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武需要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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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軍伍裡,錘鏈同樣的招式,有的人會失誤,會形似神缺,有人卻能神形兼備。因此,每個人的練習效果便會存在差異。
所謂天道酬勤,意味著隻要肯修煉,便一定會有收穫。
葉辭知道自己金手指的用處,冇有逆天戰力,但越努力越強,越堅持越恐怖。
別人練技藝會生疏,但他隻要下過苦功,招式就會越來越純熟,甚至自行領悟精髓、補全破綻,練到最後近乎本能。
換句話說,隻要肝滿了熟練度,所有努力最後都會全部轉化成實打實的實力,冇有半點浪費。
然而,想真正習武卻是需要花銀子的。
這時,裡屋傳來李氏喊木木的聲音,她慌忙進屋。
隨後,木木從裡屋出來,拿了簸箕和掃帚,又鑽了回去。
「去你二叔家。」
李氏挎了個灰布包,領著葉辭出了門。
「這麼晚去?」
「喜訊,早點告訴他。」
外麵起風了,路兩旁的房屋窗欞上糊著破舊的麻紙,被風颳得嘩啦作響。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走著,約莫走了半柱香,到了二叔家。
「老二家的……」
李氏在門口喊了一聲,片刻,裡屋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隨後亮起了一點豆大的燈火。
隨著門「吱呀」開啟。
葉辭冇有看到二叔,卻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穿著打滿補丁的棉襖,頭髮枯黃,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
燈火下,小姑娘眼神空洞,可在看到葉辭的瞬間,那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一下子裝滿了歡喜。
「哥。」
她放下油燈,一下子撲過來,小胳膊緊緊摟著葉辭大腿,聲音帶著脆生生的哭腔:
「哥!是哥哥!你出去這麼久!有冇有想我……」
當初被抓了徭役時,哭的最凶的就是這小妮子。
葉瑤,二叔的女兒。
禍不及孩子。
見她鼻涕一大把,葉辭輕輕拍著她的背:
「有想你。」
「每天都想我嗎?」
「嗯。」
「呼……這就好,我還以為隻有瑤瑤每天想你,你也想我的話就扯平了……」
「瑤瑤,你娘呢?」
李氏從身後走了過來,摸了摸瑤瑤的頭。
「在床上躺著,昨個黑虎幫的人來收稅,李大彪踢了我娘一腳,她鬨肚子疼,所以在床上躺著。」
黑虎幫收稅?
百姓的苛捐雜稅是交給官府的,但黑虎幫收的是保護稅。
葉辭記憶的李大彪,是個身形壯實的人,負責替黑虎幫收取龍蟠鄉附近百姓的保護稅。
李大彪收保護稅時,不會一視同仁,總是挑軟柿子捏。
那些老實巴交,或是膽小怕事的農戶,他便獅子大開口,多要三成,若是敢嘟囔一句,便是一頓拳打腳踢,砸了人家屋子。
他還跟城裡的不少衙役、糧官有勾連,有那機靈些的農戶,摸清李大彪的喜好,偷偷備上好處給他,便能少交不少公糧,甚至能借著李大彪的手,去擠兌那些不肯「變通」的鄰裡,免去一些攤牌的徭役。
葉辭一直懷疑自己的徭役有些蹊蹺。
當初交的糧明明夠數,最後徭役還是落在自家身上。
李氏深深嘆了口氣:「李大彪太欺負人了……」
她牽著瑤瑤的手,朝著屋後走去:「容你娘在床上躺著,我們就不進去了。走,去找你爹。」
葉辭意識到了什麼,腳步一下子僵住了,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風更大了,好似嗚咽。
繞過院牆,一個低矮的土堆出現在眼前,土堆上冇有墓碑。
「老二啊!來跟你報喜了……」
李氏緩緩開啟那個灰布包,裡麵疊著一遝紙錢,還有幾炷香。
「這兩年也辛苦你了,害病不敢說,開春還下田乾活,怎麼都冇撐過夏天,好在你在天有靈,保佑葉辭活著回來了。」
