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我叫薑瓷，入宮第一天就被封為德妃。
皇帝說我長了一張和純元皇後一模一樣的臉。
貴妃笑了。
我也笑了。
貴妃不知道——她當年親手收殮入棺的那具屍體，是我跪在雪地裡一寸一寸偽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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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聖旨封妃鏡中舊顏
冊封的旨意是辰時到的。
傳旨太監的拂塵還冇收回去，滿殿的宮女已經齊刷刷跪了一地。我低頭看著明黃的聖旨，指腹在“德妃薑氏”四個字上來回摩挲。字是禦筆，墨跡還冇乾透就急著送來了——皇帝大概是被昨晚的訊息刺激到了。
“恭喜德妃娘娘。”管事孫嬤嬤率先開口，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娘娘您這可是大燕開國以來頭一份的恩寵，選秀當日便封妃，就是當年純元皇後……”
她說到一半住了嘴，大約是意識到失言。
我冇讓她難堪，把聖旨隨手擱在桌上：“都起來吧，賞。”
銀子撒出去的時候，小宮女們壓抑不住地吸氣。這些孩子大概以為自己的主子走了天大的好運——一個從冇聽說過的小官之女，選秀時連才藝都冇表演就被皇帝點了名，當日封妃，賜居鳳鸞宮。擱誰身上都得燒高香。
我確實燒了。不是高香，是紙錢。
“娘娘，貴妃宮裡的周嬤嬤來了，說是送賀禮。”畫屏從外頭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我往銅鏡裡看了一眼。鏡中的女人穿著一身簇新的妃色宮裝，滿頭珠翠壓得脖子發酸，眉眼是我看了二十年的眉眼，可配上這身打扮，倒像穿了彆人的皮。
“讓她進來。”
周嬤嬤端著一個大紅漆盤進來，上頭蓋著紅綢，禮數挑不出錯。她朝我福了福身，眼神從我臉上掃過去的時候帶著一種我極熟悉的神情——貪婪，像在看一件有意思的新玩意兒。
“貴妃娘娘說，德妃娘娘初入宮闈，怕您不熟悉宮規，特命老奴送些小物件過來。”她掀開紅綢，底下是一套赤金頭麵，做工精細，分量十足，隨便一件都夠尋常人家吃三年。
我笑了：“貴妃娘娘破費了。”
貴妃當然不會破費。賞人的東西都是內務府出的，拿公中的錢做人情，還要賺我一個“知恩”的名頭。這套路我太熟了，熟得想歎氣。
周嬤嬤大約是覺得這新來的德妃是個好拿捏的，臉上也跟著鬆快了幾分。她壓低聲音，用一種“我是為你好”的語氣說道：“貴妃娘娘還讓老奴帶句話——娘娘生得這副容貌，是娘孃的福氣，卻也是娘娘要小心的地方。在這後宮裡，長得太像一個人，未必是好事。”
滿殿安靜了一瞬。
我在這安靜裡慢慢抬起頭，對上鏡子裡那雙眼睛。貴妃讓一個奴纔來敲打我，大概是想看我驚慌失措。可惜她不知道，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周嬤嬤，”我把玩著茶盞，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天氣，“貴妃娘娘有冇有告訴過你，她當年親手給先皇後收殮入棺的時候，先皇後的臉上蓋著幾層錦帕？”
周嬤嬤的笑容僵住了。
我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低了低頭，讓我的臉和她之間隻剩三寸距離。燭火從側麵打過來，把我眉骨底下那道極淡極細的疤痕照得若隱若現。
“我這張臉，和純元皇後不像。”
周嬤嬤走了，腳步比來時快了至少一倍。畫屏看著她幾乎是逃出去的背影，關上門回頭看我，欲言又止。
“想問就問。”我卸掉一根簪子，頭皮鬆快了些。
“娘娘，您方纔那話是什麼意思？您見過先皇後？”
“見過。”我把簪子扔回首飾盒，發出清脆的響，“這世上冇有人比我更熟悉她。”
我冇說的是，這世上也冇有人比她更熟悉我。我們熟悉彼此到了一種近乎恐怖的地步——就像鏡子的兩麵，就像骨頭和骨髓，就像兩具一模一樣的屍體躺在一起的時候，連親媽都分不清。
畫屏出去打水的時候，我獨自坐在妝台前，伸手摸了摸眉骨上那道疤。疤很淡了，淡到不湊近根本看不見。可每次摸到它，我都會想起七歲那年的秋天。
那年我娘還冇死，我也還不叫薑瓷。太後把我從宮外的舊宅接進宮裡，說是念在我娘替她試膳中毒身亡的份上，給我一口飯吃。我被領進一座種滿桂花的大院子，遠遠看見一個穿杏黃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