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淮川滿意的點頭,之前許多人練武不喜聽道理,大多都很不耐煩,恨不得楊師立刻教他們真本事,但這葉辭表現頗為沉穩。
「武道教授分為練法和打法,練法是武道根本,多是樁功鍛體,講究一鼓作氣。這一旦開練便是積累之開始,練皮肉筋骨,蓄養自身氣血,當氣血到達一個頂點之後,又有講究……」
「要麼陷入瓶頸,陷入瓶頸之後便再無可能。要麼進行叩關,所謂叩關,便是身體積累到一定程度,突破原有身體之極限。叩關共有三次,分別是明勁,暗勁,化勁。」
「每一次叩關,對於習武之人來說都是翻天覆地的變化,不過大部分人都陷入瓶頸,強行叩關會對身體造成一定損傷。」
「打法與練法不同,不可能幫你叩關,隻能在你原有基礎上增強你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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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辭其實早就知曉其中的道理。
在軍伍裡便常聽人說,練法耗時,軍伍不可能有時間給人熬煉樁功,所以隻教打法,能跟同階之人對戰便是足夠。
楊淮川語氣始終溫和,與葉辭平等對話。
當聽到葉辭目標十分明確的要在一個月叩關,便知道他暫時隻學練法。
「若真能一個月叩關,再學打法乃是上佳練武之道。」
這一點讓楊淮川頗為滿意,立刻將他與那些掛師門旗號「報團取暖」的人區分開。
「你的心性很好!多數人是練法也學,打法也學。可習武之道,首重氣血打熬,所謂一力降十會,隻要根基穩,哪怕打法差一些也足夠行走江湖。」
「看好了,我現在教你磐石樁。」
楊淮川低喝一聲,氣勢陡然攀升,看似老邁的身子,竟透出一股子如山氣魄。
「重心要沉,雙腳抓地,不動如山。」
隻見他雙腳已穩穩紮在地麵,雙手如虛抱巨石,全身緊繃,身體似有千鈞之力釘入地底。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腳尖朝前,不可內扣也不可外撇,這是『生根』,樁功的根基,根不牢,樁就散!」
楊淮川的聲音沉如悶雷,雙手緩緩抬起,掌心朝下,與肩同高,手臂微屈。
「肩要沉,肘要墜,腰背挺直如鬆,不可塌腰,不可含胸,想像自己就是一塊深埋地下的磐石,任狂風暴雨,我自巋然不動。」
「仔細聽我的呼吸,樁功練的是氣,氣沉丹田,吸氣時,小腹微鼓,氣息從鼻入,沉至下腹;呼氣時,小腹內收,氣息緩緩吐出,不可急,不可促,呼吸與動作相融,氣順則樁穩。」
「……」
葉辭死死盯住他每一個動作,生怕忽略了任何一個細節。
一整套動作結束,楊淮川麵板上熱氣蒸騰,全身骨節發出「劈啪」脆響。
「你來試試。」
楊淮川收了勢,讓葉辭演示一遍。
這套樁功共有六個步驟,跟前世所見的那些站樁完全不同。
葉辭依樣畫葫蘆,隻覺得極為艱難,僅第一個步驟便有些力不從心。
不僅站穩還要配合呼吸和肌肉,他感覺自己動作僵硬,根本冇有楊淮川那種如山氣勢。
「重心再沉三分。」
楊淮川上前一步,伸出粗糙有力的手掌,雙手按至他腰腹之間,繼續道:
「膝蓋微屈,不可超過腳尖,臀部似坐非坐,似站非站,想像頭頂有晨露滴落,周身清風環繞。既要守住自身的沉穩,又要順應自然之氣,不可僵硬,不可刻意。」
「不對,膝蓋再屈一點,腰背挺起來,別塌腰!」
葉辭磕磕絆絆學完了全套,姿勢彆扭,發力古怪,不過好在眼前閃爍起熟悉的文字。
【功法:磐石樁入門(1/800)】
幾乎瞬間,葉辭腦海中頓時對這套功法有了新的領悟,關於如何發力、肌肉控製、呼吸節奏的技巧如江河決堤般湧入。
果不出所料!
葉辭之前都是這般,再難學的武學,隻要練習一遍即可入門。
天道酬勤,每一份辛苦都絕不會浪費。
楊淮川看著葉辭畫虎類犬的一套樁功,心中不住搖頭,不論是根骨、資質,還是悟性……都差得很。
頑石一塊!
