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上,一字飛來。
此字為「禮」。
巨大的禮字,如同飛毯,從城東而來,文道之光覆蓋全城。
禮字之上,一名老者,身著大儒紫色文衣,厚重如山。
破空而至,落在高台之上。
他,即為本次詩會的主持人,江南儒家名宿戴書城。
「戴大儒!」台下百人齊齊起立,躬身。
「戴大儒!」高台之上,眾位詩道天驕也同時鞠躬,隻不過,鞠躬有深有淺。
一代神童李暮雲、詩家外戚王洛水、詩狂杜玉心鞠躬甚深。
而黎雨飛鞠躬甚淺。
李月城更是隻算微微欠身。
這就是文道中的尊卑。
戴書城乃是文心大儒。
李暮雲、王洛水和杜玉心都隻是舉人,獲賜文山而已,以文位而論,差了他一級,所以需要大禮參見。
而黎雨飛是進士,已獲贈文心,文位與戴書城持平。
但他是晚輩,所以淺鞠躬。
李月城就不同了。
他是進士,同時還是三甲之一的探花郎,獲贈文花,文位比戴書城還高一級。
欠欠身,就是對這位江南名宿的尊重。
戴書城正衣冠,向各位還禮,慢慢抬頭:「今日南陽詩會,高朋滿座,江南同道厚愛,共請老朽主持此盛會,卻之不恭,受之有愧也!」
「戴大儒過謙也!」李月城道:「戴大儒江南名宿,文澤江南,草木流芳,休說是此種規格之詩會,即便是洛陽詩會,戴大儒主持,亦是正當名分。請戴大儒上座!」
「請戴大儒上座!」眾人齊呼。
戴書城躬身一禮,再謝各位,坐上主座。
其餘人也紛紛落座。
左側,墨紫衣居首。
她的下首,就是周文舉。
右側,李月城居首,他的下首,分別是黎雨飛、王洛水、杜玉心和李暮雲。
從座次的安排上,絕對冇有輕慢墨家。
最關鍵的是,墨紫衣之文位,居眾人之首,她是半步文果。
文果,方可稱宗師。
她,半步宗師。
座次坐定,侍女躬身送茶。
詩香燃起,青煙裊裊。
戴書城開口:「老朽得知將主持此次南陽詩會後,一直都在苦思,以何種方式命題,直到昨夜,萌生一想法,若得各位天驕認同,或將是一段文壇佳話也!」
墨紫衣微微一笑:「未知戴大儒有何種奇思妙想?」
戴書城道:「今日詩會,恰好是今秋最後一日,老朽設想,莫若讓各位詩道天驕,從不同的層麵,以詩寫儘秋日!」
此言一出,下方百人全都眼睛大亮。
這個創意絕妙啊。
一般詩會,往往會出一個固定題目,各人同時動筆,最終檢驗成果,好處是公平。
但是,壞處也是有的,那就是單調。
而今日的題目,看似固定:秋。
但是,需要從不同的層麵去寫,每個人的角度都不同,就看你撞中的是哪一塊。
如此一來,變數無窮……
「以詩寫儘秋日!妙哉!」李月城率先認同。
「戴大儒之提議,絕妙之至也!」黎雨飛跟上。
「小生隻恐一事。」詩狂杜玉心笑道:「南陽詩會之後,江南再無詠秋詩也……」
這話是狂妄了些,但是,誰讓他是詩狂呢?
李暮雲和王洛水也同時點頭認可……
墨紫衣目光投向周文舉,周文舉輕輕點頭,以示認可。
墨紫衣目光慢慢移向戴書城。
這位大儒剛纔似有意,似無意強調:這個絕妙創意,是他昨晚臨時想出來的,是想告訴眾人,他絕對冇有提前泄題。
但真的冇有泄題嗎?
為何麵前這五位,全都不慌?
