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雨淋鈴，劍氣如霜------------------------------------------。 風未歇。，總裹著一股洗不淨的屍臭和土腥味。，身下是那具還冇涼透的女屍。他手裡捏著老黃留下的《納氣訣》，紙頁泛黃，邊角捲起，像是被油煙燻過的老樹皮。“氣入丹田，神遊太虛。”，默唸口訣。 這一坐，就是三個時辰。，也冇有霞光萬道。 隻有痛。，像是一根燒紅的鐵絲，硬生生鑽進了他的經脈。凡人的經脈狹窄淤塞，靈氣每走一寸，就像是有無數把小刀在刮骨。，牙關咯咯作響。 汗水混著雨水，從額頭淌下，滴在女屍的臉上，暈開一片蒼白。“怕嗎？” 他想起老黃昨晚的話。 “怕。” 但他更怕死得像條狗。，一陣陰風毫無征兆地捲開了義莊的破木門。 不是風。 是煞氣。，瞳孔深處彷彿有一抹淡金流轉，瞬息即逝。 納氣一層。 雖是微末道行，但他已能勉強窺見這天地間的一絲“氣”。，雨幕中跌跌撞撞跑來一個人。 是衙門的捕頭，老趙。 平日裡總是昂著頭、拿鼻孔看人的老趙，此刻卻像是一隻被打斷了脊梁的落水狗，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手裡的樸刀都斷成了兩截。“秦……秦仵作！救命！有鬼！真的有鬼！” 老趙撲通一聲跪在泥水裡，聲音帶著哭腔，褲襠濕了一片，騷臭味瞬間蓋過了屍臭。，從停屍板上跳下，動作輕盈得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趙捕頭，這義莊隻有死人，冇有鬼。若有鬼，也是活人裝的。”“不！不是裝的！” 老趙顫抖著指著門外，雨水順著他的指尖往下淌，“城南李家……李家那十八口人，全死了！不是被殺的，是被吸乾了血！屍體……屍體還在動！”
秦無衣心頭一跳。 李家？ 那是昨天趙員外想要滅口的證人家！
“帶路。” 秦無衣冇多廢話，順手抄起那把還冇開刃的解剖刀，彆在腰間。
……
李家大宅。 朱門酒肉臭，今日隻剩屍臭。
秦無衣趕到時，現場已經被雨水泡得發白。 十八具屍體，整整齊齊地擺在大堂裡。 死狀極慘。 每個人的脖頸處都有兩個血洞，像是被野獸咬穿了大動脈，全身的血液都被抽乾，麵板乾癟貼在骨頭上，像是一張張皺巴巴的黃紙。
最詭異的是，這十八具屍體的手指，全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大堂正中央的那尊紅木太師椅。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不，那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那是一具乾屍，穿著青色道袍，臉上戴著一張青銅麵具，麵具上刻著“青鬼吞月”的圖騰。 而在乾屍的懷裡，抱著一個還在啼哭的嬰兒。 那嬰兒渾身青紫，血管裡流動著的不是血，而是一種黑色的粘液。
“這是……青鬼宗的‘血祭**’！” 一個清冷的聲音忽然從房梁上傳來。
秦無衣猛然抬頭。 隻見大堂的橫梁上，倒掛著一個人影。 那人一身白衣，染了不少泥點，手裡提著一把冇有劍鞘的鏽劍，長髮遮住了半張臉，露出的一雙眼睛，冷得像是深冬的寒潭。
是個女人。 而且是個很強的女人。 秦無衣隻看了一眼，就覺得雙目刺痛——那是劍氣太盛，未收斂的征兆。
“你是誰？”秦無衣沉聲問。
白衣女子冇有看他，而是盯著那具乾屍，眼神裡透著一股厭惡和悲涼。 “路過的。看不慣這等邪術。”
話音未落，那具抱著嬰兒的乾屍忽然動了。 哢嚓。哢嚓。 乾屍的脖子機械地轉動，發出骨骼摩擦的脆響。 它懷裡的嬰兒猛地停止了啼哭，張開嘴，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
“吼——！”
音波如實質般炸開，震得周圍的窗戶紙全部碎裂。 那十八具乾癟的屍體，像是聽到了號令，竟然齊刷刷地從地上彈起，關節扭曲成詭異的角度，張著獠牙，撲向秦無衣和那個白衣女子！
屍變！ 而且是被人操控的屍傀！
“小心！” 白衣女子低喝一聲，手腕一抖。 鏽劍出鞘。 冇有劍光，隻有一道無聲的寒意。
噗！ 衝在最前麵的三具屍體，頭顱瞬間飛起，切口平滑如鏡。 但這隻是開始。 那乾屍術士猛地站起，雙手結印，一股黑色的霧氣從他天靈蓋噴出，化作一隻巨大的青鬼虛影，張開血盆大口，朝著白衣女子吞去！
練氣七層！ 這邪修生前至少是練氣七層的高手，死後化作陰煞，更加難纏！
白衣女子劍招雖快，但畢竟年輕，經驗不足。麵對這陰煞鬼物，她的劍氣竟然被那黑霧腐蝕，發出滋滋的聲響。 “該死！這毒……” 她身形一晃，顯然是中了招。
就在青鬼虛影即將咬住她喉嚨的瞬間。 一隻手，穩穩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彆動。” 秦無衣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
白衣女子一愣，還冇反應過來，就看見那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少年，竟然越過她，直麵那恐怖的青鬼虛影。
“你瘋了？你隻是個凡人！”她厲聲喝道。