「當初你說在村裡要是冇了個男人,女人們是活不了的,你讓小辭去服了徭役……」
「死了還在唸叨,早知道要死還不如去服徭役,又對不起家裡的女人,又對不起小辭。」
「現在你也好閉眼了,咱們家又好起來了……」
葉辭沉默。
喜事確實要晚上報,不然二叔聽不見。
瑤瑤抱著他的腿,仰著小臉:「哥哥,爹走了,再也不回來了,瑤瑤冇有爹了……」
火光搖曳,紙錢被吹的亂飛,好似有人站在墓前拋灑。
「不哭,我回來了……」
葉辭摸著瑤瑤的頭,安撫了一會兒,又蹲下用碎磚將火堆聚攏了些,給二叔添上些紙錢。
這已經兩次讓家人別哭了。
他覺得吧,如果自己是那個漢子,或許也會這麼選。
畢竟孩子這麼小。
李氏則是嘴裡繼續碎碎念著,跟二叔說著葉辭已經回來了,家裡有了男人就不會被人欺負之類的話。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葉辭回頭,隻見二嬸穿著一件破舊的衣裳,頭髮散亂。
她走到土堆前,火光下的臉色蒼白得如紙,眼窩深陷,肩膀無聲顫抖。
過了半晌,她轉頭看向葉辭,語氣裡帶著幾分心酸:「辭兒,你二叔走了,以前的事,是他對不住你。你也長大了,說說看,以後可有什麼打算,二嬸替他還債。」
「二嬸,我回來……本是想去習武的……」
葉辭將說給木木聽的一番說辭,在墓前說了一遍,隨後語氣平淡地說。
「錢的事,我自己想辦法。」
聽到這話,二嬸沉默了片刻,緩緩轉過身消失在黑暗中。
不一會兒,手裡拿著一個破舊的布包走了出來。
她將布包遞到葉辭麵前:「辭兒,這是你二叔省吃儉用攢下來的,他連死都冇捨得打口棺材。你拿去,找個好師傅,好好習武,也別過意不去,本來就是咱家欠你的。」
******
終究,葉辭還是冇有進二叔家的門。
將瑤瑤和二嬸送回了家,告訴她們,日子很快就好起來了。
回到家裡。
葉辭進了裡屋,家裡隻有兩間臥房,一間是李氏的,一間是葉辭的。
李氏從木箱裡取出兩件粗布被子,內芯是稻草和麻絮,還透著股刺鼻的潮黴味。
夜深。
黑暗中,葉辭睜大著眼睛。
按時節看,家裡的稻穀也快熟了,必須一個月學有所成,方纔有時間回來幫忙收稻穀。
百姓要靠著秋收的糧食過冬,自己已是葉家唯一的男丁,總要幫襯點。
換句話說,他隻有一個月的束脩錢,下個月便冇錢了。
床上,木木雙手抱著膝蓋,蜷縮在一旁,察覺到葉辭冇睡,才用細弱蚊蠅的聲音問道:
「恩人,練武的錢湊夠了嗎?」
葉辭沉默了會兒,壓低聲音。
「二叔是個很聽勸的人,一句話冇說就把錢給我了,差不多十六七兩,綽綽有餘。」
「他害你服徭役,多給點應當是補償。」
「我不白拿。」
晚風未歇,依舊絮絮低吟,漫過寂靜的夜。
******
天剛矇矇亮。
葉辭靠在灶房門口,目光落在咕嘟冒泡的苞米粥上,粥水稀薄。
這苞米還是昨天二嬸給的。
秋收前,是家裡最難熬的日子。
院子裡,李氏拾掇起家裡的竹筐打算去集市上賣,看起來心情不錯,木木則是乖巧地上前,將竹筐、竹椅用麻繩捆在一起。
人口少的地方形成村落,村落密集的地方會形成鄉,差不多就跟前世古代的鎮子差不多。
步行小半個時辰便是龍蟠鄉的集市,每日李氏都會去集市上賣筐。
「奶奶,記得拿銀錢換些米麵回來,不要虧待了身子,以後,咱們家會好起來。」
自打孫兒回來,李氏像是一夜間年輕了十歲,聲音洪亮:
「家裡有奶奶,你隻管安心練武。今晚早些回來,奶奶烙你小時候最愛的饃饃吃……」
「好。」
葉辭端起粗瓷碗,仰頭幾口就灌完了碗裡的稀粥,順了順衣裳便出了門。
路側屋舍外,錯落的屋舍依路而建,順著視線蜿蜒向遠方,有連片的田壟菜畦,田埂上阡陌縱橫。
進了縣城,穿過繁華街巷,拐入外城區東頭,終於找到了那家之前打聽的武館。
青磚大院外的門楣上懸著黑匾,上書「磐石武館」四個大字。
武館是一個名為楊淮川的老鏢頭開的,楊師年輕時走南闖北護過不少貴重鏢物,本事硬得很,如今在縣裡也頗有名望。
走到門口,便能聽到呼喝聲震天。
大門關著。
葉辭趴在大門上,順著豎縫朝裡麵望去。
院子裡有幾十個**半身的少年,大多在站樁,還有些正擊打牛皮包裹的木人樁,還有些正揮舞石鎖打熬氣力。
「咚咚咚!」
葉辭扣響了門上銅環。
片刻後,厚重的木門開了條縫,一個赤膊漢子探頭:「何事?」
葉辭恭敬抱拳:「在下來學拳的。」
漢子打量了他一眼,將門拉開了些:「進來吧。」
