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交鋒------------------------------------------,挑高的穹頂上繪著文藝複興風格的壁畫,巨大的水晶燈垂下來,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感受著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從各個角度紮過來,有好奇、有鄙夷、有幸災樂禍,但冇有一道是善意的。,站在一群珠光寶氣的人中間,像一隻誤入孔雀群的烏鴉。。,而是一種渾然天成的從容。好像她身上穿的不是廉價的布料,而是高定時裝;好像她腳下踩的不是大理石地麵,而是她自己的領地。,卻真實地存在於她每一個毛孔裡。,淡色的眼睛掃過她的側臉。,她的輪廓清晰而柔和,鼻梁挺秀,下頜線條流暢,睫毛濃密而捲翹。那張臉放在任何場合都不會被忽視,但此刻最吸引人的不是她的長相,而是她眼底那種波瀾不驚的平靜。,第一次出席這種場合,穿著最寒酸的衣服,被所有人嘲笑,卻能如此鎮定。,完全感覺不到周圍的惡意。——太見過世麵了,這種級彆的場合對她來說根本不值一提。,薄唇微微抿了一下。“墨少來了!”。一個穿著銀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走過來,笑容滿麵,但目光在沈念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移開了,像看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墨少,好久不見,聽說您最近身體好多了?”中年男人殷勤地彎下腰,想要和輪椅上的墨司寒握手。
墨司寒冇有伸手。
他隻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語氣淡得像白開水:“李總,上個月你遞到墨氏的方案,我看了。第三頁的資料是假的,回去重新做。”
中年男人的笑容僵在臉上,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念垂下眼睫,忍住嘴角的弧度。
這一招漂亮。不握手不是因為冇禮貌,而是因為你拿假資料糊弄我,我冇追究已經是給麵子了。一句話就把主動權牢牢抓在手裡,還順便立了威。
這個男人的手段,遠比他那張冷淡的臉要鋒利得多。
中年男人灰溜溜地退開後,又有幾撥人上前打招呼。墨司寒應付得滴水不漏,既不親近也不疏遠,始終保持著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沈念安靜地站在一旁,扮演著一個合格的“花瓶”——不說話,不插嘴,存在感低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
每一次有人上前打招呼,那些人的目光都會先落在墨司寒的輪椅上,然後再移到他的臉上。那個目光裡有同情,有惋惜,也有一絲隱藏得很好的輕蔑。
在這些人眼裡,坐輪椅的墨司寒隻是一個需要被憐憫的殘廢。
而墨司寒對此心知肚明,卻從不解釋。
沈念忽然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這個男人坐輪椅,不是因為站不起來,而是因為坐輪椅本身就是他的一件武器。
一件讓彆人放鬆警惕的武器。
一個站著的男人,會被當成對手;一個坐著的男人,隻會被當成可憐蟲。
而可憐蟲,永遠不會被當成威脅。
沈念在心裡默默給這個男人加了一分。
“喲,這就是沈家送來的那位?”一個尖細的女聲從身後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我還以為是什麼天仙呢,原來是這副德行。”
沈念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紅色禮服的女人正踩著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走過來。那件禮服是某大牌的當季高定,深V領口開到了胸口以下,裙襬上鑲滿了碎鑽,在燈光下閃得人眼睛疼。
女人大概二十五六歲,五官精緻但帶著一股刻薄,眼角微微上挑,嘴唇塗著正紅色的口紅,整個人像一團移動的火焰。
沈念認出她了。林婉兒,林家的大小姐,曾經和墨司寒傳過緋聞。準確地說,是她單方麵傳的緋聞——墨司寒從未迴應過。
“林小姐。”沈念乖巧地喊了一聲,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林婉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件黑色禮服上停留了足足三秒,然後發出一聲嗤笑:“沈家是破產了嗎?怎麼連件像樣的衣服都不給你買?這件——這是窗簾布嗎?”
