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的第一個月,她懷孕16周。B超螢幕上,胎兒長到了12厘米。它在肚子裏翻了個身,從背對探頭變成了麵對探頭。陸時晏看到了它的臉——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大大的額頭。它的眼睛閉著,但眼球在眼皮下麵動來動去,像是在做夢。
昏迷的第二個月,她懷孕20周。肚子已經鼓得很高了,像一個圓圓的球。B超螢幕上,胎兒長到了16厘米。它在吸吮大拇指,嘴巴一動一動的。
昏迷的第三個月,她懷孕24周。肚子大得像一個西瓜,把病號服撐得鼓鼓的。B超螢幕上,胎兒長到了30厘米,體重600多克。它在肚子裏伸懶腰,腿蹬得直直的,手舉過頭頂。它的臉上有表情了——皺眉、張嘴、微笑,胸腔一起一伏。
每一次B超,陸時晏都會把照片列印出來,放在她的枕頭旁邊。
有一天夜裏,陸時晏值完班,又去病房看她。
陸時晏把手放在肚子上,感覺到到她的肚子動了一下,孩子踢了一腳。
正好踢在他手放的位置,好像在和他打招呼,陸時晏情不自禁的笑了笑,手掌隔著衣服動了動,肚子裏的胎兒好像回應一般的又踢了兩腳。
隨即嘴裏默唸著:“你什麽時候能醒過來啊。”
不久後的一個早晨,沈念晚醒了。
天花板是白色的,燈是白色的,牆壁是白色的,一切都是白色的。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開始發酸,才慢慢地轉過頭。
床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年輕的男人,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手裏拿著一本書。他的下巴上有一圈青色的胡茬,眼睛下麵有黑眼圈,看起來很累。
他在打瞌睡,書從手裏滑下來,差點掉在地上。他猛地醒過來,扶了一下眼鏡,然後對上了她的目光。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你醒了?”他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了。
沈念晚看著他,張了張嘴。喉嚨很幹,像塞了一團棉花。她試了幾次,才發出聲音:
“你……是誰?”
“我叫陸時晏,”他說,“是這家醫院的醫生。你在江裏溺水,剛好被我釣魚釣上來了哈哈。”
江裏?溺水?被釣起來的?
這幾個詞在她腦子裏轉了幾圈,像一個卡住的齒輪,轉不動。
她不記得了。
她不記得江,不記得水,不記得自己為什麽會在水裏。
隻記得在下雨,很大的雨,她站在一個地方,回頭看了一眼,回頭看什麽?看誰?
她不知道。
“我……”她頓了一下,“我怎麽了?”
陸時晏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嚇到她,“你已經昏迷了三個月了,沒事的都已經過去了。”
隨即把人小心的從床上扶著坐了起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有一道疤,在虎口的位置,已經長好了,粉紅色的,像一條小小的蜈蚣。
她已經完全忘記道疤是怎麽來的來。視線轉移在肚子上,一陣恐慌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