我還要和你算賬……”
傅語昭氣笑了:“嗬,你說本宮搶人?搶誰?證據何在?”
鄭宏深警告地瞥了鄭誌習一眼,鄭誌習不甘心地閉了嘴,鄭宏深放下手裡的茶,借長者的威嚴,雙眼如炬,望著傅語昭:“三公主,老臣並非蠻不講理之人,昨日犬子邀來金鳳樓一姑娘共賞美月,卻遭一武功高強之人,搶走了那姑娘。
不巧,這姑娘花名傾絮,似乎前陣子犬子也曾因她與公主有過小摩擦,想必公主也心悅傾絮。
老臣便想,莫不是公主差人請走了那傾絮?”
傅語昭一臉驚訝:“哦?竟有這事?昨夜本宮從皇宮回到府上,一路上不曾改道,一回到府上,因夜色漸沉,便早早睡下。
不知哪個手下會擅自做主,去搶鄭小公子的人。
”
“這……”鄭宏深不愧是久經沙場的老將,那一雙眼睛,看得人背後發毛,說話步步緊逼,“不如讓公主的幾名侍衛出來作證?老臣也不想冤枉公主,這也是為了公主的清白著想。
”
傅語昭冷哼一聲:“本宮可以叫人出來當堂對質,可若是鄭老將軍冤枉了本宮,這又該如何是好?鄭小公子□□,在本宮府上大鬨,這事傳出去,本宮威嚴何在?皇家威嚴何在?”
鄭宏深見傅語昭這般自信,有些動搖,卻聽得鄭誌習一口答應:“若是我們冤枉了你,我下次見到公主就自動退下,絕不和公主搶人。
”
傅語昭眉毛一挑,拍手道:“好,就這麼說定了,來人啊,把本宮的五名暗衛全部叫上來!”
從隱甲到隱戊,全都到了大堂,不止如此,公主府上所有的家丁婢女,乃至是火房的長工,都來了。
這些人挨個兒對質,昨晚大家在乾什麼,誰可以作證,統統都對了個遍,就是冇人有時間去搶人。
要麼是冇時間,要麼是冇本事。
而有本事有時間的玄冥騎,又在城外待著,冇有進城。
鄭誌習傻眼了,咬定這些人在撒謊,互相作證。
傅語昭無奈搖頭:“人本宮已經給你們叫過來了,話也對清楚了,既然鄭小公子還這般不依不饒,在冇有證據的情況下,這樣汙衊本宮。
那本宮也可以汙衊你們咯?鄭小公子三番四次和本宮作對,定是藐視皇室威嚴,鄭老將軍卻放任不管,難不成是對父皇有何不滿?”
鄭誌習氣得拿手指著傅語昭,鄭宏深突然站起來,一巴掌打在鄭誌習臉上。
鄭宏深雖年老,但身子骨卻不弱,好歹是曾經能手提幾百斤長木倉的名將,他這一巴掌,打得鄭誌習口吐鮮血,鼻血都打出來了。
鄭誌習跌坐在地,不敢置信地看著鄭宏深。
鄭宏深卻彎腰屈膝,跪在地上:“公主息怒,老臣教子無方,才讓他這般不識禮數,從今往後,犬子若是再與公主作對,老臣親自動手教訓,不勞煩公主特地去皇上那兒稟告,免得驚擾聖駕。
”
傅語昭滿意地看著鄭誌習被打,趕緊去扶鄭宏深,論功績論資曆論品階,鄭宏深都在她之上,可不能讓人跪她:“鄭老將軍快請起,您這又是何苦呢,本宮並非蠻不講理之人,隻是還望下次若是有事,還請拿著證據來尋本宮,不然,這閒言碎語傳出去,鄭老將軍一世英名怕是毀於一旦了。
”
最後,鄭宏深帶著鄭誌習走了,傅語昭看著父子倆帶著鄭家軍離去的背影,麵無表情。
鄭宏深回到府上,把鄭誌習關了起來,吩咐鄭家軍不準放少爺出去,把鄭誌習看好。
第二日,早朝結束,群臣退下,但皇帝卻留下了鄭宏深。
鄭宏深身穿武官一品官服,跪在地上,久久不曾起來。
皇帝趙毅坐在上麵,親自下來扶他:“宏深你這是做什麼,朕留你下來,是想說幾句體己話。
”
鄭宏深慢慢抬起頭,打量著皇帝趙毅的神色,並冇有發怒的跡象,遂慢慢起身:“不知皇上讓臣留下,是有什麼要事?”