周圍傳來幾聲輕笑。
沈念低下頭,像是不好意思,聲音更小了:“林小姐說的是,這件衣服確實不太好。”
林婉兒冇想到她這麼容易就認慫了,反倒覺得無趣,撇了撇嘴,將目光轉向墨司寒,語氣立刻變得嬌軟起來:“司寒,你怎麼也不管管?這種場合帶這種人來,多丟你的臉啊。”
墨司寒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幾乎冇有情緒。但林婉兒的聲音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裡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然後乖乖閉上了嘴。
沈念餘光捕捉到這個細節,心中又記了一筆。
“姐,你怎麼在這兒?我找了你半天——”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人群後麵傳來,沈唸的脊背微微僵了一瞬,然後緩緩放鬆。
沈瑤來了。
沈家大房的嫡女,沈國良最疼愛的女兒,從小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千金小姐。也是那個本該嫁給墨司寒、卻在最後一刻把沈念推出來當替死鬼的人。
沈瑤穿著一件霧霾藍色的長裙,款式簡約大方,冇有林婉兒那麼張揚,但剪裁和麪料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她的長相隨了沈國良的妻子,溫婉端莊,眉眼間帶著一股大家閨秀的從容。
但如果有人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她眼底深處藏著一種與溫婉外表不符的精明。
“念念?”沈瑤看到沈念,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然後快步走過來,握住沈唸的手,“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她的語氣親切自然,就像一個關心妹妹的好姐姐。
但沈念注意到,沈瑤握住她手的時候,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捏了兩下——那是她們小時候約定好的暗號,意思是“配合我,彆拆台”。
沈念在心裡冷笑了一聲,臉上卻露出乖巧的笑容:“姐姐好,是墨先生帶我來的。”
沈瑤的目光移到墨司寒身上,臉上的表情微微變了變,但很快就恢複如常:“墨少,念念年紀小,不懂事,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您多擔待。”
墨司寒冇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彆處,好像沈瑤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沈瑤的臉色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掛上笑容,轉頭對沈念說:“念念,你跟我來一下,爸想見你。”
沈念看了一眼墨司寒。
墨司寒終於收回目光,淡色的眼睛落在沈念臉上,沉默了兩秒,然後微微點頭。
沈念跟著沈瑤穿過人群,走向宴會廳角落的一間休息室。
一路上,沈瑤握著她手的力道越來越緊,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麵板裡。沈念冇有掙紮,隻是安靜地跟著,像一個聽話的木偶。
休息室的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沈國良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臉色不太好看。
沈念一進門,他的目光就像鉤子一樣釘在她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最後停在她那件黑色禮服上,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
“你就穿這個來的?”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壓抑的怒意。
沈念低下頭,小聲說:“是沈家送來的衣服,我以為——”
“以為什麼?”沈國良猛地站起來,酒杯重重地頓在茶幾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我送你去墨家,是讓你去丟人的嗎?你看看你穿的是什麼?你姐姐的衣服哪件不是幾十萬上百萬?你呢?你穿個窗簾布就來了,你是想告訴所有人,我沈國良苛待私生女?”
私生女三個字,他說得格外重。
沈唸的睫毛顫了顫,冇有說話。
沈瑤在一旁柔聲勸道:“爸,您彆生氣,念念也是不懂。她從小在鄉下長大,冇見過這種場合,您彆跟她一般見識。”
這話聽著是替沈念解圍,實際上是往沈國良心頭的火上澆了一桶油。
果然,沈國良的臉更黑了:“不懂?二十三歲了還不懂?她是不是還要我手把手教她怎麼穿衣服?”
沈念垂著眼,安靜地聽著這一切,表情冇有任何波動。
但她心裡在計算時間。
從她離開墨司寒身邊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四分鐘。按照她對那個男人的觀察,他最多再給她六分鐘,就會派人來“找”她。
不是因為在乎,而是因為——她現在是他的未婚妻,是他名義上的人。他的人被沈家的人帶走這麼久,對他來說是一種挑釁。
十、九、八、七——
沈念在心裡默默倒數。
五、四、三、二——
休息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不,不是敲,是叩。兩短一長,節奏不急不緩,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篤定。
沈國良的怒意被打斷,不耐煩地吼了一聲:“誰?”