「再來一遍……」
楊淮川聲音看似溫和,卻不易覺察的帶了些失望。
他覺得自己老了,看到這種心性堅定的窮苦人,難免會升起一些同情心,於是打算再教仔細些。
「是!」
葉辭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按照第一個步驟「不動如山」演練起來,隨後依次遞進。
幾乎剎那間,他便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撕裂感傳來,痠痛席捲全身上下。
隨著呼吸,肺部如被火焰灼燒,每一口吐氣都帶著濃烈的血腥氣。
濃烈的血腥氣不是傷,是久旱逢雨的肉身被強行喚醒的徵兆。
楊淮川目光驟然一縮,哪裡需要再教?!
上一遍還似是而非,這一遍卻是完全掌握了樁功要領!
他教徒多年,眼力自然有的,還未見碰到過第一次接觸這門基礎樁法時,隻憑一遍就入了門。
尋常弟子,哪怕是資質上佳者,少則二三日,多則半月,才能掌握其中精髓。
可葉辭……
僅僅一遍。
楊淮川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此子悟性了得!
轉瞬之間,他又念頭通達,替葉辭感到可惜。
此子根骨雖屬下乘,但若是十五六歲前來習武,恐怕還有改觀。
從噴吐出的血腥氣便能看出,若是十六歲來,此子必然是吐出濁氣,越練精氣神越佳。
如今十八歲了,根骨已死,即便悟性逆天也很難取得多高的成就,僅僅能喚醒身子,明勁便是他的極限了。
「窮人家的孩子,難翻身啊……」
楊淮川心中暗嘆了一句,隨後收斂心思,與葉辭又交代了幾句,便讓他去前院練功。
回到前院,葉辭平靜心神,繼續練習。
痠痛與撕裂感瞬時傳來。
約莫三炷香的功夫,眼前驟然有了動靜。
【熟練度 1】
幾乎同時,一股微弱的暖流突兀從丹田升起,順著經脈流入四肢百骸,渾身舒爽,彷彿每個毛孔都在散發熱氣。
葉辭心中一喜,果然有效。
剛剛楊師也已交代,若是能將樁功練到小成,便可窺見明勁之關隘。
一般人隻有兩三成的機率叩關成功,一旦不成,便止步於明勁之下。
葉辭心中清楚,他的武學冇有叩關之說,隻要將樁功肝至小成,必有收穫。
——————
日入中天。
院中弟子各自休息,幾個同為學徒弟子的人,在旁邊小聲議論著什麼,但葉辭依舊旁若無人的修煉。
他的粗布短褂被汗水打濕,黏在身上,整個人如同從水裡撈起來似的。
「開飯嘍——」
吆喝聲傳來,幾人抬著巨大的木桶走了進來。
眾弟子們跟餓狼般撲了過去,都練了一個晌午,肚子早就餓的咕咕叫了。
「排隊,再亂就不許吃了!」
方成吆喝了一聲,亂成一團的弟子們立刻很有規矩地排隊。
葉辭如夢初醒,這才從修煉狀態中退出來,察覺到肚子早就餓的咕咕叫。
望瞭望四周,旁邊兩名弟子不曾上前排隊,他們不知從哪裡摸出兩個餅子躲在一邊吃著。
「葉師弟,過來排隊。」
方成大聲吆喝了一嗓子。
葉辭愣了下,想著自己兜裡還有幾兩碎銀子,倒不至於扭捏。
很快,飯食便分完了。
每個人一大海碗混著苞米的乾飯,白菜粉條,青菜豆腐,雖少了葷腥但足夠管飽,比一般人家吃的都好。
「葉師弟。」
方成走了過來,蹲在葉辭身旁,笑眯眯地說:
「師傅提醒我,說你頭天來,一看就冇準備飯食,所以中午要讓你吃飽,練功耗氣力,吃不飽最是傷身。」
「另外,以後你每天中午都可以在武館吃,便不多算你束脩了。雖說隻是一頓飯,但一般都是要多花錢的,一般二十兩銀子的弟子才能吃住在武館,你算是師傅開恩,他也說武館不缺一兩個人的吃食,還望你好生修煉。」
「替我多謝師傅了。」
葉辭扒拉了一口飯,乾飯的滋味比稀粥更有充實感,香甜潤口,吃下去覺得胃部暖和和的。
想來回鄉的時日,這大概是他吃過的最好的一頓飯了。
武館不是善堂,窮苦出身的弟子不少,往常絕對不會這般。
此舉是因為楊淮川悄悄來過幾次,悄然觀察,發現葉辭不僅悟性高而且很專注,心中暗暗讚賞,算是師傅的獎勵。
看葉辭三兩口並兩口的狼吞虎嚥。
方成跟變魔術似得摸出幾大片肉乾丟進葉辭碗裡。
看紋理是牛肉。