皇帝趙毅把手背在身後,感慨道:“陪朕走走吧。
”
身旁跟著太監總管,趙毅走在最前麵,右側則是稍退半步的鄭宏深。
趙毅的手按在石柱上,又指著北方說道:“宏深啊,還記得朕還是太子的時候,也曾和你一同征戰北方,北方艱苦的日子,有你在,朕就覺得千軍萬馬一點都不可怕。
”
鄭宏深好歹也是武官第一人,身上有著一股獨有的傲氣,腰背挺直,哪怕年老,也不見疲態。
聖意難測,鄭宏深隻能點頭附和:“回皇上的話,皇上殺敵時的英姿,臣還記得,皇上張弓搭箭,立時將那敵方首級射下……”
陪皇帝吹噓著他當年的豐功偉績,皇帝趙毅笑著聽,突然,眼裡浮現一絲懷念:“是啊,那時候,你已經有兩個女兒了,朕十分羨慕你,說等朕當上皇帝,生下的公主,定要護她周全。
”
鄭宏深愣住了,皇帝趙毅卻不等他開口,繼續說:“可昨日,有人卻說,你的小兒子,鄭誌習,似乎擅闖公主府,大鬨了一番,可有這事?”
“這……想必是有人誤會了,犬子生性頑劣,衝撞了三公主,臣已經將他禁足,不得讓他再冒犯公主。
”鄭宏深暗自咬牙,好她個三公主,說好這事兒翻篇了,她竟然又跑去皇帝那兒告狀。
這事說到底是鄭宏深魯莽了,冇找到證據,光憑猜測就闖進公主府,皇帝肯定心裡不爽,不過鄭宏深想,他可是武官第一人,皇帝的半壁江山,都靠他打下來,皇帝頂多就是批評他,敲打他幾下罷了。
皇帝笑著點頭:“衝撞?他性子倒是和你很像,不愧是父子倆。
他生氣砸花瓶,掀桌子時的模樣,和你年輕時簡直一模一樣,你看,像不像?”
說著,皇帝讓人呈上一副畫軸,他接過來,一開啟,裡麵畫的正是昨日鄭誌習因為冇有在公主府討到好,反而被打的憤怒畫麵。
鄭誌習臉上的微表情,手上的動作,旁邊婢女家丁的惶恐臉色,統統都在這幅畫裡。
不僅如此,鄭誌習憤怒時口不擇言,說的那些醃臢話,以蠅頭小楷的字記在了畫下。
鄭宏深看傻了,他本以為是三公主告的狀,如今看來,卻並非如此。
鄭宏深在皇帝趙毅麵前,一向比其他文臣更親近,因為他們二人早些年曾並肩戰鬥,鄭宏深也一直認為,自己以前也算皇帝趙毅半個老大哥,故他在朝中的地位比同品階的文臣還要高,卻冇想到,他府上的一舉一動,早就落在皇帝趙毅眼中。
“那就好,朕還以為你我年輕時親如兄弟,而子女卻水火不容呢,想來也是有些人誤會了,亂畫了些東西。
朕,這就叫人把這畫燒了,免得影響你我的情誼。
”皇帝趙毅還維持著微笑,這個笑容,和昨日三公主臉上的笑,如出一轍。
作者有話要說: 傅語昭:**oss竟是我父皇?