門被推開,墨司寒的助理站在門口,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沈先生,墨先生讓我來接沈小姐回去。他說——”助理的目光落在沈念身上,語氣變得微妙起來,“他說他的未婚妻離開太久了,他不習慣。”
沈國良的臉色變了變。
他看了一眼沈念,又看了一眼門口,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冇說。
沈念乖巧地朝沈國良和沈瑤欠了欠身,然後轉身跟著助理離開了。
休息室的門在身後關上之前,她聽到沈瑤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爸,您彆急,我有辦法對付她。”
沈念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有意思。
回到宴會廳,墨司寒還坐在原來的位置,姿態和沈念離開時一模一樣,好像他從來冇有動過。
但沈念注意到,他輪椅扶手上多了一樣東西——一杯冇喝過的香檳。
杯子是滿的,說明是剛拿來的;但他冇喝,說明這杯香檳不是給他自己準備的。
沈念走過去,自然地端起那杯香檳,抿了一口。
溫度剛好,是她喜歡的半乾型。
她微微挑眉,看了墨司寒一眼。後者麵無表情地看著前方,好像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但沈念知道,這杯香檳就是給她準備的。這個男人記住了她之前在莊園裡隨口說的一句“半乾型的香檳不錯”,然後在這種場合,不動聲色地給她倒了一杯。
一個細節,兩種解讀。
對她好的人會覺得這是體貼,懷疑她的人會覺得這是在試探——看她懂不懂香檳的品類。
沈念端著酒杯,神色自然地又喝了一口,冇有露出任何“識貨”的表情,也冇有刻意裝出不懂的樣子。就是一個普通女孩在喝一杯普通飲料,僅此而已。
墨司寒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你爸跟你說什麼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沈念想了想,老老實實回答:“嫌我穿得不好,丟了沈家的臉。”
墨司寒沉默了兩秒:“他說的不對。”
沈念轉頭看他。
男人側臉線條冷硬,燈光在他眉骨和鼻梁上投下利落的陰影,薄唇微動:“你不丟臉。丟臉的是他。”
沈念愣了一下,隨即彎起眼睛笑了。
那個笑容不是她之前精心設計的乖巧笑容,而是一個真實的、帶著一絲意外的笑。隻是一瞬間,很快就收斂了,但墨司寒還是捕捉到了。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秒。
宴會進行到一半,主持人宣佈開始慈善拍賣環節。第一件拍品是一對翡翠鐲子,據說是某位清朝貴妃的遺物,起拍價三百萬。
沈唸對這些不感興趣,正打算找個角落坐下,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從拍賣台方向傳來。
“下麵這件拍品比較特彆,是沈氏集團沈國良先生捐贈的一幅畫——張大千的《荷花圖》,起拍價五百萬。”
沈唸的目光微微一頓。
張大千的《荷花圖》?沈國良什麼時候收藏過張大千的畫了?
她記得很清楚,沈國良的藝術收藏裡根本冇有這幅畫。他捐贈的東西,十有**是沈瑤的。
果然,沈瑤站了起來,笑盈盈地走上拍賣台,開始介紹這幅畫的來曆:“這幅畫是我父親三年前在蘇富比拍賣會上拍得的,當時的成交價是八百萬。今天拿出來做慈善,希望能為山區兒童儘一份力。”
台下響起一片掌聲。
沈念冷眼旁觀,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這幅畫她認識。不是因為它有多出名,而是因為它是一幅贗品。
三年前,她在蘇富比實習期間,經手過一批張大千作品的鑒定。這幅《荷花圖》的真跡當年確實在蘇富比拍賣過,成交價是兩千三百萬,買家是香港的一位收藏家。而沈瑤口中的“八百萬”版本,是同期出現的一幅高仿贗品,後來被一個姓沈的商人買走了。
那個姓沈的商人,就是沈國良。
沈念垂下眼睫,端起香檳又喝了一口。
她當然不會在這種場合揭穿沈國良。一來她冇有證據,二來她現在的身份不適合做這種事。但這筆賬,她記下了。
拍賣繼續進行,沈念百無聊賴地看著一件件拍品被高價拍走。直到主持人報出最後一件拍品,她才微微坐直了身體。
“最後一件拍品,是墨氏集團墨司寒先生捐贈的——”主持人低頭看了一眼卡片,表情微微變了變,聲音裡多了一絲不確定,“一枚晶片。”
宴會廳裡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一枚晶片?在這種級彆的慈善晚宴上,捐一枚晶片?
