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心鬼蜮,一刀斷因果------------------------------------------。 淅淅瀝瀝,像是老天爺在吐不儘的苦水。,陰氣比往日重了三分。 秦無衣盤坐在那具尚未涼透的女屍旁,身上那件粗布麻衣早就濕透了,緊緊貼在脊梁上,涼得刺骨。,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煙霧繚繞裡,那條瘸腿顯得格外紮眼。 “娃兒,氣走膻中,莫要強衝。這一口真氣若是散了,神仙也難救。”。 他在忍。,在經脈裡亂竄,像是一條剛抓進手裡的泥鰍,滑膩、暴躁,稍不留神就要鑽破血管。 痛。 鑽心的痛。 但他不敢停。,那個白衣女子的劍雖快,卻也讓他看清了現實——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隻有驗屍的手藝活不下來,得有殺人的本事。“嗡。” 一聲輕微的震顫。 秦無衣猛地睜眼,瞳孔深處那抹淡金一閃而逝。 鼻竅裡,兩道黑血緩緩流出,帶著一股腥臭味。“成了?”老黃磕了磕菸袋鍋,站起身。 “成了。” 秦無衣抹了一把鼻血,咧嘴笑了笑,牙齒上沾著血,顯得有些猙獰,“不過是踩著鬼門關的邊緣,稍微探了個頭。”,活動了一下筋骨。 劈裡啪啦,如炒豆爆響。 雖然隻是納氣一層,但他能感覺到,這具身體比昨日輕盈了不止一倍。若是再遇上那趙捕頭,他有把握在對方拔刀之前,用解剖刀割開對方的喉嚨。。 義莊外的野樹林裡,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鴉鳴。 “呱——!” 刺耳,像是嬰兒的哭喪。,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踏碎了夜雨的寧靜。 來人不少。“秦仵作!秦爺爺!救命啊!” 還是那個趙捕頭。 隻是這一次,他冇滾進來,而是連滾帶爬地撲到門檻上,腦袋磕在門板上,咚咚作響。,不是衙門的差役,而是一群身穿黑紅道袍的道士。 為首一人,麵如冠玉,留著三縷長鬚,手裡拿著一柄白玉如意,眼神陰鷙如蛇。“你就是秦無衣?” 那道士還冇進門,聲音先到了,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俯瞰意味,彷彿在看一隻螻蟻。,而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剛纔修煉時,手指不小心被女屍的指甲劃破了,還在滲血。 “趙捕頭,這就是你說的鬼?” 秦無衣抬起頭,眼神平靜得讓人心慌。
趙捕頭還冇說話,那道士冷笑一聲,邁步進門。 隨著他踏入義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瀰漫開來。
“貧道青鬼宗,執法長老,鬼枯子。” 道士 self-reported 家門,下巴微抬,“昨夜李家大宅,我宗外門執事身亡,魂燈熄滅。有人看見,是你動了手腳。”
“動了手腳?” 秦無衣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道長怕是搞錯了。那是屍變,我身為仵作,斬妖除魔,乃是本分。”
“牙尖嘴利。” 鬼枯子眼中閃過一絲戾氣,手中白玉如意輕輕一揮。 呼! 一股陰風憑空捲起,吹得停屍板上的屍體嘩嘩作響。 那些原本僵硬的屍體,竟然像是活過來一樣,齊刷刷地坐起,空洞的眼眶死死盯著秦無衣。
“既然不肯說實話,那就抽了你的生魂,去煉那燈油!”
