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肚子……好大,一個巨大的、圓滾滾的、像西瓜一樣的肚子。把病號服撐得緊繃繃的,肚臍都突出來了。
她的手指在肚子上停住了。
“我……”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我的肚子……”
“別擔心,是因為你懷孕了,”陸時晏說,“24周了。孩子很好,很健康。你要看看嗎?”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遝B超照片,遞給她。
第一張,12周,一個小小的胎兒,蜷縮在子宮裏,隻有6厘米長,像一顆花生米。
第二張,16周,長大了,12厘米了。它在伸腿,腿很長,像她。
第三張,20周,16厘米了。它在吸大拇指,嘴巴一動一動的,很享受的樣子。
第四張,24周,五官逐漸清晰,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大大的額頭。它皺著眉,像在思考什麽問題。
最後一張,是昨天剛拍的,它在笑。
不是那種生理性的、無意識的嘴角抽動。是一個真真切切的、彎彎的、像月牙一樣的笑。
沈念晚盯著那張照片,眼淚掉下來了。
“他在動嗎?”她問,聲音很輕。
“動的,”陸時晏說,“你昏迷的時候,他一直在動。有一天晚上,他把手放在你的肚子上,他踢了你一腳,正好踢在你手的位置。”
沈念晚把手放在肚子上。
她感覺到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一種緩慢的、有力的、像波浪一樣的滾動。
是孩子在翻身。
“謝謝你,”她對陸時晏說,聲音沙啞,“謝謝你救了我。謝謝你救了我的孩子。”
陸時晏搖了搖頭。
“不是我救的,”他說,“是你自己。你的身體一直在保護他。你在江水裏的時候,心跳都快停了,你的身體在死亡的邊緣,你們都很頑強。”
沈念晚摸著肚子,感覺到孩子在肚子裏又動了一下。
她不知道這個孩子是怎麽來的。不知道那個讓她懷孕的男人是誰,在哪裏,為什麽不在她身邊。
“我想看看他,”她說,“我想看看他在我肚子裏的樣子。”
陸時晏笑了,把B超機推過來。
探頭貼上她肚子的時候,螢幕上出現了一個大大的胎兒。它占據了整個螢幕,頭在下麵,腳在上麵,是頭位。它在動——在伸腿,在揮手,在翻身。
螢幕上,胎兒又動了一下,正好可以看清楚臉部。
陸時晏按了一下定格鍵。
“你看他笑的多開心,”陸時晏說,“他在對你笑。”
沈念晚看著螢幕上的那個小人兒,眼淚又掉下來了。
最後她還是笑了。
有溫度的、屬於她自己的笑。
“謝謝你沒有離開我,”她對著螢幕上的小人兒說,“謝謝你活著。”
螢幕上的胎兒又動了一下,像是在回答她。
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了房間裏,照亮了一切。這溫暖而柔和的光線,彷彿給整個屋子披上了一層金色的紗衣。它輕輕地撫摸著她那白皙嬌嫩的手,將其映照得格外明亮動人;同時也溫柔地落在她高高隆起、圓滾滾的腹部之上,彷彿在向裏麵的小生命傳遞著無盡的愛意與關懷。
此時此刻,那個尚未降生人世的小家夥正安靜地待在母親腹中,享受著這份來自大自然的恩賜——陽光。它或許正在甜甜入睡,亦或是調皮搗蛋,時不時踢一下媽媽的肚皮,但無論怎樣,都能感受到外麵世界對自己滿滿的期待與祝福。
他活著。
她也活著。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