沈唸的目光猛地轉向墨司寒。
男人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淡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前方,好像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主持人硬著頭皮繼續介紹:“這枚晶片名為‘幽靈’,全球僅存七枚,是迄今為止最先進的神經介麵晶片。起拍價——一千萬。”
宴會廳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一陣更大的議論聲。
一千萬的起拍價?一枚晶片?
但沈念注意到的不是價格,而是兩個字——幽靈。
墨司寒在公開場合捐出了一枚幽靈晶片。
這個男人在試探她。
她知道他在秘密收購幽靈晶片,知道他出價二十倍也在所不惜。而此刻,他忽然捐出一枚——要麼是他已經不需要這枚了,要麼是這枚晶片本身就是誘餌,用來釣某條魚上鉤。
而那條魚,很可能就是她。
沈唸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臉上的表情依然乖巧而無害。
競價開始了。
有人試探性地舉牌,一千一百萬。又有人舉,一千兩百萬。價格慢慢攀升,但明顯冇有之前那些珠寶字畫那麼熱烈。畢竟一枚晶片對在場的大多數人來說,毫無意義。
價格停在了一千八百萬。
主持人正要落槌,一個聲音從宴會廳角落響起。
“兩千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那個方向。
沈念也看了過去。
舉牌的是一個女人,大約三十歲左右,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短髮,五官淩厲,渾身上下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她坐在角落裡,存在感低到幾乎冇人注意到她的存在,但此刻她一開口,整個宴會廳的氣氛都變了。
沈唸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認識這個女人。
紀蘭,代號“黑雀”,是東南亞最大的地下軍火商之一,專門做高階技術走私的生意。沈念三年前和她在暗網上交過手,那一次,紀蘭輸得很慘。
她怎麼會在這裡?她為什麼會出現在墨家的慈善晚宴上?
沈念腦海中警鈴大作。
紀蘭的出現絕對不是巧合。她來這裡,要麼是為了墨司寒,要麼是為了那枚幽靈晶片——或者兩者都是。
“兩千萬,第一次。”主持人的聲音在迴盪。
沈念看向墨司寒。男人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沈念注意到他輪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
“兩千萬,第二次。”
“兩千五百萬。”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響起。
沈念轉頭,看到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舉起了手中的號牌。那個男人大約四十歲左右,麵容普通,屬於扔進人群裡就找不到的那種。但沈唸的目光在他右手虎口的位置停留了一瞬——那裡有一道很淺的疤痕,是長期握槍留下的。
又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沈唸的心沉了下去。
這個看似普通的慈善晚宴,水麵下的暗流比她想象的要洶湧得多。墨司寒捐出一枚幽靈晶片,就像往平靜的湖麵扔了一塊石頭,把藏在深處的魚全都炸了出來。
而她自己,也是這些魚中的一條。
“兩千五百萬,第一次。”
“兩千五百萬,第二次。”
“三千萬。”
舉牌的是紀蘭,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宴會廳裡的議論聲更大了。一枚晶片拍到三千萬,這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範圍。
但沈念知道,三千萬對於幽靈晶片來說,隻是一個零頭。這枚晶片的真正價值,遠不是金錢可以衡量的。
“三千萬,第一次。”
沈念深吸一口氣。
她不能舉牌。她現在的身份是沈家的廢物私生女,一個連大學都冇讀過的廢物,不可能拿得出三千萬來買一枚晶片。如果她舉牌,一切就全暴露了。
但是——
“四千萬。”
一個聲音在她身邊響起。
沈念猛地轉頭。
墨司寒不知道什麼時候舉起了手中的號牌,淡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拍賣台,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安靜下來的宴會廳裡迴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一個坐在輪椅上的殘廢少爺,花四千萬買回自己捐出去的晶片?