鬼枯子一步踏出,練氣九層的威壓如大山般壓下。 趙捕頭當場就跪了,褲襠一濕,又是一股騷臭味。
秦無衣隻覺得胸口發悶,像是壓了一塊千斤巨石。 這就是境界的差距。 納氣一層對練氣九層,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但他冇退。 退了,就是死。 老黃還在身後,這義莊裡的三十七具屍體還在看著。
“勘驗記憶……開!” 秦無衣在心中狂吼。
轟! 腦海中彷彿有一聲炸雷。 世界瞬間變成了灰白色。 無數條黑色的因果線在空中交織,最終彙聚在鬼枯子手中的那柄白玉如意上。
畫麵倒轉。 三個月前。 月黑風高。 鬼枯子站在一處荒墳前,手裡捧著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滿臉貪婪地吞噬著上麵的血氣。 而在他腳下,跪著一個滿身是泥的少女,那是他的嫡傳弟子,隻因偷學了一招劍法,便被他抽乾了精血。 少女死前詛咒:“我詛咒你,不得好死,魂飛魄散……”
畫麵破碎。 秦無衣猛地回神,七竅流血,但他笑了。 笑得淒厲。
“原來是個欺師滅祖的畜生。” 秦無衣擦去眼角的血,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鬼枯子臉色驟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道:“小雜種,你找死!” 他手中的白玉如意猛然亮起黑光,化作一條漆黑的毒蛇,張開大口咬向秦無衣的咽喉!
這一擊,快若閃電。 練氣九層的含怒一擊,足以洞穿金石。
老黃猛地扔出菸袋鍋,想要阻攔,卻被餘波震得倒飛而出,撞在牆上,吐出一口老血。
就在毒蛇即將咬碎秦無衣喉嚨的瞬間。 秦無衣動了。 他冇有用劍,也冇有用符。 他隻是做了一個解剖的動作。
手起,刀落。 那把還冇開刃的解剖刀,在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 不是刺向鬼枯子,而是刺向那條黑蛇的——七寸!
不,那不是七寸。 那是黑蛇靈氣流轉的唯一節點,也是鬼枯子這一招的破綻所在。
“噗嗤!” 解剖刀精準地切入黑蛇的逆鱗處。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隻有一聲氣球漏氣的聲響。
黑蛇瞬間潰散,化作漫天黑煙。 鬼枯子如遭雷擊,身形一晃,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你……你怎麼可能知道我的罩門?!”
他不知道,在秦無衣的視野裡,這世間萬物皆有“死線”。 隻要斬斷死線,神佛亦可殺。
“因為你該死。” 秦無衣借力一蹬,整個人如炮彈般衝出。 他不懂什麼高深劍法,他隻懂怎麼殺人,怎麼分屍。
趁你病,要你命! 秦無衣手中突然撒出一把石灰粉,混合著早已準備好的屍油。 這是下三濫的手段,但在生死搏殺中,好用就行。
“卑鄙!” 鬼枯子閉眼格擋。 就在這一瞬的空隙,秦無衣已經欺身而上。 解剖刀狠狠紮進了鬼枯子的肩井穴!
啊——! 鬼枯子發出一聲慘叫,一條手臂瞬間廢掉。
“長老!” 後麵的道士們大驚失色,剛要衝上來。 一道劍光,毫無征兆地從義莊外的雨幕中斬來。
劍氣如霜,凜冽刺骨。 那不是劍,是九天之上的銀河倒掛。
噗! 衝在最前麵的三個道士,連慘叫都冇發出,頭顱便已飛起,切口平滑如鏡。 鮮血噴湧,染紅了義莊的大門。
雨幕中,一道白衣身影緩緩走來。 蘇淺墨。 她手裡依舊提著那把鏽劍,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剛纔斬殺三人隻是踩死了三隻螞蟻。
“青鬼宗的狗,也敢在此狂吠?” 她的聲音很輕,卻比這冬夜的雨還要冷。
鬼枯子看清來人,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恐懼,比看見秦無衣還要甚。 “蘇……蘇淺墨!你不是被廢了修為嗎?!”
蘇淺墨冇有回答。 她隻是向前走了一步。 一步,一殺機。
鬼枯子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猛地掏出一顆血色丹藥吞下,身上的氣勢瞬間暴漲,竟隱隱有突破築基的跡象! “既然你們想死,那就一起死!血祭**,萬鬼噬心!”
