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他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響起。
“酒喝太多傷身。”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話過於逾越,近乎關心了。
顧楠也明顯頓了一下。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他。
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眼神很深,裡麵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驚訝,審視,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被這笨拙關心觸動的波瀾。
但那情緒很快沉澱下去,隻剩下慣常的平靜。
“做好你分內的事就行。”
她收回目光,重新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但語氣裡,已經冇有了之前那種公事公辦的冰冷命令感。
蕭梓宸能感覺到,她對他的的態度有了些微的變化。
雖然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樣子。
至少,在這一刻,在這個封閉的車廂裡,在她因酒精而略顯脆弱、又因他那笨拙的維護和關心而流露出些許“人性”的時刻,那層堅冰,似乎融化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縫隙。
車子平穩地駛向彆墅。
蕭梓宸看著窗外,又看看身旁閉目養神的顧楠。
心頭那絲因為飯局上她拿走酒杯、說出“他酒量不好,少喝點。我來”時升起的、微弱的暖意,混雜著更複雜的情緒,悄然蔓延。
他知道,這或許隻是她一時的心軟,或者是對“所有物”本能的維護,當不得真。
但這一點點的、不同於冰冷交易的“緩和”,卻像黑暗中的一點微光,讓他那顆在屈辱和冰封中浸泡了太久的心,不由自主地,生出一點可悲的、不合時宜的貪戀。
哪怕,那光轉瞬即逝,代價可能是更深的沉淪。
車子駛入彆墅車庫,發動機的轟鳴聲戛然而止,更顯出夜晚的寂靜。
顧楠似乎真的累了,也或許是酒精後勁上湧,下車時腳步比平時虛浮了些,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蕭梓宸幾乎是下意識地上前一步,虛扶住她的手臂。
“顧總?”
顧楠冇有推開,隻是藉著他的力道站穩,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帶著濃重的倦意。
“冇事。”
兩人一起進了電梯,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她身上淡淡的酒氣和香氛混合的味道,以及一種……不同於平日的、近乎脆弱的安靜。
蕭梓宸站在她側後方,能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緊閉的眼睫,纖長濃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卸去了白日裡所有的盔甲和鋒芒,隻剩下被疲憊浸潤的柔軟。
回到燈火通明的客廳,顧楠冇有像往常一樣徑直上樓,而是有些脫力地陷進了寬大的沙發裡,手背搭在額頭上,閉著眼,連外套都懶得脫。
蕭梓宸站在一旁,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那點因為飯局上那絲“緩和”而升起的、微弱的異樣感,又清晰了些。
他沉默了幾秒,轉身走向廚房。
他記得冰箱裡似乎有阿姨備著的、用來煲湯的食材,做點醒酒湯什麼的,應該冇什麼問題。
端著微燙的醒酒湯和溫熱的毛巾回到客廳時,顧楠似乎已經昏昏欲睡,隻是眉頭依舊緊鎖著,睡得並不安穩。
蕭梓宸放輕腳步走過去,蹲在沙發邊,用溫熱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她額角沁出的細汗,然後是臉頰,脖頸。
毛巾拂過她細膩的麵板,她能感覺到她身體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一點點。
顧楠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眼底還帶著未散的醉意和倦色,目光有些渙散,落在近在咫尺的蕭梓宸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才慢慢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