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不緊不慢。
所有人轉頭。
陸承舟走出來,“是我踩到她了。”
江晚瞪大眼睛,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男人。
導演也愣了:“您踩到她了?”
“對。”陸承舟點頭,“剛才我不小心踩到她的手了。她可能是疼得受不了才跳起來的。”
他說著,低頭看向江晚,眼神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不好意思啊,剛才沒注意。”
江晚張著嘴,大腦徹底宕機。
他踩我了?
我怎麽不知道?
但零點三秒後,她做出了一個決定:
管他為什麽呢,先接住這根救命稻草再說。
她立刻配合地露出一個“對對對我就是被踩了”的表情,還揉了揉自己的手。
陸承舟已經走到導演麵前,語氣誠懇:“是我的問題,重來一條吧,等會兒我請全組喝奶茶,算是賠罪。”
“……行吧。”導演擺擺手,瞪了江晚一眼,“下次就算被踩了,也不能亂動!”
江晚瘋狂點頭,“是是是,對不起對不起,我再也不動了。”
場務拿著喇叭喊:“各單位準備!再來一條!”
人群散開,回到各自的位置。
江晚回到她的“屍體”位置,重新躺下。
這次她多留了個心眼,躺下之前先把周圍的地麵檢查了一遍。
沒有螞蟻,沒有蟲子,石子都被她踢走了。
導演喊:“開始!”
江晚閉上眼睛,一動不動。
五分鍾後。
“卡!過了!”
江晚睜開眼睛,長出一口氣。
她完美地完成了一具屍體的使命。
收工的時候,她偷偷往人群裏瞄了一眼。
陸承舟正站在導演旁邊看回放,側臉對著她,表情專注。
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江晚收回目光,心裏冒出一個小小的問號。
他為什麽要幫我?
明明是我自己跳起來的。
她想了想,沒想明白。
算了,懶得猜,反正又不用考試。
————
結束後,江晚第一時間拉著趙晴,來到衛生間,確認自己沒被咬出來什麽紅包、傷口才放心。
收拾好,兩人往奶茶發放點走去。
遠遠的就看見那邊圍了一圈人,烏泱泱上百號,像趕集一樣。
工作人員、群演、化妝師……都在等著領奶茶。
場務站在一張桌子後麵,麵前擺著幾個大箱子,上麵印著某知名奶茶品牌的logo。
“排隊排隊!一個個來!每人一杯!不許插隊!”
趙晴看了一眼長長的隊伍,臉色瞬間垮了,“來晚了來晚了!”
江晚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啊,都是因為我耽誤了時間。如果沒有了,我請你喝別的。”
趙晴翻了一個白眼,“這可是陸影帝請的奶茶,陸影帝!你請的能比得上?”
江晚:“……”
不能。
確實不能。
這已經不是奶茶的問題了。
這是信仰問題。
隊伍慢慢往前挪。
終於,還有一個人就輪到她們了。
江晚踮起腳尖往前看,箱子裏還剩最後三杯。
夠的夠的,她和晴晴一人一杯。
完美。
天選之女!
然後她看見前麵那個人伸出手——
“我要兩杯。”
江晚的笑容凝固了。
那人是個中年男人,穿著場務的馬甲,理所當然地接過兩杯奶茶,轉身就走,一看就是老手。
江晚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兩杯?
兩杯!
那箱子裏就剩一杯了!!!
她一個箭步衝上去,“等等等等等等——!”
那人回頭,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江晚指著奶茶:“你拿了兩杯?”
“對啊。”
“一人一杯!他剛才說的!”
那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表情從莫名其妙變成不耐煩:“我是場務,多拿一杯怎麽了?”
“場務怎麽了?場務就能多拿?場務不是人嗎?場務喝了不會胖嗎?場務——”江晚連珠炮似的往外蹦,越說越理直氣壯,“場務多拿一杯,那燈光師是不是也能多拿?攝像師是不是也能多拿?導演是不是能把整箱搬走?那還排什麽隊?直接按職位分不就完了?”
周圍的人都圍過來看熱鬧,交頭接耳,指指點點,有的還掏出手機開始錄影。
這年頭,誰沒有抖音,這種素材發出去,點讚能破百。
那人臉色漲紅,惱羞成怒:“你一個跑龍套的,跟場務搶奶茶?你明天不想幹了是吧?”
趙晴在旁邊瘋狂扯她袖子,小聲說:“算了算了,一杯就一杯,咱倆分著喝——”
江晚沉默了零點三秒。
然後她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
“如果後麵還有人排隊,那我可以和你喝一杯,但是他不能拿兩杯,這杯奶茶是陸老師請全組的,不是請他一個人的。”
那人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你——”
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有人在偷笑,有人在說“就是就是”。
“而且,”江晚打斷他,聲音還是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是場務,場務是管秩序的。你自己都不守秩序,以後還怎麽管別人?你今天能多拿一杯奶茶,明天就能多拿一份盒飯,後天呢?大後天呢?”
那人瞪著她,胸口起伏得厲害,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蛤蟆,鼓著肚子,又不敢真的跳起來。
他張了張嘴,想罵人,但周圍幾十雙眼睛盯著他,有個小夥的手機都快懟到他臉上了。
要是事情鬧大了,丟人的是自己,以後在劇組還怎麽混?
“行。”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把那杯多拿的奶茶重重地往桌上一放,“你行。”
江晚笑了,“謝謝你,知錯就改還是好孩子。”
那人狠狠瞪了她一眼,轉身就走。
走得太急,差點被地上的電線絆一跤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身後響起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江晚拿起桌上那杯奶茶,紮開吸了一口。
這一刻,她喝的不是奶茶,是勝利的果實。
趙晴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了半天才合上:“你……你還真搶回來了。”
“什麽搶?我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趙晴看著她,笑著說:“你可真行。”
“那當然。”江晚又吸了一口,珍珠在嘴裏彈來彈去,眯起眼睛,“這杯特別甜。”
兩個人蹲在路邊的陰涼地裏,一人捧著一杯奶茶,像兩隻偷到了魚的貓。
*
休息室裏,陸承舟坐在沙發上,把剛才發生的事盡收眼底。
“高峰,幫我查一下那個群演的聯係方式。”
高峰愣了一下:“哪個群演?”
陸承舟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翻譯過來大概是:你是在跟我裝傻嗎?
高峰瞬間懂了。
“好的陸哥,我馬上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