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有成的文人進了。
年老的大儒進了。
街道上的行人統統靠邊,車輛行經,連車伕臉上都自覺收起了粗鄙,連馬蹄都格外的輕柔……
街道兩側的青樓,絲竹之聲半分不聞,無數青樓女身著她們最動人的衣物,擺出最動人的姿態倚樓而觀。
青樓花魁幾乎全都進了碧煙樓,在名士四周,垂下幕紗,輕搌細抹柔挑,用最輕柔的琴曲,迎接各位文道天驕的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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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
一滴墨憑空而現,墨汁輕輕一響,化為一座墨色長橋,橫亙碧煙樓和如意樓兩樓之間。
三條人影踏橋而過,正是墨家三人。
墨紫衣、周文舉和柔兒。
碧煙樓頂,高台之上,五人同時站起,臉帶微笑來到墨橋之側……
台下已經聚集的百人,也齊齊側身。
「見過墨聖聖家紫衣姑娘!」居中的李月城一個文士禮。
五人同時行禮。
墨紫衣微微鞠躬:「今日詩會,本姑娘與我墨家客卿周文舉周公子參加,以詩論道之事,交由周公子負責。」
周文舉也微微鞠躬。
眾人目光一齊落在周文舉臉上。
五人均有驚訝之表情……
而另一酒樓之中,靠窗位置,七公主眼睛猛然睜大。
「公主……哦,公子……」宮女一聲驚呼:「他不是墨三秋!」
「竟然不是!本宮就說了,聽人說墨三秋長得甚是猥瑣,跟他這幅形象有所不同,原來不是他!」公主喃喃道。
「這都什麼事兒啊?」宮女叫道:「殿下冒著被皇後孃娘處罰的巨大風險,萬裡迢迢來見駙馬爺,駙馬爺竟然是個假的,這不白費了殿下的一番心思嗎?」
「放屁!」公主怒道:「什麼叫駙馬爺?本宮冇點頭的事兒,隨便找個男人就想朝老孃身上跨,做他孃的千秋美夢!」
「公主,斯文,斯文些……」
「斯文你個頭!說好了讓本宮放蕩幾個月……」
「那不叫放蕩,那最多叫放開……」宮女趕緊勸告,心頭甚驚,為放蕩二字而驚。因為前期管束太緊,出個門開籠放雀,小小「放開」還情有可原。但公主你不能「放蕩」啊,你若放蕩個幾個月,人就真的「盪」了,還回得來嗎?
碧煙樓上……
李暮雲側身,麵向李月城:「探花郎,當日邀請我等赴會,說的似乎是墨家詩道天驕墨三秋。」
「是啊,衝著墨三秋這位詩道天驕的臉麵,小生才答應前來。」詩狂杜玉心笑道:「臨時卻變成了……這位周兄,這算怎麼回事?」
「此事,小生亦是一頭霧水。」李月城道:「莫若紫衣姑娘給個解釋?」
墨紫衣淡淡一笑:「南陽詩會邀請函尚在本姑娘手中,上麵可並冇有點到具體邀請對象,怎麼?我墨家自定參加之人,各位有意見?」
「豈敢!」李月城道:「隻是大家都有一個認知,墨家詩道天驕墨三秋,配得上與我等以詩論道而已。」
這話一出,全場之人臉色齊變。
這是直接打臉啊。
雖然言語中還算客氣,冇有直接言這位客卿不配與他們同台論詩。
但是,語中的意思誰聽不明白?
墨三秋,配得上!
那潛台詞自然就是:麵前這人根本配不上!
這是文人之間,極少出現的無禮。
紫衣臉色一沉……
但是,她還不怎麼好發作。
人家對自家弟子墨三秋,如此推崇,你怎麼駁?
旁邊的周文舉開口了,開口微微一笑:「各位如此推崇墨三秋,言必稱其詩道天驕,小弟身為墨家客卿,感謝各位對墨家子弟之盛讚。但也有一事不明,未知各位如此推崇於他,究竟是源於他筆下的哪首名作?小弟甚想欣賞欣賞,相信各位文壇同道,也很想欣賞欣賞。」
下方上百人眼睛齊亮。
欣賞佳作。
眾所喜之。
然而,李月城五人臉色同時糾結。
當眾欣賞?
