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晚住在別墅一樓最裏麵的房間,一間安安靜靜,好像不曾存在過的一間屋子。
顧霆琛的臥室在二樓,沈念晚從來沒有被允許進去過,她去得最多的和顧霆琛關係最密切的一間屋子,是二樓走廊的盡頭——那裏有一間書房,閑暇時顧霆琛總是會在那裏,她每週會進去打掃一次。
書房裏擺放著一個外觀很是精緻的櫃子,裏麵擺滿了溫以寧的東西。小時候的獎狀,高中的畢業照,一條舊圍巾,一隻掉漆的音樂盒........隔著透明櫃門可以看的出擺放者很是用心,顧霆琛把這些東西當寶貝一樣放鎖著,連灰塵都不許落上去。
沈念晚每次打掃那間書房,像是打掃一座墳墓。
墳墓裏躺著一個似乎還活著的女人,而她是一個守墓人。
她的房間雖然麵積不小,但整體佈局顯得有些單調和冷清。一眼望去,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張孤零零地擺在中央的大床,床邊擺放著一張簡約而精緻的床頭櫃,上麵放著一盞台燈或是一些簡單的日常用品。梳妝台旁那張桌子看起來是這間屋子裏唯一帶有溫度的色彩。
桌上擺著她的畫具——一盒快用完的彩鉛,一疊素描紙。那是她唯一的私人物品。
沈念晚依舊還是失眠了。
她坐在桌前,台燈散發著溫暖的光芒,翻開素描本,最近的一頁是一個背影——顧霆琛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肩膀很寬,腰身很直,像一堵牆。
沈念晚畫了很多顧霆琛的背影,站著的時候,坐著的時候,睡著的時候。不敢畫他的臉,害怕他的眼睛,那雙眼睛看著她的時,永遠像在看另一個人。
新的一頁,沈念晚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拿起了畫筆。
這一次,她畫的不是顧霆琛。
是她自己。
一個小女孩,蹲在牆角,抱著膝蓋,臉埋進手臂裏,四周很黑很暗。
這是她記憶裏最深的畫麵,福利院的牆角,冬天很冷,很靜,蹲在門內等媽媽來接她,媽媽說過以後會來找她的,可是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後來沈念晚不等了。
再後來,顧霆琛來了。
他說,你跟我走,我給你一個家。
於是沈念晚心動了。
最終她得到了一張照片,一個名字,從裏到外的,沈念晚變成了那個人,她期待已久的家,需要她變成另一個人。
畫完最後一筆,沈念晚把素描本合上,趴在桌上。
台燈嗡嗡地響,裏麵有一隻飛不出去的蟲子。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
她準備去超市買東西時,隔壁有一家母嬰店,櫥窗裏擺著小小的嬰兒服,粉藍色的,軟軟的,像一團棉花糖。她站在櫥窗前看了很久。
那件小衣服在櫥窗裏,在燈光下暖暖的。
沈念晚下意識摸了一下肚子。
她和顧霆琛之間……那些事,她從來沒想過會有什麽後果,他每次都是喝了酒才會碰她,清醒之後連看都不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