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念晚在衛生間裏吐了半個小時。
吐到胃裏翻江倒海,什麽都吐不出來了,還在幹嘔。她撐著洗手檯,抬頭看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蒼白,嘴唇發幹,眼睛下麵有青黑色的眼圈。
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溫以寧了。
溫以寧不會這麽狼狽。溫以寧永遠是完美的。
她漱了口,洗了臉,把頭發梳直,換上那條白色連衣裙。鏡子裏的她又變回了溫以寧——至少看起來是。
顧霆琛已經出門了。他從來不和她一起吃早飯,甚至不和她待在同一個空間裏超過必要的時間。阿姨告訴她,顧先生一大早就去公司了,說是有一個重要的會。
沈念晚鬆了口氣。
她換了一身便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去了附近的藥店。
“你好,我想買……驗孕棒。”
藥店的店員看了她一眼,什麽都沒問,從櫃子裏拿出一個盒子遞給她。
她攥著那個盒子回到家,躲進衛生間。
五分鍾後,她看著那根小小的塑料棒上兩條紅色的線,手開始發抖。
兩條線。
她懷孕了。
沈念晚靠在衛生間的門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瓷磚很涼,涼意從脊椎一路爬到頭頂。她的腦子裏嗡嗡作響,像有一群蜜蜂在飛。
她懷孕了。
顧霆琛的孩子。
這個認知讓她又怕又慌,怕的是不知道他會是什麽反應,慌的是——她居然有一點點高興。
肚子裏有一個小小的生命。一個和她有血緣關係的人。一個不會把她當替身的人。一個……屬於她的人。
她把那根驗孕棒小心翼翼地用紙巾包好,放進抽屜最深處。
然後她坐在床上,開始想明天去醫院好好看看寶寶情況,開始想該怎麽告訴顧霆琛。
她想了很久,想了無數種方式。直接說?寫信?等他回來的時候告訴他?還是等他心情好的時候?
可她想了半天,發現一個問題——
顧霆琛什麽時候心情好過?
他麵對她的時候,永遠是冷的。不是暴怒,不是厭煩,是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冷漠。好像她不是一個人,是一個傢俱,一個擺設,一件他花錢買來的東西。
她不敢跟他說。
她怕他讓她打掉。
她更怕他根本不在乎。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沈念晚每天都活在煎熬裏。她開始注意自己的身體,每一個細微的變化都讓她緊張。她不敢再喝咖啡,不敢搬重東西,走路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的,像懷裏揣著一顆隨時會碎的蛋。
她還是沒有告訴顧霆琛。
不是不想說,是沒機會說。或者說,是每次想說的時候,都被他的冷漠堵回去了。
有一天晚上,他難得回來得早。沈念晚在廚房裏煮了一碗麵,端到餐廳。他看了一眼,說:“以寧不會煮麵。”
她愣了一下:“什麽?”
“以寧不會進廚房,”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麵放進嘴裏,“她說過,油煙味會傷麵板。”
沈念晚站在餐桌旁邊,手指絞著圍裙的邊。
“我……”她深吸一口氣,“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顧霆琛頭都沒抬:“說。”
“我……”她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沒什麽,就是……今天的麵,我放了點蝦仁,你嚐嚐合不合口味。”
他“嗯”了一聲,繼續吃麵。
沈念晚回到廚房,靠著冰箱,眼淚無聲地掉下來。
她恨自己沒用。
一個“我懷孕了”四個字,怎麽就說不出口?
可她就是說不出口。每次話到嘴邊,她都會想起他看她的眼神——那麽冷,那麽遠,像隔著一條江。她怕說出來之後,他會說“打掉”。她怕他連“打掉”都懶得說,隻是看她一眼,那眼神裏寫著“關我什麽事”。
她更怕的是——他根本不信。
在他眼裏,她隻是一個贗品。贗品怎麽會懷孕?贗品是假的,假的不會流血,不會流淚,不會在深夜裏一個人蜷在床上,把被子塞進嘴裏,無聲地哭。
沈念晚摸了摸肚子,在心裏說:寶寶,你再等等。等媽媽找到一個好時機,就告訴爸爸。
可她沒有等到那個時機。
因為三天後,溫以寧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