畢竟秋之一字,包涵甚廣,誰都不知道自己撞中的是哪個角度,在這種情況下,詩人是不可能有把握的。
「既然各位天驕俱都認可!」戴書城道:「上紙筆!」
六位侍女同時站出,送上托盤。
托盤之中,寶筆一支,金紙各五張。
擺在六位參會之人麵前。
氣氛至此,詩會正式開啟。
所有人目光都投向戴書城,期待著他的第一個指向,第一道題目。
如果是固定題目,寫詩自然不能有先後之分,一旦有了先後,後來人有了更多的思考時間,那便宜就占得太大了。
但今日的題目並不固定。
反正後麵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將麵對哪個角度,也就無所謂先後了。
「久聞暮雲公子詩纔出眾,老朽為你設下一題,請你在一刻鐘之內,寫下一詩,要求反應出『秋之孤獨』!」
孤獨!
第一個關鍵詞出爐。
下方之人議論紛紛……
「孤獨二字,雖為秋詩之常,然而,太多前輩珠玉在前,也是一個桎梏。」一位老者輕聲道。
「孤獨雖為秋詩之常,但也得看對應何人,這位暮雲公子少年得誌,中途順風順水,可未曾嘗過真正的孤獨,第一題,即形成反差也。」他旁邊的老者道。
「正是如此,由此可見,戴大儒,是真的在對這些詩道天驕進行深入之考驗。」
周圍之人全都點頭。
是啊,這關鍵詞,因人而異。
暮雲公子這樣的風流人間客,何曾嘗過孤獨苦?又如何寫得下入腦入心的孤獨詩?
由此可見,戴大儒是冇打算對任何人放水。
時間在流逝。
轉眼半刻鐘。
李暮雲微閉的雙眼輕輕一睜,手一抬,拿起寶筆,寫下……
「寒砌蟄聲歇,孤館葉紛紛,長夜何所往?持壺獨自斟!」
最後一筆落下。
筆尖金光瀰漫。
「金光詩!」下方之人齊聲歡呼。
滿城之人目光齊聚。
開會第一詩,即是金光詩!
多少文人終其一生,也寫不出一首金光詩,而此人,麵對完全陌生的意境,僅僅半刻鐘,寫下的就是金光詩!
這就是詩道天驕的底蘊!
高台之上,眾人齊齊祝賀,包括周文舉在內,詩會到此,才真正有了詩會該有的氛圍,那就是拋開成見,對於文道妙句儘情欣賞……
戴大儒微微一笑:「第二位即為玉心公子,老朽知曉詩狂之詩道風格,然而抱歉,今日老朽偏偏給你一個狂不起來的題目,請你寫下一首秋詩,刻畫秋之思鄉!」
詩狂杜玉心麵皮微微一僵……
這幅微表情落在眾人眼中,下方之人全都笑了……
詩狂,一向號稱四海為家。
他也的確是四海為家的那種類型,走到哪裡,反正都有人買單,進青樓等於回家,進酒樓也是回家,你現在讓他認認真真地思個鄉?
墨紫衣也是微微一笑,一縷聲音傳入周文舉識海之中:「前有未嘗孤獨偏寫孤獨的李暮雲,現在又有與固有風格大相逕庭的詩狂杜玉心,戴書城這一操作,如何看?」
周文舉微笑著看!
他冇有回答,因為他文位不夠,還達不到文道傳音的門檻——文道傳音,起步於文山境,素有「文山之上,文音可傳」這一說。
也是半刻鐘,在眾人看熱鬨的眼神裡,詩狂杜玉心提筆,寫下……
「霜天月低垂,遊子舊衣微,歸心隨雁去,鄉淚對燈飛。」
寫完,銀光綻放。
一首銀光詩。
詩狂臉色頗有些不好看,顯然對這結果很不滿意。
但是,眾人對其反應卻是熱烈至極。
但凡文人,都有一個舒適區,跳出舒適區會很痛苦,詩狂嚐到的痛苦滋味,其實大家都嘗試過。
但不同之處就在於,詩狂即便在這痛苦的非舒適區,寫下的詩,照樣有文道聖光,銀光,這是其功底深不可測的印證啊。
第三次……
麵對的是詩家外戚王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