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晴晴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沒選上。”
江晚還沒徹底醒透，腦子像一團漿糊，但“節哀”兩個字已經自動從嘴裏滑了出來。
“節什麽哀，本來也沒抱太大希望。”晴晴的語氣很平靜，“就一句詞兒，三十個人搶，導演挑了個長得像劉亦菲的。”
“那你像誰？”
“我像如花。”
江晚笑得像個燒開的水壺，咕嚕咕嚕的。
“我們今天去蹲活兒吧。”晴晴說。
“好。”
“七點出發，你快點起。”
“起了起了。”江晚閉著眼睛說。
晴晴沉默了兩秒。
“你睜眼了嗎？”
“……沒有。”
“滾起來。”
電話掛了。
江晚盯著天花板，發了十秒鍾的呆，然後認命地爬起來。
不管在哪裏，窮人都不配睡懶覺。
閉著眼睛摸到洗手間，閉著眼睛刷牙，閉著眼睛洗臉。
換衣服的時候犯了難。
原主的衣櫃裏全是些灰撲撲的衣服，黑白灰三色迴圈，唯一一件帶顏色的是一件洗到發白的軍綠色外套。
翻了半天，終於在最裏麵找到一件勉強能看的米色衛衣，胸口印著一行英文字母。
她眯眼看了看——LOVE? 不對，是LIVE。
LIVE TO WORK。
活著為了工作。
原主的生活態度，全穿在身上了。
她隨便套了條牛仔褲，抓起包就往外衝。
樓下，晴晴手裏拎著兩個塑料袋，裏麵裝著包子和豆漿。
“給你。”她把一個袋子塞過來，“邊走邊吃，來不及了。”
兩人擠上公交車，晃晃悠悠往豎店方向開。
車上大半都是年輕人，背著包，戴著遮陽帽，有的還在翻劇本——說是劇本，其實就是幾張皺巴巴的A4紙，上麵用記號筆劃著自己的台詞。
江晚掃了一眼，小聲問晴晴：“這些都是去蹲活的？”
“嗯，”晴晴見怪不怪，“有的是群演，有的是特約，還有的是想碰運氣當跟組演員的。”
“能碰上嗎？”
“碰個鬼。”晴晴壓低聲音，“跟組都得有人帶，或者公司推，自己蹲能蹲到的基本都是群演。但總有人覺得自己是天選之子。”
公交車在一個路口停下，嘩啦啦下去一半人。
晴晴拉著江晚也跟著下去。
影視城門口已經烏泱泱蹲了幾十號人，江晚一眼掃過去，發現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長得都不差。
隨便拎一個出去，放在普通人群裏都是小美女小帥哥的水平。
但在這兒，全蹲著。
“蹲活兒”這詞兒，原來是字麵意思。
晴晴熟門熟路地找了個牆角，把包往地上一放，直接蹲下。
江晚跟著蹲在她旁邊，姿勢標準得像兩個等待分配工作的民工。
太陽慢慢升起來，溫度越來越高，牆角那點陰涼越來越小，兩個人跟著陰涼挪了三次屁股。
周圍人越來越多，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混成一片。
有人在打電話：“喂，王哥，今天有活兒嗎？什麽？要女的？沒事，我可以變裝，行吧行吧，下次叫我啊——”
有人在背台詞：“小姐，你不能這樣……不是，老爺，你不能這樣……不對，少爺——”
有人在對鏡子補妝，一邊補一邊跟旁邊的人抱怨：“昨天那個劇組的化妝師，給我畫了個猴屁股一樣的腮紅，我他媽當場就想卸妝——”
晴晴擦了一把汗，從包裏掏出兩瓶水，遞給江晚一瓶。
剛喝了一口，有人喊：“群頭來了！”
江晚抬頭一看，果然有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從路口走過來，手裏拿著一遝紙。
周圍的人群瞬間騷動起來，像一群看見飼料的雞，呼啦啦圍了上去。
“今天要二十個——”男人拖長聲音喊，“民國戲，男的十個，女的十個，要臉幹淨的，別給我送那些歪瓜裂棗！”
“我我我！”
“這邊這邊！”
“哥看我！我昨天剛剪的頭發！”
晴晴一把拽起江晚：“走！”
兩人擠進人群，晴晴踮著腳往前遞臉，江晚被擠得東倒西歪，差點踩到後麵人的腳。
“你！還有你！”男人隨手點了幾個人，“那邊那幾個女的，往裏站站，讓我看看——”
晴晴被點中了。
她回頭看了江晚一眼，眼神裏帶著一點得意，然後被人群推著往裏走了。
江晚被擠到了最外圍。
男人掃了她一眼，目光頓了頓，然後——
劃過去了。
“行了，就這些！”
人群散開。
被選中的人喜氣洋洋地跟著往裏走，沒被選中的垂頭喪氣地退回牆角。
江晚站在原地，愣了愣。
這就……被淘汰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米色衛衣，牛仔褲，運動鞋，頭發隨便紮著，臉上連粉底都沒塗。
行吧。
沒看上我？那是你們的損失。
她退回到剛才的牆角，繼續蹲下。
旁邊一個姑娘正在補妝，看她滿臉大汗，遞了一張紙巾。
“新來的？”
“啊？哦，對，算是。”
姑娘打量她一眼，笑了：“一看就是新人。來蹲活兒不化妝，你是來當背景板的還是來當背景板的？”
“我……就是來當背景板的。”
“那你心態挺好。”姑娘收起粉餅，“我蹲了半年了，剛開始也不化妝，後來發現不化妝連背景板都當不上。民國戲要臉幹淨的，幹淨不是讓你素顏，是讓你化得看不出來化了。”
江晚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是化妝還是變魔術？
“謝謝啊。”
“不客氣，反正今天也沒選上，咱倆都是蹲著的。”姑娘歎了口氣，“等會兒，說不定還有第二輪。”
果然，過了半個小時，又出來一個人。
這次要的是“長得慘一點的，會哭的，演難民的”。
江晚眼睛一亮。
慘？
她現在窮得隻剩三位數餘額，還欠著房租，還不夠慘？
她噌地站起來，往前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