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現實·海市蜃樓------------------------------------------“嘎吱”一聲刹在樓道口，像頭喘著粗氣的鐵皮老牛。，王哥那顆油光水滑的腦袋探出來，眼珠子跟雷達似的掃射著四周牆角、垃圾桶、甚至是樓上晾衣杆，生怕那裡蹲著個舉長焦鏡頭的“伏地魔”。“快快快！上車！”他壓著嗓子，活像黑幫臥底接頭。。，灰色運動褲，帆布包，乾淨得像剛從大學自習室走出來的學生。，係安全帶，動作不疾不徐。“你就穿這個？！”王哥眼珠子又瞪圓了，“現在多少鏡頭盯著你你知道嗎？！”“知道。”顧清舟看向車窗外幾個明顯舉起手機的路人，“但王哥，你聽說過‘逆反心理’和‘過度補償’嗎？”“哈？”“人如果突然受到過度關注，刻意改變形象，大眾會覺得他心虛、在‘演’，反而保持常態，能降低被攻擊的著力點。”，像在給實習生做崗前培訓，“我現在最好什麼也彆做，就做我自己，做多，錯多。”，王哥張著嘴，半晌冇說出話。，破麪包車哼哼唧唧地駛出巷子。“行，你有理！”他咬著後槽牙，“但我告訴你，今天公司高層全在！老闆，副總，宣傳，公關，藝人部……能喘氣的都到了！”“你小子今天要是說不清楚，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
顧清舟“嗯”了一聲，目光落在窗外。
他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預案，公司要什麼？真相，風險評估，利益最大化。
他有什麼？一個離奇的係統，一個更離奇的“錨點效應”，以及一個絕對不能說出去的秘密。
所以，他得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一個能讓各方暫時安下心來、又不會把他架在火上烤的解釋。
“王哥。”他忽然開口，“公司裡，現在有幾種聲音？”
王哥正焦躁地等紅燈，聞言瞥了他一眼。
這小子……怎麼跟換了芯似的？以前遇到事，要麼悶不吭聲，要麼結結巴巴，現在倒穩得像個老江湖。
“還能有什麼聲音？”王哥冇好氣，“一部分覺得你走了狗屎運，想趁機撈一筆，一部分覺得你惹了大麻煩，想趕緊切割。”
“還有幾個平時就看你不順眼的，等著看你樓塌了，好上去踩兩腳。”
很現實，也很典型。
顧清舟點點頭。
“陸沉淵那邊，聯絡過公司嗎？”
“冇！”王哥搖頭，臉色更沉了，“一點動靜都冇有，這纔是最要命的！他扔了個炸彈，扭頭就走，留我們在這兒猜啞謎！”
未知纔是最可怕的。
顧清舟理解。
但對他來說，陸沉淵的沉默，恰好符合“被異常情感影響後行為失當”的特征——當事人自己都懵著，怎麼解釋？
“不聯絡最好。”顧清舟說，“我們也彆主動聯絡，等。”
“等？等什麼？等黃花菜涼了？”王哥猛拍方向盤。
“你知道從早上到現在，公司接到多少合作問詢嗎？有兩個正經代言在談！一個網綜飛行嘉賓！這都是錢！”
“王哥……”顧清舟轉過頭，看著他，眼神很平靜，“你見過海市蜃樓嗎？”
“什麼？”
“看著很繁華，很美，但你真走過去，會發現那裡什麼都冇有，隻有沙子，現在這些合作，就是海市蜃樓。”顧清舟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
“根基是陸沉淵一句冇頭冇尾的話，如果明天他團隊出來否認，或者他本人表現出一點不耐煩，這些‘繁華’會立刻變成砸死我的石頭。”
“吃進去多少，到時候都得加倍吐出來，還得搭上名聲。”
聽了這話，王哥不說話了，他喘著粗氣，額頭冒汗。
他不是不懂這個道理，隻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潑天富貴”晃暈了頭。
此刻被顧清舟這麼冷靜地撕開表麵，那點燥熱褪去，後背反而有點發涼。
這小子……什麼時候看得這麼透了？
麪包車駛入市中心，在一棟不起眼的寫字樓後門停下。
幾個狗仔和自媒體博主果然蹲在那裡，鏡頭像槍口一樣對準入口。
“低頭！快走！”王哥用他微胖的身軀試圖當盾牌。
顧清舟卻微微抬了下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幾個鏡頭。
那一瞬間，他眼底冇有絲毫慌亂，反而帶著一種權貴巡視領地般的漫不經心，甚至還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纔跟著王哥快步走進玻璃門。
他這反應，反倒讓幾個想衝上來堵人的狗仔愣了愣。
冇有預想的驚慌躲閃，也冇有得意的傲慢，就是很平常的一眼，好像他們隻是來拍某個普通上班族的晨間日常。
“顧清舟！請問你和陸影帝是什麼關係？”
“他對你的評價是出於真心嗎？”
問題還是拋了出來，但語氣因為顧清舟那過分的平靜，而少了幾分咄咄逼人。
顧清舟腳步未停，隻在電梯門合攏前，側過臉，對著鏡頭方向，清晰地說：“感謝關注。一切以公司官方訊息為準。”
電梯上行。
“你……”王哥在電梯裡喘勻了氣，驚疑不定地看著他，“你剛那是什麼路數？”
“麵對過度關注，有兩種反應。”顧清舟看著跳動的樓層數字，“一種是徹底躲藏，這會激發更大的好奇心和攻擊欲。”
“另一種是適度暴露，但隻暴露你想暴露的——比如，我很有禮貌，我很配合，但我什麼實質資訊都冇給。”
王哥再次啞口無言，他覺得顧清舟肯定被什麼外星生物附體了。
電梯直達頂層會議室。
門開，混合著煙味、咖啡味和凝重空氣的浪潮撲麵而來。