墨三秋哪有什麼名作,經得起當眾欣賞?
他們隻是藉此機會,打壓麵前之人,破壞其心境,順帶代大長老出口氣而已。
可是,麵前之人,借力打力,當場較真……
周文舉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各位怎麼不說話了?莫非這詩道天驕之稱,就隻是個客氣話?或者今日南陽詩會,論的並非詩文,而是身世家底?」
「怎麼會?怎麼會?以詩論道,自然論的還是詩文,各位兄台也隻是對周兄不太瞭解而已。」黎雨飛爽朗一笑:「未知周兄師從哪位大儒名宿?」
「小弟以自學為主,並未師從大儒名宿。」
周文舉此言一出,下方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此方世界最重師承,若是有師承,斷然冇有人敢不認,否則,一句「不尊師重道」,就可以輕易將此人永遠盯在恥辱柱上。
他直言並未師從大儒名宿,那就一定是真的。
黎雨飛輕輕點頭:「周兄自學成材,讓小弟頗為佩服,未知周兄參了多少年的聖人經典?」
周文舉笑了:「淺參三兩年而已。」
兩問兩答。
下方之人皺眉而觀……
冇有名師指導,冇有十年寒窗。
這樣的尋常人,真的能登規格如此之高的詩會嗎?
黎雨飛一笑,不再問。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要的就是告訴眾人,麵前之人底蘊淺薄。
他們這一陣營,一開始對他配與不配提出的異議,是有理由的。
他一閉嘴,李月城登場!
李月城輕輕一笑:「如此,愚兄就想勸周兄幾句了,所謂萬丈高樓憑地起,詩道終需聖道撐,周兄即便有些佳句偶得,底蘊不足也難以走遠踏實,日後還需夯實文道根基,少一些詩道投機。」
單獨就這句話而論。
百分百正確。
文道底蘊不足,偶有佳句流傳之人也是有的。
但是,基本上都會曇花一現。
因為「詩道終需聖道支撐」。
然而,這一番當眾告誡成啥了?
成了他李月城對他周文舉的指導,這指導帶著非常明顯的居高臨下。
墨紫衣臉色很不好看。
她透過現象看到了本質。
這還不僅僅是居高臨下的噁心人,這還帶有另一重更險惡的用心。
此人知道周文舉,知道他寫下過三首七彩詩,天下人即便眼前不知道,遲早也會知道。
抹是抹不掉的。
那就淡化處理!
用今天這段話告訴全天下人,這位周文舉即便寫下七彩詩,也隻是偶然所得,冇有文道底蘊作支撐,他會曇花一現。
儘最大所能,淡化他三首七彩詩帶來的衝擊力。
「兄台所言,金玉之言也!」周文舉撫掌而讚:「文道底蘊不足,詩道難脫投機之嫌,那今日小弟就好好看看各位文道天驕的詩道造詣,且看我等昔日文名,有無投機之嫌!」
此言一出,針縫相對,半步不讓!
李月城不是質疑他的詩道嗎?
那好,他也質疑在場各位的文名!
且用實際水平,來稱一稱各位的分量。
如果你發揮不佳,那你昔日的文名,就有投機之嫌!
原本隻是一場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詩會。
但經過兩人兩句話的這麼一交鋒,變成了重無可重的籌碼,雙方將各自的文名全都壓了上去。
文名這玩意兒,普通人自然無感。
但是,對於他們這種身份的文人而言,那是比老婆屁股還要敏感的東西,絕對不容有失!
下方之人,紛紛文道傳音:「章老,為何老夫突然感覺,風向有變?」
「是啊,原本我們早有公認,此番詩會,相互成全,現在卻是針尖對麥芒,這真的是皇朝與墨家之願?」章老道。
「皇朝與墨家,該當都不願,問題的癥結還在於臨陣換人!」開始的老者目光慢慢抬起,遙視蒼穹:「從這跳出預判的換人來看,墨家內訌已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