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寧回來的訊息,沈念晚是從新聞上看到的。
那天下午,她像往常一樣在客廳裏擦相框。三年了,溫以寧的照片她已經擦了幾百遍,每一個角落都爛熟於心。照片裏的女人穿著白裙子站在櫻花樹下,長發被風吹起來,笑容溫柔得像春天的第一縷風。
沈念晚盯著那張照片,忽然覺得陌生。
不是照片變了,是她變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同樣白裙子,同樣長直發,同樣嘴角的角度。她和照片裏的溫以寧有七分相似,剩下的三分,是溫以寧眼睛裏她沒有的東西。
那是一種被愛過的人纔有的篤定。
照片裏的溫以寧知道,有人在等她,有人在想她,有人願意為她尋找無數個替身來填補她留下的空白。
而沈念晚知道,她什麽都不是。
電視裏突然插播了一條新聞。
“溫氏集團董事長千金溫以寧失蹤六年後奇跡生還,今日下午已返回本市……”
沈念晚手裏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她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電視螢幕。
畫麵裏,溫以寧從一輛黑色轎車裏走出來。她穿著米色的風衣,踩著細高跟鞋,長發披在肩上,和照片裏一樣美,隻是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一群記者圍上去,閃光燈劈裏啪啦地響。
“溫小姐,請問您這六年去了哪裏?”
“溫小姐,您和顧霆琛先生還有聯係嗎?”
“聽說顧先生這些年一直沒有放棄找您,您有什麽想對他說的嗎?”
溫以寧沒有回答。她對著鏡頭微微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和照片上一模一樣——恰到好處,完美無瑕。
然後她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那個動作讓沈念晚的心髒猛地揪了一下。
不是因為嫉妒,是因為——
那個動作,和她一模一樣。
她也喜歡用手背擦眼淚。不是用手指,不是用紙巾,是用手背,快速地、慌張地,像怕被人看見。
這是巧合嗎?還是……她模仿得太像了,像到連溫以寧本人都和她分不清了?
不,不對。
是溫以寧本來就那樣擦眼淚。而她,是在模仿溫以寧的過程中,把這個動作刻進了骨子裏,變成自己的本能。
她擦了三年眼淚,用的都是溫以寧的方式。
那她自己的呢?
她自己的眼淚是怎麽擦的?
她忘了。
沈念晚關掉電視,蹲下來撿起抹布,繼續擦相框。手在抖,抹布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越擦越花。
她停下來,深呼吸。
冷靜。
溫以寧回來了,這是遲早的事。她一直都知道這一天會來。從她搬進這棟別墅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是臨時的。一個替身,怎麽可能永遠替代正主?
隻是她沒想到,這一天來的時候,她會這麽慌。
不是因為害怕失去顧霆琛——她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他。
她慌的是,溫以寧回來之後,她該去哪裏?
她在這個城市沒有家,沒有親人,沒有朋友。福利院早就關了,院長兩年前去世了。她這三年活在顧霆琛的別墅裏,像一個見不得光的影子,身份證都快過期了。
她摸了摸肚子。
還有孩子。
她不能再等了。今天,必須告訴顧霆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