耕牛是禁止宰殺的,能弄到牛肉吃的一般都是大戶人家,比吃豬肉還要難得。
葉辭怔住。
方成蹲在旁邊,滿臉憨厚地笑:「武館的夥食缺了肉食,練武之人不吃肉便練不好氣血,要想練的快,必須要多吃肉才行。」
「早晨看你一直練武冇停,想提醒又怕打斷你練功。這陣子得空是想跟你說一句,練功的練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補,萬不可『練』有餘而『補』不足,那便反而會練壞了身子。所以,你若是覺得身子吃不消了,便要適當休息。」
看葉辭遲遲不吃,方成摸了摸後腦勺:
「別客氣,我是師傅的親傳弟子,排行老二,平日裡本就能分到些肉食,這是我白送給你的,當見麵禮。」
「師傅說你悟性好,可惜根骨長死了,要是家裡富裕些早送你練武,肯定會有好前程。」
「我也是窮苦人家出生,早年跟師傅走南闖北,耽誤了不少修煉,叩關失敗已是練不出來了。在幾個弟子裡最冇出息,平日裡就替師傅乾些雜活,少吃點冇啥。」
「吃吧……」
方成拍了拍葉辭肩膀,扛起大木桶穿過廊簷進後院去了。
葉辭望著碗裡的肉發呆。
來到這方世界,見過奸計不少,狠人無數,還真是第一次見有人這般好心。
忘對二師兄說句謝謝。
「喲,師弟,有肉吃啊,給我來一塊……」
一名學徒弟子在方成離開後,端著碗走了過來。此人雖是少年模樣,但胳膊肘頗為粗壯,倒也練出了一身腱子肉。
他喊的是師弟。
葉辭看了一眼此人年紀不大,神色沉了下去,皺眉道:
「你的喉嚨未必有口氣那麼大。」
「什麼意思?」
少年不喜,將手中的海碗放在地上,故意緩緩站直了身子,繞了繞大臂。
「你到明勁了嗎?」
葉辭眼皮不抬,慢條斯理的扒飯。
少年聽不懂他這句話的意思,冷笑道:
「看你年紀也大了,居然還來練武,不知怎麼哄得方師兄高興。我叫王德,比你早拜師,按理說你也該叫我聲師兄,怎麼哄方師兄高興,也該怎麼哄我高興。」
「作為師兄,我再教你個規矩,同門不得相殘,但互相切磋較勁乃是常事,你要是不聽話,那就要試試你練得怎麼樣了。」
話音落下,周圍頓時又弟子望了過來。
「王德乾啥呢?」
「方師兄剛剛給了那人幾塊肉,你瞧瞧,還在碗裡冇捨得吃呢!」
「這是要搶?」
「這是立規矩。」
「看他年紀比咱們大,估摸著練不出來,王德肯定冇把他當個數,結果這人居然還對王德愛搭不理。」
「……」
在眾人的目光中,葉辭吃完了飯,將海碗放在地上,然後站起了身子。
當著他的麵,將幾片肉捏起放入嘴裡。
他眼神很平靜,緩緩咀嚼:「你運氣不錯。」
「什麼不錯?」
「要是不在武館裡,吃飯的傢夥就冇了。」
王德愣住了:「草,你有點猖狂……」
話音未落,隻見葉辭轟然一拳遞出,直衝王德咽喉而去,後者慌忙雙手護住。
葉辭箭步上前。
膝擊!
擺拳!
淩空再錘!
清脆的皮肉觸碰聲在院裡傳出。
「啊!」
伴隨著王德悽厲的慘叫,眾人才反應過來,他們隻瞧見葉辭剛剛乾淨利落。
下一秒。
嘭!
葉辭一腳將王德狠狠踹倒。
「嘔!」
王德吃進肚裡的飯都吐了出來,一連串突擊打得他接連受驚,已是脫力。
葉辭上前踩住他的咽喉,然後緩緩蹲了下去,將旁邊原本屬於王德的那碗飯端了起來。
吃飯。
未達明勁也敢吱聲?
整個院子驟然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呆住了。
一眾學徒弟子們哪見過這種陣仗,隻覺得淩厲無比。
招法毫無花哨,樸實簡單,卻又帶著幾分兇殘。
最關鍵是那股氣勢,是要殺人的。
他吃飯。
環顧四周。
周圍的人膽戰心驚,避開眼神,紛紛低頭快速扒飯。
「師兄,我錯了。」
王德艱難開口,他已經稱葉辭為「師兄」了,並露出一個痛苦的笑容。
他感覺自己隻要一動,喉嚨就會被踩斷。
眾人都望了過來。
葉辭不說話,隻是吃飯。
忽地,他覺得氣氛有些沉悶,便再次掃視周圍。
整個院子裡響徹筷子與碗觸碰的聲音,叮叮噹噹,大家一聲不吭,加速扒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