第100章
皇宮裡發生的事傅語昭有所耳聞,
她的眼線告訴她,這天早朝結束,皇帝獨留下了鄭宏深,
至於談話內容,她就不知道了。
她的眼線要是跟得太緊,
會有被髮現的可能。
不過據說鄭宏深離開皇宮時,臉色蒼白,走路都有些顫顫巍巍。
不僅如此,鄭宏深好像對鄭家軍下了死命令,
要她們看住鄭誌習,
不準他再碰見傅語昭,若是方圓幾裡內有傅語昭存在,趕緊帶著小少爺撤。
雖然鄭誌習的威脅暫時冇了,傅語昭還是得抓緊時間把她的東苑建起來。
房子是置辦好了,
就差人入住了。
最好請的幾個幾乎是錢一到位,
就開開心心搬進了東苑。
李清源那幾個小倌,一搬入東苑,早早地選好了房間。
最難請的,不是一向自視清高的沐音,而是傾絮。
傅語昭當聽到這兒的時候,不由得皺眉,怎麼會傾絮最難請?
沐音正命人收拾東西,
她總共有兩個丫鬟,其中一個丫鬟跑來打小報告:“小姐,
奴婢打聽過了,那傾絮去不了,柳娘不放人。
”
沐音略微一思索:“怎麼會?她不過一個紅倌罷了,
贖身的錢自有三公主出,柳娘為何不放人?”
“奴婢不知,反正奴婢在房外聽了一耳朵,傾絮正和柳娘吵架呢。
”
大部分樓裡的姐兒都不敢和柳娘吵,因為柳娘一是嗓門兒大,二是手段狠。
不聽她話的姐兒,懲罰都很嚴。
沐音剛來金鳳樓那會兒,幸好有人保她,不然她這清倌也做不長久,早就被柳娘安排人開了苞。
以前傾絮那機靈勁兒,哪敢和柳娘吵,現在果真是攀上枝頭變鳳凰了,背靠三公主,竟然這般放肆。
柳孃的房間外,聚了不少人看熱鬨,個個耳朵貼著窗戶,生怕漏了一句。
沐音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她私心裡是希望柳娘不放人的。
畢竟這樣一來,她去了三公主的東苑,她就是管事的,傾絮就該永遠爛在金鳳樓。
這次傅語昭的東苑請人,絕大多數人都恨自己冇有入得傅語昭的眼。
因為這次傅語昭的邀請,不是簡單地請人去做客,請人做客這事,不止她傅語昭一人乾過,不少自詡風流的公子哥兒都乾過這事兒,把有纔有貌的清倌紅倌請去府上,再邀請來自己想要結識的其他人,拉一個局,這事太多了。
傅語昭請人的特彆之處在於,她請人,冇有太多的拘束,她不止為你付清贖身的錢,最後還將賣身契還給本人。
也就是說,若是能入得東苑,那人不久便是自由之身。
許多風塵中人,消磨了青春,低聲下氣討好恩客,存一輩子錢也不一定能攢夠贖身錢。
多數都是容顏已逝,老了醜了,對青樓冇用了,老鴇就要趕人了。
那時候,有的人存了點小錢,便會回到鄉下過個安生日子,有的人則會尋個普通人家嫁了,不過多數都是為奴為婢,妾都不配。
但她們若是能入了傅語昭的東苑,在風華正茂的年紀,恢複自由之身,不說嫁個權貴之家,小富的家庭還是有希望的。
且自由之身,她們想做什麼做什麼,又不必受那老鴇的訓斥和鞭打,還能跟著三公主有肉吃,這誰不願意?
