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心裏咯噔一下。
掉馬甲了?
但她麵上穩如老狗,撿起冰袋繼續敷臉。
“當然不一樣,我現在是清醒的。”
陸承舟卻搖了搖頭。
“不是清醒不清醒的問題,是眼神。”
江晚眨眨眼:“眼神?我的眼神怎麽了?是不是特別清澈?大家都這麽說。”
“那天的你,”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眼神裏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感覺。像是把所有籌碼都押上了,不成功便成仁。而今天的你——”
他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個合適的詞,“吊兒郎當。”
吊兒郎當?
她?
她明明是樂觀向上、積極生活、麵對困難永不低頭的新時代好青年好嗎?!
好吧,可能確實有點吊兒郎當。
但她能怎麽辦?
穿到一個陌生世界,每天跑龍套躺屍體,被女四號打,被油膩場務騷擾——不弔兒郎當著點,難道天天哭嗎?
陸承舟認真的說道:“一個人在高度緊繃的狀態下,會做出違背本性的選擇,你現在說你那天是不清醒的,我勉強可以接受。”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看著她。
“既然你現在是清醒的,那我問你——我們的交易,還要不要繼續?”
聽到這句話,江晚沉默了。
她看著陸承舟,腦子裏卻想起了原主。
她大概能想象原主當時的樣子。
一個在豎店跑了三年龍套的姑娘,看不到未來在哪裏。
她理解她。
真的理解。
但她沒辦法認同她。
不是清高,不是矯情,就是……過不去心裏那道坎。
從小到大受的教育,都在她腦子裏刻下了一條線: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
把自己賣了換機會——這事兒,屬於不能做的那一類。
可問題是——
她現在和那個姑娘,是同一個人。
她們共用一張臉,一個身份,一個銀行賬戶,一堆破破爛爛的家當。
那個姑娘連自己都豁出去了,她江晚憑什麽輕輕鬆鬆地說一句“我不要”?
江晚越想越亂,越想越煩,越想越覺得自己被芋十一坑得死死的——給她留了一個爛攤子不說,還留了一個道德難題。
最後忍不住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該死的芋十一。”
聲音很輕,像蚊子哼哼,但咬牙切齒的勁兒一點不少。
但車裏太安靜了。
陸承舟微微偏頭:“什麽?”
江晚一個激靈,回過神來,瘋狂擺手:“沒什麽沒什麽!我自言自語!我經常這樣!腦子不太好使!”
陸承舟看著她。
“芋十一?”他重複了一遍,“是個名字?”
江晚心裏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完了。
“不是不是!”她語無倫次,“就是一個……一個外號!我罵她呢!她欠我錢不還!”
陸承舟也沒追問,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所以,想好了嗎?”
沒有。
一團亂麻。
但她至少想清楚了一件事——
她不能稀裏糊塗地答應,也不能稀裏糊塗地拒絕。
這事兒,得好好想想,得把原主的賬和自己的賬分開算清楚。
“陸老師,”她開口,語氣認真了不少,“你能給我點時間嗎?”
陸承舟挑眉。
“多久?”
江晚想了想。
“一個月?”
陸承舟看著她,沒說話。
一個月,黃花菜都涼了!
“那……一週?”她試探著減價。
陸承舟還是沒說話。
“三天!最多三天!”江晚舉手投降,“三天後我給你答複,行不行?”
陸承舟終於有了反應。
他點點頭。
“行。”
江晚鬆了一口氣,伸手去拉車門。
“等一下。”陸承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晚回頭。
“把我從黑名單裏拉出來。”
江晚愣了一下。
“昨天我給你發過簡訊。”
“哦哦哦!”
江晚這纔想起來,原來昨天那個簡訊不是詐騙。
低頭戳手機。
“好了。”她把螢幕朝他晃了晃。
陸承舟看了一眼,點點頭。
江晚拉開車門,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下了車。
保姆車緩緩駛遠,尾燈在夜色裏亮了亮,拐過街角,消失了。
車裏很安靜。
高峰從後視鏡裏看了自家老闆一眼。
陸承舟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夜景,忽然笑了一下。
跟了陸承舟五年,他太熟悉這個笑容了。
不是應付媒體的假笑,是真的覺得有意思的那種笑。
“陸哥,”他試探著開口,“這姑娘……”
“嗯?”
“您是真想簽她?”
陸承舟沒回答。
他的本意,確實是給工作室簽一個新生代演員。
但這兩天見到的這個人——
“她挺有意思的。”陸承舟說。
高峰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
就……挺有意思的?
“那合同的事……”
“三天後再說。”陸承舟閉上眼睛,“讓她自己選。”
高峰沒再問,但直覺告訴他:
這位爺,對這個“挺有意思”的姑娘,不隻是想簽合同那麽簡單。
*
回到出租屋,江晚癱坐在沙發上,兩眼望天,腦子裏一片混亂。
三天。
她給自己爭取了三天時間。
可問題是——這三天,她要怎麽想?
想什麽?
從哪兒開始想?
拒絕?那原主豁出去換來的機會就沒了,她要是知道了,大概會跳進書裏掐死自己。
答應?然後……然後什麽?當人家情人?開什麽玩笑?她穿的書是西紅柿小說,不是某棠。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裏。
沙發罵了一聲羊駝。
破沙發。
破出租屋。
破人生。
不對——破小說。
事已至此,先睡覺吧!
反正有三天的時間。
三天,七十二小時,四千三百二十分鍾,足夠她想清楚了。
大不了想不清楚就拋硬幣。
硬幣決定不了的,就交給命運。
命運決定不了的——那就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