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指,他的眼神甚至都冇有回過來。
台下之人,陡然鴉雀無聲。
如此失禮麼?
用手指人,正眼不觀!
這是有多瞧不起啊?
墨紫衣心頭猛然一跳,眼中竟然有了一絲興奮之色……
老天作證,剛纔詩聖聖家李浩然突然出現的那一刻,她內心也跳了一下下。
她很擔心……
擔心李浩然會搶奪這位詩道天驕,開出墨家開不出的條件,比如說正式弟子頭銜,比如說賜予他最需要的文壇、文山、文心……
站在他周文舉的立場上,是完全有理由改換門庭的。
然而,李浩然一出場,就犯下了一個致命大錯。
他對周文舉如此不敬!
以她墨紫衣這幾日對周文舉的瞭解,他絕對不可能接受這種方式……
果然,周文舉眉頭微微一掀:「閣下想說什麼?」
閣下!
隻需要一個稱呼,就代表著他的不滿,否則,一句「李公子」或者「李兄」總是更親和些。
李浩然緩緩側身,終於正眼瞧了他一眼,然後,輕輕一笑:「七彩詩篇不足為奇,本座十五歲時就寫過!」
短短一句話。
全場之人,眼睛同時大亮。
如果說周文舉憑一首七彩詩,成為南陽最靚的崽,而這位橫空而至的詩家第七子,僅僅一句話,就奪了他的鋒芒。
你寫下七彩詩又如何?
他李浩然十五歲就寫過!而且還有據可查,完全是事實。
周文舉也是淡淡一笑:「閣下十五歲就寫過七彩詩,意思是,七彩詩於你,信手拈來?」
「那是自然!」李浩然微微一笑,莫測高深。
周文舉懶洋洋地坐下:「來來來,桌上有紙筆,閣下不妨就適才本人那道題目,再寫下一首七彩詩!」
李浩然愣住了。
十五歲寫下七彩詩,於他是事實,他不怕深究。
在以後的日子裡,寫下七彩詩,於他也是完全可能的。
但是,說信手拈來就有點過頭了。
七彩詩,哪是那麼容易就寫出來的?
現場寫下,而且是對方那刁鑽入骨的角度,那……那幾乎不可能!
一般情況下,吹吹過去的榮耀,展望下未來,別人隨聲附和下事情也就過去了,但是,現場較個真,我靠!
這超出了劇本啊。
墨紫衣也坐下了。
適才隻是基於基本禮節——對方身份地位與她完全等同,她站起來,尊重對方也是尊重自己。
但現在,不用尊重了。
坐下,開口:「怎麼?浩然公子十五歲就能寫七彩詩,如今二十八歲了,反而寫不了麼?十三年時間,活回去了麼?」
兩個人,隻需要兩句話,李浩然挾滿城艷羨而來的詩家氣勢,隱有崩盤之勢。
李浩然哈哈一笑:「紫衣姑娘問本座十三年時間都做了些什麼,本座不妨如實告知!本座這十三年來,延續的並非固有詩律,而是承聖祖之誌,拓詩道之疆!」
承聖祖之誌!
拓詩道之疆!
全場大嘩!
聖道,之所以為「道」,就在於生生不息,後人躺在前人開拓的路上睡大覺不算本事,真正的本事,是拓寬這一道的邊界。
「承聖祖之誌,拓詩道之疆!」李月城讚道:「李公子此舉,方是聖道之真諦,單以此誌而論,就超過十首百首七彩之詩也!」
「那是自然,彩詩年年有,聖道之拓幾回聞?」王洛水也道。
他們這番對話傳將而下,李浩然遭受的這一重擊,就此而消。
因為他們的道理很正。
如果李浩然真的拓寬了詩道邊界,那他現在是否當場寫出七彩詩,也就完全不重要。
「有成?」墨紫衣輕輕吐出兩個字。
隻需要兩個字……
局麵又一次麵臨較真!
大話誰都可以說得雄糾糾氣昂昂。
就看你是否有成!
你若有成,你可以說你冇有吹牛。
冇有成,你空談個啥?
「紫衣姑娘顯然是不信的,試問這位……姓周的,敢賭一場麼?」李浩然道。
「賭?」周文舉抬頭。
「是的,賭!」
「賭什麼?如何賭?」
李浩然道:「就以詩之『變道』為賭!若本座現場實施詩道之變,得天道認可,閣下自廢文根如何?」
墨紫衣眉頭猛鎖。
至此,她明白了!
李浩然絕非遊歷江南,無意中出現!
他,依然是對方鏈條中的一環。
周文舉現場寫下七彩詩,破除了他們的圖謀,現在,李浩然登場,用這招「絕戶策」來永遠除掉周文舉這個後患。
人之文根,格外奇妙。
得之可以偶然。
但是,一旦在天道誓言之下,自行廢除,天道視你為背叛,以後豈能再賜文根?
他萬萬不可中計!
不管對方拓寬詩道邊界有多麼不可信,他都不可中計!
「不要答應,這還是對方的陰謀!」墨紫衣文道傳音,傳入周文舉的耳中。
全場之人,這一刻麵麵相覷……
「賭這麼大?為何?」有老儒向身邊之人文道傳音。
這個問題,無人能答。
南陽城中,幾乎所有人,都呆若木雞。
再遲鈍之人也已經知道,他們一開始的預判完全錯了。
詩聖聖家七公子前來,並冇有招攬於他的想法,反而是要廢了他!
場中,周文舉托起了麵前的茶杯,目光慢慢抬起:「本人自問與詩聖聖家,向無瓜葛,閣下卻對我怨念如此之深,敢問這是為何?」
「怨念談不上,隻是本座有一個感想而已!」李浩然緩緩仰頭,目視蒼穹之外,聲音從高處傳來:「詩之道,神聖之道,建立於文道底蘊之上的道!決不是一個燒柴打鐵、無知無識、無師無底之輩可以輕易踏入的。若是全天下阿貓阿狗,都想在此道上出一迴風頭,那聖道之聖,從何而來?」
這番話,竟然說得慷慨激昂。
周文舉手中茶杯輕輕轉動:「明白了,詩聖聖家將詩之一道,視若自己的家道,隻許詩家放火,不許旁人點燈,是這樣嗎?」
這話尖銳至極。
然而,李浩然目光下落:「你還不配與本座論道,你隻需要回答一句,敢賭否?」
周文舉耳畔傳來墨紫衣緊急傳音,當然是再度提醒……
他輕輕一笑:「閣下可知……何為賭?」
「你且言來,何為賭?」李浩然眉頭微皺。
周文舉道:「所謂賭,對等才叫賭!你開立之賭,隻有權力,而不承擔風險,不叫賭!」
「倒也是!」李浩然哈哈一笑:「那你且道來,欲如何賭這場變道?」
周文舉道:「簡單!你可施展詩道之變,我亦可施展詩道之變,你我詩道之變呈於天道之下,誰得天道認可更深,誰就贏!敗者,自廢文根!」
墨紫衣大驚失色,一縷聲音傳來,又急又快……
然而,那邊李浩然卻是窺見了戰機,片刻都不耽誤,唯恐對方變卦:「接了!天道為誓!」
他的手指直指蒼穹!
「天道為誓!」周文舉的手指也直指蒼穹。
隨著他們這一指,桌上已經燒了一半的「詩香」,一縷輕煙如箭,直射蒼穹之上。
轟隆一聲輕響。
代表著天道誓言的成立!
墨紫衣霍然站起,已然花容失色。
然而,誓言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