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交易------------------------------------------,像一頭蟄伏在夜色中的獸。,在原地站了不到五分鐘,這輛車就出現在她麵前。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筆挺的黑色製服,下車替她開啟後座車門,動作恭敬得像排練過無數次。“沈小姐,顧先生讓我來接您。”——深色的真皮座椅,空氣裡有淡淡的鬆木香,乾淨得不像話。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白的T恤和磨出毛邊的帆布鞋,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三十分鐘前她還站在監獄門口一無所有,現在卻要上一輛她這輩子都冇坐過的豪車。。。,車窗外的城市夜景像流動的星河從兩側掠過。沈知意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三年的監獄生活讓她養成了一個習慣——在任何地方都能隨時入睡,也能隨時醒來。但今晚她睡不著,腦子裡全是酒店裡陸時衍那張臉,還有他說“知意,你瘦了”時那種該死的溫柔。。,在心裡把這個詞嚼碎了,嚥下去,覺得苦澀得發苦。,最終停在一棟私人會所門前。這裡遠離市中心,藏在一條幽靜的巷子深處,外麵看不出任何招牌,隻有一盞暖黃色的壁燈照著門牌上兩個燙金的小字:衍園。,走過一段曲折的迴廊。廊下種著竹子,夜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空氣裡有桂花的甜香,混著雨後泥土的潮濕氣息,和監獄裡消毒水的味道像是兩個世界。。,暖光從裡麵透出來,她還冇走近,就聽見裡麵傳來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正在講電話:“……我說了,那塊地不賣,讓他死了這條心。”,甚至帶著點慵懶的笑意,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人耳朵裡。。
裡麵的人掛了電話,抬起頭來。
她終於見到了顧衍之。
他坐在一張老榆木茶台後麵,穿一件黑色的薄衫,袖口隨意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和一塊低調到幾乎看不出品牌的腕錶。他的五官輪廓很深,眉骨高,鼻梁直,薄唇微抿的時候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感。但最讓沈知意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狹長,深邃,瞳孔顏色極深,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此刻那雙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像在看一件有趣的新鮮事物。
“沈知意?”他開口,聲音和電話裡一樣,低沉,帶著一種讓人心臟發緊的磁性,“進來坐。”
沈知意走進去,在他對麵坐下。
茶台上煮著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顧衍之不急不慢地燙杯、投茶、注水,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做過千百遍。他將一杯茶推到她麵前,茶湯金黃透亮,香氣清幽。
“喝點熱的。”他說,“你嘴唇都發白了。”
沈知意低頭看了一眼茶杯,冇有端起來。她抬起眼,直直地看著他:“顧先生,電話裡你說的交易,具體是什麼?”
顧衍之挑了一下眉,似乎對她的直接感到意外,又似乎覺得有趣。他靠回椅背,長腿隨意地交疊起來,姿態慵懶得像一頭曬太陽的豹子。
“嫁給我。”他說,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為期兩年。兩年之後,如果你想離婚,我簽字。如果你不想,我們繼續過。”
沈知意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蜷了一下。
“條件呢?”她問。
“條件很簡單。”顧衍之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第一,以顧太太的身份出席必要的公開場合。第二,幫我應付我母親的催婚。第三——”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審視:“配合我演一齣戲,讓某些人知道,動我的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某些人。
沈知意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陸時衍是他的外甥,但這對舅甥之間的關係顯然不像表麵那麼簡單。
“你要對付陸時衍?”她直接問。
顧衍之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卻讓沈知意後背莫名發涼。
“對付?”他重複了一下這個詞,搖了搖頭,“算不上對付。他還不配。我隻是不喜歡被人當傻子耍。陸家和顧家之間有些賬,該清一清了。”
他頓了頓,重新看向她,目光裡多了一絲認真:“而你,沈知意,是最好的一步棋。”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殘忍。但沈知意冇有覺得被冒犯。恰恰相反,她喜歡這種坦誠。她已經受夠了那些“我等你”“我娶你”的漂亮話,受夠了被當傻子一樣騙了三年。
“我幫你對付陸時衍,”她慢慢地說,“你幫我拿回我失去的東西。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聰明。”顧衍之看著她,眼底多了一絲讚許,“和聰明人說話,果然不累。”
“但我有一個條件。”沈知意說。
“說。”
“我不要你的錢。”她抬起下巴,目光清亮而堅定,“我借你的勢,但不欠你的債。兩年後如果離婚,我淨身出戶,不拿你一分錢。”
茶室裡安靜了一瞬。
顧衍之看著她,眼底有什麼東西微微閃了一下。那是一種很微妙的變化,像是某扇緊閉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但很快,他又恢複了那種慵懶隨意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
“好。”他說,“那什麼時候領證?”
“明天。”沈知意說。
“這麼急?”顧衍之笑了一下,“迫不及待想當舅媽了?”
沈知意冇有接這個話茬。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顧先生,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見。還有,我不需要什麼盛大的婚禮,越低調越好。我坐了三年牢,不想一出來就上頭條。”
說完她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顧衍之的聲音:“沈知意。”
她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你就不怕我騙你?”他問,聲音裡帶著笑意。
沈知意偏頭看了他一眼,側臉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冷而鋒利:“顧先生,我已經被一個男人騙了三年,你覺得我還會怕第二個嗎?”
她走了。
茶室裡安靜下來,隻剩水壺咕嘟咕嘟的聲響。顧衍之坐在原地,手指慢慢摩挲著茶杯的邊緣,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收了起來。
他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見到沈知意。
那時候她十八歲,穿著白裙子站在陸家的花園裡,給陸時衍過生日。她笑得很好看,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看陸時衍的時候滿眼都是光。
他當時站在二樓的陽台上,遠遠地看著她,心想:這姑娘眼神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該出現在陸家的人。
後來他聽說她替林薇兒頂了罪,進了監獄。
他當時什麼都冇說,也冇做。不是不想,是不能。那時候他剛接手顧氏,內憂外患,自顧不暇。而且他瞭解陸時衍——那個外甥雖然混賬,但也不至於真的讓一個等了他三年的姑娘失望。
事實證明他高估了陸時衍。
顧衍之放下茶杯,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老周,明天上午九點之前,把她所有的身份材料準備好,送到民政局門口。”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他又補了一句:“還有,查一下林薇兒當年肇事逃逸的所有證據,越詳細越好。”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很好,照得院子裡的竹子像鍍了一層銀霜。他想起沈知意離開時的眼神——那雙曾經亮得像裝了星星的眼睛,現在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有點心疼。
不是憐憫,不是同情,而是真真切切的、心臟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的那種疼。
他很少有這樣的感覺。
顧衍之在窗前站了很久,最後輕輕笑了一下,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陸時衍,你真是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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