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回家翻出合同,按照上麵的地址找了過去。
鋒芒文化離影視城不遠,在一棟老舊的寫字樓裏,五樓。
走廊裏的燈管壞了一根,忽明忽暗的。
門口牌子上寫著“鋒芒娛樂傳媒有限公司”,字是金色的,但掉了好幾塊漆,“芒”字隻剩下“亡”了。
門半開著。
她推門進去,前台沒人,辦公桌上一片狼藉。
裏間坐著兩個人,一個在打電話,一個在刷手機。
“你好,我找一下負責人。”江晚站在門口說。
刷手機的那個頭也沒抬,“什麽事?”
“我是公司的簽約演員,有事想找公司幫忙。”
那人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你叫什麽?”
“江晚。”
那人想了想,顯然沒想起來,衝打電話的那個喊了一聲:“張哥,有個叫江晚的,你認識嗎?”
打電話的那個——張哥——掛了電話問,“誰?”
“江晚。”
張哥皺著眉頭想了半天,也沒想到有這麽個人,從櫃子裏翻出一個檔案,看了看裏麵的清單,才說,“是有這麽個人,什麽事?”
江晚走到他跟前。
“我在片場被人針對了,有人在背後打招呼,不讓劇組用我,公司能不能出麵協調一下。”
張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是那種“我理解你”的笑,是那種“你認真的嗎”的笑。
“協調?你簽的是B級合同。B級合同什麽意思知道嗎?就是公司幫你掛個名,你自己去跑。等你混出來了,公司再給你配資源。”
江晚深吸一口氣,“那我現在連活兒都接不到,怎麽辦?”
“那你得自己想辦法。說實話,你這個級別的演員,公司有一百多個,我連你名字都是剛剛從紙上找到的。”
“那我簽合同幹什麽?我每個月給你們交錢,你們什麽都不管?”
“合同上寫得很清楚,乙方自行承接演藝工作,甲方負責協助。協助懂嗎?不是包辦。你自己接不到活兒,怪不了公司。”
江晚覺得有點荒謬。
原主簽了三年,每個月被抽成,以為身後有個靠山。
結果這個靠山,連張紙都不如。
“行。”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身後傳來張哥的聲音:“小姑娘,我勸你一句,脾氣好一點,否則你在豎店混不下去。”
江晚回頭看了他一眼。
張哥靠在椅背上,表情輕鬆,像在給一個不懂事的小孩講道理。
“謝謝提醒。不過我在豎店混不混得下去不好說,這公司混不混得下去倒是挺明顯的。”
江晚沒等他說話,轉身走了。
走廊裏的燈管還是那根壞的,忽明忽暗。
她走到電梯口,按了按鈕,等了一會兒,電梯沒來。
她不想等了,轉身走樓梯。
手機在包裏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一看,是趙晴的訊息:“怎麽樣?公司管嗎?”
江晚盯著螢幕,打了幾個字:“不管。讓我自己想辦法。”
趙晴秒回:“什麽破公司!那我們怎麽辦?”
怎麽辦?
她火柴沒頭光棍一個,可連累到趙晴,她有些愧疚。
現在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自己退圈,讓林姍姍和王導達到目的,他們就不會再為難趙晴。
至於給陸承舟的答案——
那不是很明顯了嗎?
她一個要退圈的人,還當什麽情人?當哪門子的情人?
想到這裏,江晚長出一口氣。
行吧。
就這麽定了。
*
第二天一早,江晚準時醒來。
七點整。
這幾天天天早起蹲活兒,身體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到點就醒,比鬧鍾還準。
今天她宣佈退休。
於是翻了一個身,準備睡個回籠覺。
剛醞釀出一點睡意,手機響了。
螢幕上來電顯示:石塘。
她盯著這兩個字看了三秒。
石塘?
這名字有點熟悉。
哦對了對了,晴晴說過,原主追了他很久。
江晚一下子清醒了一半。
她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陷入沉思。
要不要接?
接了說什麽?
她糾結了幾秒鍾,最後還是劃下了接聽鍵。
“喂?”
“晚晚,是我。”
一個男聲,年輕,有點沙啞,像是剛說完很多話沒來得及喝水。
江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一點:“嗯,有事嗎?”
“你今天有空嗎?我們一起去看陳媽媽。”
陳媽媽?
江晚愣了一下。
這又是誰?
原主的人際關係怎麽這麽複雜?
“你好些天沒去看她了,她很掛念你。”石塘在電話那頭說。
江晚的大腦飛速運轉。
原主好些天沒去看她,說明關係很近。
石塘約她一起去,說明這個“陳媽媽”和他們倆都有關係。
如果說不去,會不會露餡?
肯定露餡。
“有空。”
“那我在人大附院門口等你。”
“好。”
電話掛了,江晚開始翻手機。
聯係人裏,確實有個“石塘”。
頭像是一張風景照,一座橋,一條河,天空灰濛濛的。
聊天記錄不多,基本都是原主發的:
【今天天氣冷,你記得多穿點。】
【我接了個民國戲,挺好的。】
【你藥吃了嗎?】
最後一條是半個月前:
【石塘,你回我一下。】
那邊回複:【嗯。】
就一個字。
江晚反應過來——
這是原主喜歡的人。
而且喜歡得很辛苦。
*
人大附院在H市,豎店在J市,兩地隔著150多公裏。
還好有高鐵。
經過兩個小時的折騰,江晚終於站在人大附院門口。
隻是石塘長什麽樣啊!
正想著要怎麽辦,一個年輕的男子走過來。
瘦,高,眉眼幹淨,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走在人群裏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的樹。
他走到她麵前,微微笑了一下。
“來了?”
江晚點點頭,也回了一個微笑。
看樣子這個人就是石塘了。
石塘沒多說什麽,轉身往裏走。
江晚跟上去,一邊走一邊偷偷觀察他。
這人長得不錯,是那種很幹淨的長相,讓人看著舒服。
但臉色不太好,嘴唇有點發白,走路的速度也不快。
“醫生說陳媽媽好了很多,你不用擔心。”
江晚嘴上應著:“嗯,那就好。”
腦子裏卻在瘋狂運轉:陳媽媽到底是誰?為什麽住院?和原主什麽關係?
“在咱們福利院,就你和陳媽媽最親,”石塘邊走邊說,“我知道你擔心她,但是也要注意你自己的身體。你一個人在豎店,吃不好睡不好的,陳媽媽嘴上不說,心裏一直惦記著。”
福利院?!
江晚的步子頓了一下,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
她快速掩飾住表情,繼續往前走,但腦子裏已經炸開了鍋。
福利院。
原主是在福利院長大的。
這個石塘也是。
那個陳媽媽,是照顧她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