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江晚還沒醒,手機就拚命叫了起來。
她迷迷糊糊按下接通鍵,裏麵傳來趙晴的聲音:“江晚!今天有好活兒!快來!”
江晚閉著眼睛,聲音沙啞:“什麽好活兒?能躺著拿錢嗎?”
“能!不僅能躺著,還能閉著眼睛!”
“……還有這種好事?”
“有!演屍體!”
江晚的睡意瞬間消失了一半。
“屍體?這叫好活兒?”
“對啊!”趙晴理直氣壯,“你想啊,不用說話,不用表情,不用怕演砸,躺那兒就行,還有額外的紅包拿,這不是好活兒是什麽?”
額外的紅包!
她一個鯉魚打挺,差點把腰閃了。
片場。
趙晴遠遠就衝她招手,像招財貓一樣。
“快快快!化妝師在那邊!去晚了隻能演被砍死的,早到的可以餓死!”
江晚一臉懵:“餓死和砍死有什麽區別?”
“砍死得要在臉上身上抹假血,收工得洗半天澡,餓死的不用。”
江晚聽完,拔腿就往化妝間跑。
趙晴愕然,她怎麽能跑這麽快?!
化妝師是個紮著高馬尾的年輕姑娘,手速快得像在攤煎餅——往臉上糊一層慘白的粉底,拿海綿拍勻,頭發抓亂,再撒點土,完事。
簡單粗暴,效果拔群。
江晚看著鏡子裏自己的臉,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一看就是個死了三天的。
化完妝,兩人蹲在一旁候場。
江晚看著眼前烏泱泱的人群和滿地的道具刀槍,忍不住問:“這個劇組看著挺大啊。”
趙晴點頭,“這可是陸影帝主演的戲。”
“陸影帝?”
“對啊!這場就是他的戲,等會就能看到活的了。”
江晚“哦”了一聲。
紙片人世界裏的影帝,充其量就是個高階紙片人,印刷質量好一點而已。
*
拍攝地點在一個小樹林,地上鋪滿了落葉,遠處還冒著人造煙霧,氛圍感拉滿。
場務拿著喇叭喊:“演屍體的都過來!對,就是你們!今天這場戲是戰後慘狀,你們都是百姓和陣亡的士兵!聽明白沒有?”
眾人稀稀拉拉地圍過去,像一群喪屍。
場務繼續吼,聲音大得能把死人吵活:“記住啊!不許動!不許眨眼!不許咽口水,不許呼吸太明顯!鏡頭掃過的時候,你們就是死的!聽見沒有!”
眾人應了一聲,像一群沒吃飯的蚊子。
“大點聲!”
“聽見了!”這次聲音大了點,但還是參差不齊。
場務掃了一眼,大概覺得這群屍體也就這樣了,揮揮手:“去自己的位置躺好!”
江晚被安排在小路邊,側躺著,臉朝一邊。
剛擺好姿勢,就聽見旁邊一陣騷動。
“陸老師來了!”
“陸影帝!”
“啊啊啊他今天好帥!”
江晚把眼睛眯成一條縫,偷偷瞄了一眼——
戰袍染血,頭發微亂,臉上帶著戰後的疲憊和悲憫。
但那張臉,即便糊了血和灰,還是帥得讓人想多看兩眼。
她趕緊把眼睛閉上。
不行,她是屍體。
屍體不能偷看。
導演喊了一聲:“各就各位!準備走戲!”
陸承舟穿著戲服,走到鏡頭前。
這場戲很簡單——他飾演的將軍戰後巡視戰場,環顧四周,看到死去的百姓和士兵,心裏悲傷,表現出憂國憂民的氣質。
說白了就是:站著,看一圈,皺眉頭。
他站定,目光緩緩掃過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
左邊,幾個群演趴著,姿勢標準。
右邊,幾個群演躺著,一動不動。
然後——
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個側躺的身影上。
小路邊,一個女人側躺著,頭發隨便紮了個丸子,幾縷碎發散在地上,沾了幾片落葉,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我雖然是屍體但我依然很有態度”的氣質。
陸承舟的眉頭動了動。
是她。
導演在監視器後麵等著他表演,等了半天,發現他站在那兒不動。
“陸老師?”
陸承舟回過神來,目光終於從那張側臉上移開,開始走戲。
走完一遍,導演很滿意:“好,正式拍!”
江晚躺在地上。
一開始還好。
微風吹著,大太陽曬著,除了地上有點硌人,其他都挺完美。
三分鍾後,她覺得鼻子有點癢。
還能忍。
五分鍾後,她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胳膊上爬。
很輕,很小,但確實是活的。
江晚屏住呼吸,覺得自己的汗毛都倒立起來了。
是什麽?
蛇?
蜈蚣?
老鼠?
那東西轉悠了半天,像在考察地形,終於選好了位置——下口了。
江晚的內心防線,終於崩潰了。
她“噌”地一下從地上彈起來,手腳亂抖,像是被電了。
“啊啊啊啊啊!!!”
全場安靜。
連風都停了,連樹葉都不敢掉了。
江晚抖著抖著,忽然感覺到周圍的氣氛不對。
那種安靜,不是正常的安靜,是那種“全班都在看你考了倒數第一”的安靜。
她慢慢抬起頭。
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麵,臉色鐵青,眼神像兩把刀,恨不得當場把她捅成真的屍體。
場務站在旁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攝像師、燈光師、錄音師扛著機器,愣在原地。
所有群演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她一個人身上。
江晚的動作僵住了。
她還保持著甩胳膊的姿勢,一隻手舉在半空,像在跟誰打招呼。
“那個——”她張了張嘴,試圖解釋。
導演深吸一口氣,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你知道,剛才那一條,拍了多久嗎?”
江晚搖頭。
“三分鍾。”導演的聲音開始拔高,“三分鍾!全場三分鍾的戲!因為你一個人,全廢了!”
江晚縮了縮脖子,感覺自己像一隻被貓盯上的老鼠。
“你知不知道這場戲有多少演員?你知不知道重新排程要多久?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