秦無衣冇理她。 他死死盯著那具乾屍，或者說，盯著乾屍懷裡的那個嬰兒。 在他的視野裡，世界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黑白，而是無數條交錯的“線”。 那是因果線，也是……天道殘卷。
勘驗記憶·啟
轟！ 眩暈感襲來，但這一次，秦無衣冇有閉眼。 他強行撐開眼皮，任由鼻血流下。
畫麵炸開。 紅燭。 密室。 趙員外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一個戴著青鬼麵具的道士，將一瓶黑色的藥液灌入嬰兒口中。 “此乃‘青鬼種’，需用十八個處子之血餵養，七七四十九日後，可成‘鬼胎’，助我突破築基……” 畫麵定格在道士轉身的瞬間，他的腰間掛著一塊令牌——青鬼宗外門，第三十六號。
秦無衣笑了。 笑得滿嘴是血，猙獰而瘋狂。
“原來如此。” 他抹了一把鼻血，從懷裡掏出一把東西。 不是符籙，也不是法寶。 而是一把石灰粉，混合著剛纔在義莊順手牽羊的一瓶屍油。
“前輩，借劍氣一用！” 秦無衣大吼一聲，猛地將手中的混合物撒向那青鬼虛影！
與此同時，白衣女子下意識地揮劍。 劍氣如霜，斬破雨幕。
嗤！ 石灰粉遇水發熱，屍油遇火即燃。 那道劍氣不僅斬開了黑霧，更引燃了漫天的屍油石灰！
“嗷——！” 青鬼虛影發出淒厲的慘叫，原本無形的陰煞之氣，竟然被這一把凡火燒得現出了原形，化作一團扭曲的黑煙，在空中瘋狂掙紮。
而在黑煙中，那具乾屍的動作也隨之一滯。
就是現在！ 秦無衣腳下一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衝出。 他冇有用什麼高深的劍法，他隻會殺人，隻會驗屍。 他知道人體最脆弱的地方在哪裡。
他手中的解剖刀，在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 不是刺向乾屍，而是刺向乾屍懷裡那個嬰兒的——臍帶！
那是鬼胎與母體（乾屍）連線的唯一紐帶，也是整個陣法的“眼”。
噗嗤。 刀鋒入肉。 黑色的膿血噴湧而出。
“不——！” 乾屍口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那是邪修殘留的神識在尖叫。 下一刻，乾屍像是被抽走了脊梁，轟然倒塌。 那團青鬼虛影也隨之煙消雲散。
大堂內，重新恢複了死寂。 隻有雨水落地的聲音，滴答，滴答。
秦無衣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泥水裡，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把解剖刀。 剛纔那一瞬，幾乎耗儘了他所有的體力和靈力。
一隻素白的手伸到了他麵前。 手指修長，指腹有薄繭，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
秦無衣抬頭。 看見了白衣女子那張清冷的臉。 雨水打濕了她的髮絲，貼在臉頰上，讓她看起來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落拓的江湖氣。
“蘇淺墨。” 她淡淡道，報出了名字。 “你的刀，很快。但你太弱。”
秦無衣藉著她的力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弱沒關係。隻要能殺人，能講道理，就行。”
他轉身走向那堆廢墟，從乾屍的灰燼裡，撿起了一塊還冇燒儘的令牌。 青鬼宗，三十六號。
“趙家。” 秦無衣看著令牌上的字，眼神冷得像這冬夜的雨。 “這梁子，越來越大了。”
蘇淺墨看著這個少年的背影。 明明隻是個剛入納氣期的菜鳥，渾身冇有半點高手的風範。 可不知為何，看著他站在屍體堆裡，看著他滿身泥汙卻脊背挺直的樣子，她竟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個在雪地裡獨自拔劍的自己。
“你殺了青鬼宗的外門執事，他們不會放過你。”蘇淺墨冷冷道，算是提醒，也算是警告。
“我知道。” 秦無衣頭也不回，把令牌塞進懷裡。 “但他們也得先找到我。”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蘇淺墨。 “姑娘，劍是好劍，就是鏽太重了。若不嫌棄，這義莊裡還有具剛死的女屍，皮相不錯，要不……我幫你磨磨劍？”
蘇淺墨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像是冰雪初融。 “不必。我的劍，隻磨仇人的血。”
說完，她轉身，白衣如雪，融入雨幕，隻留下一句淡淡的話飄散在風裡： “青鬼宗的人，今晚會來尋仇。你若不死，來城南破廟找我。”
秦無衣站在雨中，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摸了摸懷裡的《納氣訣》。 “磨劍嗎……” 他低聲呢喃，眼神逐漸變得幽深。
這江湖，雨太大了。 不磨快刀，怎麼斬得斷這漫天的雨簾，看得見雨後的太陽？
忽然，義莊的方向傳來一聲悠長的驢叫。 “昂——”
秦無衣笑了。 老黃還在。 路，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