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回事？”
所有人回頭。
陸承舟站在那兒，穿著戲服。
明明沒打光，但往那兒一站，畫麵自動就有了焦點。
副導演小跑過來，擦著汗解釋：“陸老師，一點小誤會，兩個演員起了點衝突——”
“什麽衝突？”陸承舟語氣平淡。
副導演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麽解釋。
說女四號打了群演一個耳光？說群演把女四號踹地上了？
怎麽說都不太對。
女四號哭著撲過去：“陸老師！您可要為我做主啊！這個群演她打我！她——她當眾打人！”
陸承舟視線越過她，落在江晚身上。
那張臉，左邊紅了一片。
江晚站在原地，一臉“事已至此先吃飯吧”的淡定。
他走到她身邊。
“疼嗎？”
江晚抬頭，對上他的視線。
“疼。”
她說得理直氣壯。
陸承舟點點頭，沒再說什麽，轉身走了。
走出五步遠，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劇組應該有劇組的規矩。誰先壞了規矩，誰自己承擔。”
說完，他繼續往前走，消失在人群裏。
留下滿場安靜。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不按劇本演，就是壞了規矩。
——先動手打人，也是壞了規矩。
導演纔不願意幫她們斷官司，直接說：“收工吧，今天不拍了。”
人群慢慢散去。
江晚站在原地，手捂著左臉，看著女四號被助理扶著離開。
臨走前，女四號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裏帶著恨意，像要把她這張臉刻進腦子裏，方便以後紮小人。
江晚衝她揮了揮手。
“老師慢走啊，下次我們再交流演戲經驗。”
女四號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後走得更快了。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趙晴湊過來，一把拽住江晚的胳膊，把人拉到角落裏。
“江晚。”
“嗯？”
“你知不知道剛才那個女四號是誰？”
江晚想了想：“不知道。長挺漂亮，就是腦子不太好使的亞子。”
趙晴被她噎了一下，“她叫林珊珊，你不記得她了？”
江晚一臉茫然：“我應該記得嗎？”
趙晴盯著她看了三秒，確認她是真不記得，不是裝的，然後歎了口氣。
“行吧，你記性是真的差。上個月，這個劇組海選，咱倆一塊去試戲的，還記得不？”
江晚努力回憶。
上個月？試戲？
她穿過來才幾天，上個月的事那是原主的記憶，她哪知道。
但這話不能說。
“呃……有點印象。”
“那場麵試，你和她在同一組。”趙晴掰著手指頭數，“當時選角導演讓你們演對手戲，你表現的不錯，導演還誇了你。”
江晚挑眉：“然後呢？”
“而林珊珊，選角導演就看了一眼，再沒搭理她。”
江晚沉默了。
趙晴繼續說：“當時我還跟你嘀咕，說這個角色八成是你的了，但是後來你卻落選了。沒想到，林珊珊居然拿到了角色。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江晚想了想，試探著問：“意味著她上頭有人？”
“聰明！”趙晴豎起大拇指。
江晚靠在後牆上，慢慢消化這個資訊。
所以，林珊珊今天那兩巴掌，不是因為入戲太深，也不是因為看自己不順眼，是因為——
嫉妒？
“她嫉妒我？”江晚指了指自己，“因為導演誇了我？”
“對啊！”
江晚有點想笑。
“就這？我還以為我搶了她男朋友呢，這人是不是閑得慌？”
趙晴攤手，“有些人就是這樣，自己不行，就想著踩別人。踩下去一個，好像就覺得自己高貴一些。”
“我這個正常人，真的理解不了她的腦迴路。”
趙晴噗嗤一聲笑出來，看著她，“你不生氣嗎？”
“生氣什麽？”
“她搶了你的角色啊。”
江晚愣了一下。
對哦。
那個女四號，原本可能是她的。
如果那天麵試之後，沒有林珊珊這個“關係戶”，現在站在鏡頭前的人，可能就是自己。
她想了想。
又想了想。
“不生氣。”
趙晴挑眉：“真的假的？”
“真的。”江晚聳聳肩，“不管她用了什麽辦法，她把路走通了，這就是她的本事。”
她頓了頓，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今天她打了我，我也還回去了，這波不虧。”
趙晴張了張嘴，又閉上。
她忽然覺得，自己認識了兩年的這個悶葫蘆，好像真的變了。
以前那個江晚，遇到這種事隻會悶著，回去自己難受。
現在這個江晚……
活得像個炮仗，一點就著，但炸完了還挺爽。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油膩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江晚。”
江晚回頭。
一個中年男人小跑著追上來，穿著劇組的工作馬甲，肚子隆起，腦袋稀頂，蒼蠅站上去都能劈叉。
江晚不認識他，但看他那身行頭，應該是劇組裏有點小權力的人。
趙晴的笑容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但很快調整過來，勉強扯出一絲笑：“王導好。”
王導？
江晚看了他一眼。
就這？還導？
王導目光在江晚身上掃了掃，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最後停在一個不太得體的位置，多看了兩眼。
江晚察覺到那道視線，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但她沒說話。
——先看看這貨想幹嘛。
王導收回目光，臉上堆起一個自以為和藹可親的笑容，往前湊了一步。
“我說小江啊，聽說你剛纔打了林珊珊？”他故意拖長音調，歎了口氣，“哎呦喂，她可是和執行導演有點關係的，你以後可怎麽辦啊！”
趙晴在旁邊臉色微變，下意識看向江晚。
江晚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等了三秒，確認他沒下文了，她才開口。
“所以？”
王導一愣。
“所以你是來給我送解決方案的？”江晚歪著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