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她學聰明瞭,一邊衝一邊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更慘一點——眉頭皺著,嘴角垮著,眼神放空,滿腦子想的都是銀行卡餘額。
想得多了,眼眶還真有點發酸。
那個群頭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一眼。
“你,過來。”
江晚愣住了。
旁邊的姑娘推了她一把:“快去啊!”
江晚小跑過去,站在群頭麵前。
群頭上下打量她,忽然笑了:“你這表情不用演,天生就挺慘的。行,算你一個。”
江晚:“……”
這是在誇我嗎?
應該……是吧?
管他呢,選上了就行。
接下來的一週,江晚跑遍了豎店周邊的各個劇組。
她的生活變成了一部荒誕劇,每天都在上演“今天我是誰”。
週二,《青璃傳》,演路人。
她的任務是站在路邊,看著主角騎馬經過。
很簡單對吧?
就站著,看著,完事兒。
結果馬經過的時候揚起的灰塵太大,她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導演助理瞪了她三秒,那眼神翻譯過來大概是:你最好祈禱這條能過,不然我讓你把噴嚏咽回去。
還好主角已經走遠,這條過了。
週三,《明月幾時有》,演青樓女子。
她的任務是站在二樓往下扔花瓣。這是一個浪漫的場景,需要的是優雅,是美感,是飄飄灑灑的花瓣雨。
結果她扔得太用力,整籃子花瓣一次性倒下去了。
嘩啦——
男主角正在說台詞,被花瓣雨砸得當場卡殼,抬頭看她,眼神複雜得像看見了前女友。
江晚縮回腦袋,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不是故意的,隻是手滑。
手滑,懂嗎?
週四,《梨花頌》,演宮女。
她的任務是給女主角扇扇子。
這是一個技術活,扇得太輕沒風,扇得太重把人家發型扇壞了。
她屬於後者。
女主角頂著一頭被扇飛的碎發,緩緩轉頭看她。
江晚心裏咯噔一下,完了,要挨罵。
結果女主角隻是歎了口氣:“妹妹,下手輕點,我這頭發做了兩個小時。”
江晚點頭如搗蒜。
週五,終於接了一個好活兒。
一部現代劇,演路人,坐在咖啡館裏當背景板。
有空調。
能吹冷氣。
江晚開心的像是中了五百萬——不,五百萬太遠了,像中了五百塊。
而這些角色,無一例外,都是一百一天,管盒飯。
運氣好的時候能趕上劇組有肉,運氣不好就是土豆絲配白米飯。
但江晚不挑。
有的吃就不錯了,挑什麽挑。
一週下來,江晚深刻地理解了橫店群演的生存法則。
第一,等待是常態。“拍十分鍾,等八小時”不是段子,是日常。
第二,被罵是常態。有些導演確實很凶,聲音大得像裝了擴音器,但她學會了左耳進右耳出——反正罵完就忘了,誰還記得你?
第三,盒飯是唯一的慰藉。能在劇組蹭上一頓熱乎飯,就是一天最大的福利。
第四,永遠不要覺得自己慘。因為永遠有人比你更慘——比如那些蹲了三個月還沒接到活兒的,比如那些演了十年還是群演的,比如那些為了省錢一天隻吃一頓飯的。
*
江晚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著天花板,陷入了對人生的深度思考。
我是誰?——一個被芋十一坑進來的倒黴蛋。
我在哪?——一本破小說的第不知道多少頁。
我為什麽要幹這行?——因為原主幹這行,她懶得改。
想通了。
這隻是一本書。
一個紙片人的世界。
她江晚,一個來自現實世界的穿越者,在這裏就是個過客。
她不需要認真。
她隻需要——混著。
混一天算一天,混到找到回去的辦法。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繼續混著唄。
反正紙片人的世界,天塌了也有紙片人頂著。
頂不住?
那是芋十一的劇情沒編好,關她什麽事?
想到這裏,江晚翻了個身,把被子往頭上一蒙,心安理得地閉上了眼。
想著想著,她就睡著了。
睡得很沉,連夢都沒做。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
陸承舟結束杭城的拍攝,趕回豎店。
回到酒店的套房。
高峰緊隨其後,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還是活著的那種。
“陸哥,有個事兒,我得跟您說。”
陸承舟脫掉外套,掛在衣架上:“說。”
“剛才酒店經理來找我,”高峰嚥了咽口水,“說您這個房間,少了一些東西。”
陸承舟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少了什麽?”
高峰沒說話,遞上一張小票,上麵是物品清單。
陸承舟:“……進賊了?”
這可是五星級酒店的行政套房。
高峰又遞過來一個平板電腦,上麵是一段監控視訊。
一個姑娘提著三個包裹從他房間裏出來,頭也不回的走了。
步伐穩健,神情自然,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酒店的員工,正在清理客房。
酒店經理也知道他們這行水很深,發現丟了東西,並沒有張揚,等陸承舟回來再處理。
畢竟,萬一是什麽不能讓人知道的“私事”呢?
隻從背影,陸承舟就能看出,是那天的女孩。
“她沒有聯係你嗎?”
“沒有。”
陸承舟忽然不知道該笑還是該氣。
她好不容易堵到自己,說上話,居然放棄了!
怎麽回事?
陸承舟盯著那個背影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平板遞還給高峰,聲音聽不出情緒:“這些東西,算我賬上。”
高峰愣了一下:“啊?不追了?”
“不追了。”
高峰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回去。
他想問:陸哥,那女孩到底是誰啊?
但他沒敢問。
因為他從陸承舟的眼神裏看到了一個答案——
他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