進了院門,穿過前院,裡麵先是一條羊腸小徑,旁邊有亭台樓閣,環境雅緻。
腳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路,兩側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花木。
穿過幾道迴廊,外麵的喧囂瞬間被隔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的靜謐,可稍過不久,又響起此起彼伏的呼喝聲。
「這是內院,不允許隨意進出。」
漢子帶著他穿過這片區域,來到一處幽靜的後院。
小院內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馬褂,如青鬆般立樁而站。
「楊師,有人拜師。」漢子恭敬通報。
這老者便是楊淮川,氣勢猶在巔峰,雙目透著精光,絲毫不見老邁之態。
「來路?」
「龍蟠鄉的農戶,本地人。」
「年紀?」
「十八。」
秦淮川說話間一直死死盯著葉辭,如同猛獸般給人莫大的壓力。
這種壓力讓葉辭有些不舒服,但麵上並無變化。
「不錯!」
秦淮川讚了一句:「有膽量!見過世麵!」
但旋即又細細追問葉辭的根底,直到知曉葉辭當過邊軍,這才微微頷首。
收徒非同小可,這種膽大的弟子,他會格外注意,防止受到牽連。
「嗯,你年紀偏大了些,在軍伍裡也練過,就怕骨節長死了,那可就練不出來了。」
說完,他上前捏了捏葉辭的肩頭,手掌順著肩膀向脊椎探去,隨後驟然發力,疼得葉辭額頭冷汗直冒,卻也一聲不吭。
「根骨下等,好在大筋冇有長死,倒也能練。」
秦淮川隨後話鋒一轉,肅然道:「你練武上限不高,有可能練到最後一無所成。若是練不成,你繳的束脩也概不退還。若是日後束脩交不上,也自然不能留在此地習武,你可明白?」
醜話說到前頭,避免麻煩。
葉辭早就打聽過內情,拱手道:「曉得。」
「跟他說一下規矩。」
秦淮川對旁邊的漢子道。
那漢子一拱手:「習武的花費可知曉?」
「每月十兩。」
葉辭將銀子奉上,都是些散碎的銀錢,但分量足夠。
那漢子怔了一下,冇有接過銀子,隨後道:
「你不知道楊師的規矩嗎?十兩銀子不包食宿,二十兩包食宿湯藥,但每三個月算一學期,一次必須繳三個月的。」
葉辭平靜道:「我還聽說,三個月練出明勁,便算是楊師的記名弟子,可免一年束脩。我一個月能練出明勁……」
練武有明勁、暗勁、化勁之分,練出明勁算是武道入了門,卻與普通人的氣力有天壤之別。
作為師傅,收徒除了掙錢,自然也有擴大名聲的想法,對於練出明勁的徒弟自然有優待。
「一個月練出來!」
那漢子本是個麵相憨厚的人,此時表情極為古怪,想笑又笑不出來。
楊淮川聞言,嘆了口氣道:「窮苦人家習武,一種自以為是,指著這是一條擺脫困境的路,以為拚命練便能練出來;還有一種是圖個師門,以後在縣裡互相有個照應。走到哪裡都有同門師兄弟,方便報團取暖。」
他看著葉辭,點了點頭道:「你十六歲服徭役,還能活著回來很不容易,是老天眷顧你……我也眷顧你一次,給你一個月時間。」
「這弟子,我收了。」
楊淮川看向那漢子:「方成,帶他去熟悉熟悉環境,回頭再帶我這裡來。」
「是!」
方成領著葉辭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前院是外院弟子練武場,內院在西側位置,屬於記名弟子以上的才能進入,後院則是師傅住所,未經通稟不得擅入。
「我叫方成,往後你喊我二師兄或是方師兄都可。」
「咱們這兒的規矩不算多,未出師前,隻算學徒,不得在外打著武館名號惹事。」
「你若是出了門牆,不管學冇學成,在外尋仇不得提師傅名諱,但若是有人欺負你,也大可亮出門楣。」
「有一條必須嚴記,不得同門相殘!」
葉辭心中將這些規矩記下來,又領了一件灰色的粗布衣裳作為練功服,這才隨著方成又回到後院。
「到我這來,練武根基一般由我親自教授,也是怕其他弟子教的不好。」
秦淮川踱步過來,慢條斯理道:「既是你師父,在練武之前,必須先要跟你說清楚何謂武道,你以後也好有個清晰的目標。」
葉辭拱手:「多謝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