傾絮聽影二說起時,整個人眼睛都是亮的。
她本以為自己的一生就要耗在金鳳樓了,誰能想到,她也能有機會贖身,自然是開心的。
其實之前幫傅語昭打聽各家青樓的賬本和房契地契賣身契所在時,她就隱約有種感覺,當真的有人為她贖身時,她才覺得真實。
而這一切,都被柳娘打破了。
柳娘旁邊站著幾個身強力壯的打手,一臉凶惡地看著傾絮。
傾絮自小被打慣了,看見這樣的壯漢,總不自覺想起棍子打在身上的痛感。
“柳娘,這是三公主的意思。
”傾絮說。
柳娘皮笑肉不笑地說:“是啊,貴為三公主,怎麼會有空和我們這等小人物計較呢?莫不是你在三公主麵前說了什麼壞話,讓三公主以為我們這兒是什麼龍潭虎穴,想把你們救出去?”
柳娘剛要讓手下人好好教訓教訓傾絮,但傅語昭這人,就跟住在金鳳樓一樣,剛好能趕在她動手之前趕到。
門口那些個看熱鬨的,眼睜睜看著三公主領著大小侍衛闖進柳孃的房間。
“喲,這是什麼風把三公主您給吹來了?”柳娘以往麵對傅語昭,那是恭敬有加,如今,傅語昭要搶人了,她可不會給什麼好臉色。
“本宮來接東苑的客人。
”傅語昭也不惱,看了眼傾絮,笑著點頭。
柳娘冷笑:“三公主,奴家敬你貴為公主,可這人也要吃飯的,奴家就指望著這些姑娘吃飯,三公主把人搶走了,莫不是要餓死我們這些尋常老百姓,天子腳下,三公主也敢這般放肆?”
傅語昭驚訝道:“柳娘言重了,何來搶人一說,本宮是來接好友的,傾絮用自己的錢給自己贖身,這在大寧律裡,是應當的吧?就算你是老鴇,這也要按律法來,莫不是想要枉顧大寧律?”
柳娘很不甘心,咬牙道:“三公主說的極是,可三公主要想清楚了,但凡您帶著傾絮走出這扇門,日後金鳳樓上頭那位和公主可就是水火不容了。
”
傅語昭挑眉:“哦?上頭那位?不止是哪位啊?”
柳娘冷笑:“公主儘管帶人走便是。
”
像金鳳樓這樣大的青樓,又開在京城裡,上頭冇人是不可能的。
關鍵這人是誰,傅語昭也讓傾絮查過,不過這可比查沐音身後的人難多了,金鳳樓開了幾十年,誰也不知道背後老闆是誰。
傅語昭倒也不客氣,讓人帶走了傾絮,至於柳孃的警告,她並非冇當回事,而是當回事,她也要把人帶走。
走出柳孃的房間,傅語昭讓傾絮帶人去收拾行李,她則走向了沐音。
沐音方纔一直在看戲,她也很好,柳娘背後的人是誰,竟然連三公主都敢威脅,真是膽大妄為。
能夠和皇室中人叫板,說明柳娘背後的人身份尊貴,而且有實權,很可能是哪個大官。
眼見傅語昭朝自己而來,沐音想起了那人對她的警告。
以前對傅語昭耍欲擒故縱的手段好用,現在她必須得改變方法了,這人不知為何,不再吃硬不吃軟了,相反,變得更喜歡彆人上趕著討好她。
沐音心有不甘,以往她隻需要一個眼神一句話,便能哄得傅語昭為她一擲千金。
如今,她竟然要學那些下賤的人低聲下氣去賣乖討好,可再多的不甘,在利益麵前也不值一提。
沐音臉上掛起笑容,眼裡驚喜之色儘顯:“沐音見過三公主。
”
“借一步說話?”傅語昭在她麵前站定,笑著打量她,眼神熾熱而專注。
身後本該領著影兒去收拾行李的傾絮,停住了腳步,望著傅語昭和沐音說話的背影。
“絮兒姐你怎麼了?”影兒連喊好幾聲,傾絮才反應過來。
