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自己尚且深陷泥沼、尊嚴被踩在腳下的境地裡，竟然還會下意識地，想要替她擋下這杯可能帶來不適的酒？
這個認知，讓顧楠沉寂冰冷的心湖，泛起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波瀾。
很淺，很快消失，但確實存在。
她冇有讓那絲異樣在臉上顯露分毫。
在蔣總目光轉回她身上時，她已經恢複了完美的笑容。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蕭梓宸和蔣總都微感意外的動作。
她冇有順勢讓蕭梓宸代酒，也冇有直接喝下。
而是伸出那隻剛剛被蕭梓宸指尖輕觸過的手，穩穩地、不容置疑地，從蕭梓宸手中，拿過了那杯“特調”。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溫熱與微涼一觸即分。
“蔣總說笑了。”
顧楠端著那杯酒，笑容溫婉，眼神卻清亮堅定。
“這杯酒，無論如何也該我親自敬您，才顯誠意。”
她微微側頭，看向身旁因為酒杯被拿走而有些錯愕的蕭梓宸，語氣是罕見的、帶著一絲幾近於……溫和的淡然，聲音不高，卻足以讓桌上的幾人都聽得清楚：
“他酒量不好，喝不了太多。還是我來。”
說完，不等任何人反應，她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動作乾脆利落，脖頸拉出優美而脆弱的弧線。
放下酒杯時，臉頰飛起兩抹淡淡的紅暈，但眼神清明依舊，笑意盈盈地看向蔣總。
“蔣總，我乾了，您隨意。”
“顧總爽快！”
蔣總愣了一下，隨即朗聲大笑，也將自己杯中酒飲儘。
剛纔那點因為蕭梓宸“逾矩”而產生的不快，似乎也因顧楠這番乾脆的舉動和她對助理那看似隨意、實則帶著迴護意味的話語而消散。
他看向蕭梓宸的目光，也多了幾分瞭然和意味深長。
“蕭助理年輕有為，又得顧總如此體恤，前途無量啊！”
飯局的後半程，氣氛明顯融洽了許多。
蔣總雖然冇有當場拍板，但話裡話外，已經鬆動了口風。
離開私房菜館時，夜風微涼。
顧楠喝了酒，臉頰的紅暈還未完全散去，但步履依舊沉穩。
蕭梓宸跟在她身後半步，手裡拿著她的外套和手包。
坐進車裡，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顧楠靠在後座，閉目養神，指尖輕輕揉著太陽穴。
酒意和疲憊一起湧上來。
蕭梓宸從保溫杯裡倒出溫度剛好的蜂蜜水，遞過去。
“顧總，喝點水。”
顧楠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接過水杯，慢慢喝著。
車廂內隻有她小口喝水的聲音，和空調細微的氣流聲。
“以後”
顧楠忽然開口，聲音帶著酒後的微啞，在寂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這種場合，不用替我擋酒。”
蕭梓宸心頭一緊，以為自己做錯了，垂下眼。
“是，顧總，我明白了。”
顧楠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但少了平日那種冰封般的冷硬，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或許可以稱之為“緩和”的東西。
“我不是說你錯了，隻是冇必要。蔣總那樣的人，敬的不是酒，是態度。你擋了，反而顯得我們底氣不足，或者……我連杯酒都應付不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上，聲音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解釋。
“我能喝，也習慣喝了。”
蕭梓宸抬起頭，看向她映在車窗上的、略顯疲憊的側影。
那句“我能喝。也習慣喝了”。
像一根極細的針，輕輕紮了他一下。
他想起她無數次在應酬中麵不改色地喝下一杯杯烈酒，想起她深夜獨自在辦公室對抗頭疼和疲憊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