這是什麼操作?
沈唸的大腦飛速運轉。
墨司寒這是在——撤銷捐贈?不,不對。他是在告訴所有人,這枚晶片他收回去了,誰也彆想動。
這是一種警告。
一種不動聲色的、卻強勢到極點的警告。
紀蘭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墨司寒身上。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沈念看到她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是暗號。
紀蘭在向某人傳遞資訊。
“四千萬,第一次。”
“四千萬,第二次。”
“四千萬,第三次。成交。”
主持人的木槌落下,聲音在安靜的宴會廳裡格外清脆。
沈念垂下了眼睫。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墨司寒今天帶她來這個晚宴,也許從來就不是為了讓她見世麵,也不是為了羞辱沈家。
他是要讓她親眼看到這一幕。
他要讓她知道,幽靈晶片在他手裡。
他要看看她的反應。
沈念端起香檳,淺淺地抿了一口,掩飾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這個男人,遠比她想象的要危險得多。
晚宴結束後,賓客們三三兩兩地離開。沈念跟在墨司寒的輪椅後麵,穿過走廊,向莊園深處走去。
夜風從敞開的窗戶灌進來,吹得她裙襬輕輕飄動。
“冷嗎?”墨司寒的聲音從前麵傳來,聽不出什麼情緒。
沈念搖搖頭,又想到他背對著她看不到,於是輕聲說:“不冷。”
輪椅停了下來。
墨司寒微微側過頭,淡色的眼睛在昏黃的廊燈下泛著琥珀色的光:“剛纔那枚晶片,你知道是什麼嗎?”
沈唸的心跳漏了一拍。
來了。
她垂下眼睛,做出努力思考的樣子:“是……電腦裡的那種晶片嗎?”
墨司寒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發出一聲極輕的笑。
那笑聲很短,幾乎冇有聲音,隻是氣息微微加重了一些。但沈念聽出了其中的意味——不是嘲笑,而是一種“你繼續裝”的意味深長。
“回去休息吧,”他收回目光,輪椅重新向前移動,“明天還有事。”
沈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輪椅轉過走廊拐角,消失在視線之外。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她才緩緩撥出一口氣。
然後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那枚比米粒還小的微型耳麥還在。
“查到了嗎?”她低聲說,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耳麥裡傳來那個熟悉的聲音:“查到了。紀蘭今天來晚宴,是受人之托。那個人——是您父親。”
沈唸的手指猛地攥緊。
“沈國良?”她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危險的冷意。
“不,”耳麥那頭頓了頓,“是您的養父。沈念小姐,您的養父還活著。他一直在找您。”
夜風吹過走廊,沈唸的長髮被吹得淩亂。
她站在昏黃的燈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那張乖巧的麵具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痕,露出下麵冰冷而鋒利的內裡。
“他在哪?”沈唸的聲音很輕,輕到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羽毛。
但耳麥那頭的人卻聽出了這句話裡隱藏的驚濤駭浪。
“不知道。但他留下了一句話——‘幽靈晶片集齊七枚之日,就是真相大白之時。’”
沈念閉上眼睛。
集齊七枚幽靈晶片。
墨司寒在收集,她的養父也在尋找,紀蘭這樣的軍火商也攪了進來。
而她手中,就握著其中一枚。
這場棋局,比她想象的還要大。
而她,從一開始就不是棋子。
她是那個把所有人都騙過了的——棋手。
走廊儘頭,輪椅停在了拐角處。
墨司寒微微側著頭,淡色的眼睛看著走廊那頭獨自站立的黑色身影。
她站在燈光下,周身的氣場和剛纔判若兩人。那個乖巧的、怯懦的、人畜無害的沈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陌生女人。
墨司寒的唇角慢慢勾了起來。
“果然是你。”他低聲說,聲音隻有自己能聽見。
然後他轉動輪椅,消失在黑暗中。
兩個人,兩副麵具,一場不見刀光的交鋒。
而這場遊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