傾絮搖搖頭,沐音比她更像季斂秋,傅語昭喜歡她也正常。
況且,以前本就是沐音最得三公主恩寵,這些東西,她早就看明白了。
傅語昭和沐音進到沐音房間裡,傅語昭拍拍手,手下人抬來一個大木箱,傅語昭笑著說:“本宮連日來忙昏頭了,倒是冷落你許多,眼下你又要搬來本宮的東苑,想來原先的衣裳也不大合適。
正好,本宮那日路過一家布莊,見其中衣裳麵料都很不錯,便命人定了一批,給你送來,正好一同和你搬去東苑。
”
沐音笑起來的時候不像季斂秋,她隻要不露出多餘的表情,和季斂秋就很像,再換上一身白衣,坐那兒把古琴一彈,像極了季斂秋。
果然,傅語昭還是喜歡她的,隻是前段時間忙罷了,忙著寵彆人,沐音心裡冷笑,不過還好,現在她重新得到傅語昭的寵愛,那個所謂的彆人,立刻便會被她踩在腳下。
沐音同傅語昭說了幾句話,語氣婉轉多情,不似原先那般冷靜,反而處處透露著親昵。
傅語昭心想,好傢夥,沐音身後的人,應當是察覺到她對沐音的冷淡了,有些害怕,肯定敲打過沐音,所以沐音態度變好了許多。
如此看來,沐音一開始應該就被人收買了,轉變策略還挺快。
若是原主在,隻怕真以為沐音心悅自己,很可惜的是,如今殼子裡換了個人。
傅語昭三言兩語便慰問完了沐音,帶著手下走了。
沐音鬆了口氣,她冇想到這樣討好一個人這麼讓她噁心,尤其是這個人還是曾經她隻需要冷著臉就能勾到的人。
結果她剛鬆一口氣,就看見婢女正在替她收拾傅語昭送來的一箱綾羅綢緞。
沐音走上前,摸著這料子,眼裡佈滿驚恐。
這布料這做工,都是顧氏布莊的,傅語昭怎麼會送她顧氏的東西?京城那麼多家布莊,顧氏布莊裡也那麼多款式,偏偏傅語昭送來了顧氏的家族款式,隻有顧家人纔會穿的布料。
“不會的,不會的,一定是巧合!”沐音呢喃著,強裝鎮定,她冇有露餡的時候,應該隻是巧合。
她現在和顧家早就冇了來往,衣著布料皆避開了顧氏布莊,傅語昭不可能發現什麼端倪的。
樓裡的人在喃喃自語,自欺欺人,樓外的傾絮早就收拾好了東西,等在樓下。
傾絮的行李不多,她一冇有什麼值錢的傢俱,二也冇有太多金銀首飾,兩個小布包就足夠裝下她所有財產了。
金鳳樓外是傅語昭的豪華馬車,車伕站在一旁,等傅語昭出來時,馬上抽出凳子墊在下麵。
傅語昭剛坐進去,發現傾絮冇動,疑惑道:“在等什麼?”
傾絮一愣:“在等公主。
”
傅語昭朝她招了招手:“本宮已經上來了,你還在下麵站著作甚,還不上來?”
傾絮驚訝地看著她,她以為自己要和彆的手下一起走過去,冇想到,傅語昭竟然招她坐馬車。
小布包被手下人接過去,傾絮在車伕攙扶下登上馬車,老老實實跪坐著,自覺地給傅語昭看茶。
傅語昭放下簾子,問:“你可有過管理大宅子的經驗?”
傾絮搖頭:“回公主,不曾。
”
傅語昭點頭:“那好,等去了東苑,本宮讓李管家教你。
”
傾絮反應過來了,傅語昭這是要她管理東苑。
這一路去往東苑的馬車上,兩人冇談彆的,就講了一路東苑要怎麼管,講到最後,傅語昭光是喝茶潤口,水都不夠了,還好,她們終於到了東苑。
作者有話要說: 傅語昭:樹敵小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