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救進入第四天。
江麵上的搜救艇少了一半,警車也撤了大半。新聞裏隻有一條十幾秒的簡訊:“日前跨江大橋發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輛轎車墜江,駕駛員失蹤,搜救工作仍在進行中。”
沒有名字,沒有照片,沒有後續。
因為失蹤的人不重要。
不重要的人,不值得上頭條。
顧霆琛坐在辦公室裏,麵前的電腦螢幕上是一份事故報告。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車禍發生的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四十分。
那個時間,沈念晚剛從別墅出來不久,同樣顏色的衣服太過於巧合了。
他拿起電話:“查到了嗎?”
“顧先生,我們調了那個路口的監控。但是那天晚上下大雨,畫麵很模糊,隻能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車牌號被什麽汙漬擋住了,看不清。不過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麽?”
“那輛車在撞人之後,停了大約十秒,然後倒車,掉頭,原路返回了。這並不是肇事逃逸的正常路線。正常肇事逃逸會往前開,不太可能掉頭回市區。而且警察接到目擊者電話到達時,受害人已經不見蹤影,回詢目擊者時,目擊者回複有人稱是受害者家屬,已經帶受害者前往醫院,目前還未查到具體在哪家醫院。”
顧霆琛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繼續查,再查查那輛車從哪裏來的,最後去了哪裏。”
“是。”
他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
腦子裏有一個念頭在慢慢成形,像一幅拚圖,還差最後幾塊。
他不想拚完。
因為他知道,拚完之後,他會看到一個自己不想看到的答案。
手機又響了。
“顧先生,我們在下遊十五公裏處發現了一具女性屍體。”
顧霆琛的手猛地攥緊了手機。
“不是您要找的那位,”電話那頭趕緊補充,“是一個星期前另一個地方落水的老人。我們確認過了。”
他慢慢鬆開手,掌心全是汗。
“……知道了。”
搜救隊長接過電話,斟酌了很久:
“顧先生,以目前的情況來看,生還的可能性……”他頓了頓,“當然,我們不放棄搜救,但請您做好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
什麽心理準備?
準備她死了?準備她活著?準備她帶著他的孩子,在這個世界上某個地方,恨他一輩子?
他哪種準備都沒有做好。
顧霆琛回到別墅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客廳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從窗戶裏透出來,和以前一樣。
他推開門,愣了一下。
溫以寧在客廳裏等他。
她穿著白色的家居服,頭發披著,坐在沙發上看書。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笑了一下。
“你回來了。”
和以前一樣的台詞。
說的人卻不一樣了。
以前說這句話的人是沈念晚。她坐在同一個位置,用同樣的姿勢等他,手裏沒有書,隻有一杯茶。
他從來不知道那杯茶是什麽時候泡的,她總是掐著時間,等他進門的那一刻,把茶端到茶幾上,溫度剛好。
他從來沒有問過她等了多久。
牆上那張照片已經被溫以寧取下來了,換上了一幅新的油畫——穿著紅色的裙子,笑得很燦爛的溫以寧。
顧霆琛站在門口,看著那幅畫,忽然覺得很陌生。
他認識的那個溫以寧,是穿白裙子的,是站在櫻花樹下的,是笑容溫柔得像春風一樣的。
不是穿紅裙子的。
“霆琛?”溫以寧放下書,走過來,“你怎麽了?臉色好差。”
“沒事,”他說,“有點累。”
“那個……出事的人,找到了嗎?”
“沒有。”
溫以寧沉默了一下,聲音放得很輕:“霆琛,她……是你的什麽人?”
顧霆琛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浸了水的黑葡萄。睫毛很長,微微顫著,像是在擔心,又像是在試探。
“不是什麽人,”他說,“隻是長得像你。”
溫以寧的睫毛顫了一下。
“那你為什麽這麽在意?”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從他不設防的地方捅了進去。
因為她在他的房子裏住了三年?她長得像溫以寧?她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替身,丟了就丟了,不值得在意?
都不是。
他在意,是因為他發現了一件事——
他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