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小女孩坐在石階上看書。
她抬頭看見我，愣了一瞬，然後衝我笑了。
“你長得好像我。”她說。
我怯生生地搖頭：“我長得不像任何人。”
她從石階上跳下來，拉過我的手，翻開一本棋譜放在我們膝上，指著上頭兩個並排的棋子：“那有什麼關係？你看，這兩顆棋也不一樣——一顆叫瓷，白瓷的瓷。另一顆叫藥，苦藥的藥。它們也不一樣，可不耽誤它們擺在同一張棋盤上。”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純元。
那時候我不知道，她會是我這輩子最親的人。也不知道多年以後，她會躺在我懷裡，嘴唇發紫，用最後一絲力氣攥緊我的手指，對我說出那句改變一切的話。
“娘娘？”畫屏端了熱水回來，小聲喚我。
我收回手，麵前的銅鏡裡映出一張冇有表情的臉。眼角的濕意被我飛快地眨掉了。
“冇事，”我說，“水放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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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夜探鳳鸞確認替身
入夜之後，皇帝果然來了。
外頭的宮女太監跪了一地，通傳聲從宮門口一路遞進來。我倚在門框上看著那盞慢慢靠近的禦前燈籠，覺得這一幕像極了三年前那個雪夜。隻不過那夜冇有燈，冇有鑾駕，隻有一輛破舊的青布馬車和兩個渾身是血的女人。
“臣妾參見皇上。”
我屈膝行禮，膝蓋還冇落地就被他托住了手腕。力道不重，但那隻手很涼，涼得不像是活人的手，倒像剛從冰窖裡取出來的冷玉。
“不必多禮。”他說，聲音和這隻手一樣涼。
我抬起頭，第一次近距離看清這位大燕皇帝的臉。蕭衍，年號永熙，在位六年，民間都叫他“菩薩皇帝”——不殺言官，不興大獄，登基以來風調雨順。可我知道他還有一個綽號，隻有一個人叫過。
純元叫他“瘋子”。
“像，”蕭衍盯著我的臉看了很久，久到燭花爆了三次，“真的很像。”
我垂下眼睫：“臣妾不敢與先皇後相比。”
“不用比，”他說，那隻冷玉似的手撫上我的臉頰，指腹沿著眉骨緩緩滑下，停在那道極淡的疤痕上，“你就是你，朕知道。”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一點極亮的光。像當年純元死後的雪夜裡，他跪在棺槨前燒她舊衣裳時火光映在他臉上的那種亮——說不清是悲傷還是興奮，也許兩者都有。
“朕明日去皇陵，為純元做三年大祭。”他收回手，語氣恢複了帝王該有的平淡，“你留在宮裡，凡事小心。貴妃那邊不必理會，她翻不出浪來。”
“臣妾知道了。”
他點點頭，轉身走了。鑾駕離開鳳鸞宮的時候，孫嬤嬤在外頭小聲嘀咕：“皇上怎麼連杯茶都冇喝就走了？”
我冇搭話，關上門把沉重的宮裝脫下來扔在地上，隻穿中衣坐到妝台前。銅鏡裡卸去脂粉的臉比方纔素淨了不少，反倒顯出幾分淩厲來。
畫屏擰了熱帕子遞給我，小聲說：“娘娘，奴婢方纔遠遠看了一眼，皇上生得可真好看，就是瞧著不大好親近。”
“他不是來親近我的。”我把熱帕子覆在臉上，聲音悶悶的，“他是來確認的。”
“確認什麼？”
確認我是不是那張臉。
我冇有回答，因為答案太長了。長到要從七歲那年說起，長到今夜我不想回憶。可回憶這東西最不講理，你越不想它，它越要往你腦子裡鑽。
三年前那個雪夜，純元在病榻上抓住我的手。她的嘴唇已經紫了，指甲蓋泛著死灰，太醫說最多還有半個時辰。她屏退所有人，用最後一絲力氣把我拉近，嘴唇貼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薑藥，替我死。”
不是替我活，是替我死。
我從回憶裡掙出來，把冷掉的帕子扔進水盆裡，水花濺在妝台上，打濕了梳篦。畫屏被我的動作嚇了一跳：“娘娘？”
“冇事。”我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重新戴上那張平靜的麵具，“去把門關好，今夜誰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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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長春宮跪暗流洶湧
次日上午，我才用過早膳，外頭就來了人。
不是周嬤嬤，是貴妃本人。她帶著十六個宮人，排場大得像皇後出巡，連給她打扇子的宮女都穿了遍地金的衣裳。貴妃姓崔，太後的親侄女，入宮六年從貴人一路升到貴妃，後宮裡說一不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