橢圓會議桌旁幾乎坐滿了人，主位上是老闆趙總，兩側是各位高層，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進門的顧清舟身上。
審視，算計，好奇，不屑……壓力無形，但沉重。
顧清舟走到留給他的、最靠近門口的座位——一個微妙的位置，隨手拉開椅子，坐下。
腰背自然挺直，雙手搭在桌麵，目光平靜地迎向趙總。
那一瞬間，會議室裡的氣壓似乎低了幾分。
這個穿著廉價T恤的年輕人，坐在那裡卻像是一杆插進沙場的槍，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冷硬。
“趙總，各位領導，上午好。”他開口，聲音清朗平穩。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趙總眯著眼，打量他。
這小子，和上次見時那副畏縮樣子判若兩人，現在倒是沉穩得不像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更不像個剛被全網黑潮和頂流光環同時砸中的人。
“顧清舟。”趙總緩緩開口，指間的雪茄在菸灰缸上點了點，“熱搜看了吧？”
“看了。”顧清舟點頭。
“說說，怎麼回事？”趙總身體前傾，“你和陸沉淵，什麼時候搭上的？用什麼方法？”
很直接，娛樂圈不相信童話，隻相信交換。
見趙總髮問，一時間，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顧清舟將那句“演員移情說”，用更篤定、更誠懇的語氣，重新說了一遍。
重點還是那幾條：不認識，冇交集，純屬陸沉淵作為頂尖方法派演員可能的情感投射意外，自己是完全被動、同樣困惑的承受方。
他還特意補充：“趙總，我查過資料。”
“陸沉淵先生早年拍《無聲告白》時，因為入戲太深，殺青後三個月冇公開露麵，被心理醫生診斷為輕度抑鬱和現實解離。”
“這不是孤例，頂尖演員的情感消耗是巨大的，有時候，弦繃得太緊，會斷在誰都想不到的地方。”
他說的有鼻子有眼，甚至帶著點對同行不易的理解和同情。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有人皺眉，有人撇嘴，也有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宣傳部總監，一個妝容精緻的女人推了推眼鏡。
“陸沉淵是演戲演魔怔了，把你當成了他戲裡的誰，所以才說了那話？”
“更準確地說，是一種情緒的意外共鳴和短暫外泄。”顧清舟糾正。
“不一定是具體角色，可能是一種感覺，一種遺憾，演員這行，有時候得把自己打碎了去貼合角色，碎片撿回來時，沾上點彆的東西，不奇怪。”
“荒謬！”藝人部的李總監嗤笑，“顧清舟，就你那點演技，陸沉淵能跟你共鳴？他看你那部雷劇？還共鳴？你編故事也打打草稿，好吧！”
麵對李總監的語言攻擊。
顧清舟神色不變，隻看向他。
一瞬間，李總監莫名覺得背脊一涼，彷彿被某種冷血動物盯上。
“李總監。”顧清舟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情緒共鳴不需要演技對等，有時候，一個最拙劣的模仿，恰好戳中了最深的傷口，這不合邏輯，但情感的事，很多時候就是不講邏輯。”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悲憫。
“至於他看冇看過我的戲……在這個大資料時代，無意間刷到某個片段，被某個瞬間擊中，是有可能的。”
“畢竟，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但遺憾可以。”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這句話太有哲理，也太有逼格，直接把李總監的嘲諷堵了回去，甚至還顯得對方有些淺薄。
顧清舟冇有理會李總監漲成豬肝色的臉，他轉向趙總，語氣更懇切了些：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像藉口，但請大家想想，如果我真有什麼了不得的手段能搭上陸沉淵，他會用這種當眾點名、不留餘地的方式嗎？”
“這對他有什麼好處？對他這種地位的人來說，沉默纔是黃金，任何非常規的舉動，都意味著失控。”
話音落下，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在桌麵上，姿態放鬆，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趙總，現在的局麵，是一團‘失控的火’，如果我們急著去抓火，隻會被燒傷，最好的辦法，是等風停。”
趙總眯著眼，指間的雪茄已經許久冇有彈過菸灰。
他盯著顧清舟。
這個年輕人坐在那裡，明明穿著最廉價的白T恤，明明是被全網黑的“花瓶”，可此刻散發出的氣場，卻像極了他年輕時見過的那些——
在談判桌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頂級操盤手。
沉穩，冷靜，甚至帶著一絲……看透生死的淡漠。
“等風停……”趙總咀嚼著這三個字，忽然笑了，把雪茄按滅在菸灰缸裡。
“有點意思。”
他靠回椅背，目光變得玩味：“顧清舟，你以前……藏得挺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