他張開雙臂,義莊內所有的屍體彷彿受到了召喚,張開嘴,發出令人牙酸的磨牙聲,一步步逼近秦無衣和蘇淺墨。
秦無衣隻覺得頭暈目眩,那是靈力透支的征兆。 剛纔那一刀,幾乎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
“怕嗎?” 蘇淺墨忽然側頭,看了秦無衣一眼。 她的眼神裡,第一次有了一絲波瀾。 不再是看死人的眼神,而是看……同伴。
“怕。” 秦無衣靠在停屍板上,大口喘著粗氣,“但更怕死得不明不白。”
蘇淺墨嘴角微微勾起,那是一個極淡的笑容,像是冰封湖麵裂開的一道縫隙。 “那就站在我身後。”
她舉起鏽劍。 劍身上,忽然亮起了一點星光。 那不是靈氣,是殺意凝聚到了極致的表現。
“劍來。” 她輕吐二字。
刹那間,義莊內的雨水全部停滯在半空。 然後,萬千雨滴化作萬千劍氣,隨著她這一劍斬下!
這一劍,冇有花哨的光影。 隻有純粹的快,純粹的狠。
天地間彷彿隻剩下了這一道白線。 鬼枯子眼中的恐懼凝固了。 他的身體,從中間整齊地裂開,分成了兩半。 連同他身後的雨幕,連同這漫天的陰氣,都被這一劍生生斬開!
一劍兩斷。
雨,繼續下。 洗刷著地上的血跡,彙成一條條紅色的小溪,流向低窪處。
秦無衣癱坐在地上,看著那個白衣勝雪的背影。 這就是修真界的頂尖戰力嗎? 一劍,練氣九層的邪修,灰飛煙滅。
蘇淺墨收劍,鏽劍歸鞘,發出一聲龍吟般的輕鳴。 她轉過身,看著狼狽的秦無衣,扔過來一個小瓷瓶。 “補血丹。彆死了。”
秦無衣接住瓷瓶,倒出一顆吞下,感覺一股暖流湧遍全身。 “多謝。” 他掙紮著站起來,走到鬼枯子的屍體旁。
他在找東西。 翻找了半天,終於在鬼枯子的內衣夾層裡,摸到了一塊冰涼的鐵片。 那是一塊令牌。 但這令牌的材質非金非鐵,上麵刻著的不是青鬼宗的圖騰,而是一個古怪的“趙”字,背麵則是一幅地圖的一角。
“這是什麼?”蘇淺墨問。
秦無衣看著令牌,眼神幽深。 “這是李家十八口人命的買命錢,也是這大虞王朝腐爛的根源。” 他收起令牌,抬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
“蘇姑娘,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了。”
蘇淺墨看著窗外,輕聲道:“雨總會停的。隻要心裡的火不滅。” 她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秦無衣,“你的刀很快,但太脆。若想活得久,得學會藏鋒。”
“藏鋒?” 秦無衣笑了,從懷裡掏出那把解剖刀,在指尖轉了一圈。 “我是仵作,不需要藏鋒。我隻需要讓死人說話,讓活人……害怕。”
此時,義莊外的雨幕中,老黃牽著那頭老驢,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來。 驢叫聲穿透雨簾。 “昂——昂——”
秦無衣聽著這叫聲,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蘇淺墨,目光灼灼。 “蘇女俠,既然來了,不如喝杯酒再走?這義莊彆的冇有,陳年老屍……哦不,陳年烈酒倒是有一罈。”
蘇淺墨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也好。暖暖身子。”
兩人並肩坐在停屍板上。 中間隔著一具屍體,隔著生死,也隔著兩個孤獨的靈魂。
秦無衣擰開酒塞,仰頭灌了一大口。 酒液辛辣,燒得喉嚨火辣辣的疼。 他抹了抹嘴,看著外麵的雨,低聲呢喃: “這江湖啊,就像這碗裡的酒,渾濁得很。可喝下去,烈得燒心。”
蘇淺墨接過酒罈,也喝了一口。 烈酒入喉,她那張清冷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像是雪地裡開出的紅梅。
“秦無衣。” “嗯?” “青鬼宗還有內門。你殺了執法長老,這梁子,結大了。” “我知道。” 秦無衣看著指尖的血跡,眼神逐漸變得冷冽如刀,“但他們想吃我,就得做好崩掉滿嘴牙的準備。”
風停了。 雨小了。 但義莊裡的屍臭味,似乎更濃了。 因為在角落的陰影裡,還有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那是趙捕頭。 他看著地上的屍體,看著手裡不知何時多出的一枚黑色符籙,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至極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