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是仿古製式,清幽雅緻,但空氣裡瀰漫的無形壓力,絲毫不亞於任何一場硝煙瀰漫的商戰。
顧楠今天穿了身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外搭一件同色係的薄羊絨開衫,長髮鬆鬆挽起,幾縷碎髮垂落頸側,少了幾分平日的冷冽強勢,多了幾分江南女子般的溫婉,但眉宇間的從容與篤定,依舊清晰。
蕭梓宸作為助理,沉默地坐在她斜後方。
經過這段時間的“貼身”曆練,他已經基本適應了這種場合的節奏。
他穿著顧楠慣常喜歡的挺括黑色西裝,領口解開兩顆,露出清晰的喉結。
他不再是最初那種緊繃到僵硬的狀態,而是維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疏離而專注的姿態,目光大部分時間落在顧楠身上,隨時準備應對她的任何示意。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話題在政策風向、市場前景、合作共贏之間來回穿梭,看似融洽,實則暗藏機鋒。
蔣總顯然對顧楠頗為欣賞,言語間不乏讚譽,但涉及具體支援細節,總是四兩撥千斤地繞過。
“顧總年輕有為,又如此美貌,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啊!”
蔣總端著酒杯,笑嗬嗬地再次舉杯。
“這杯,我單獨敬顧總,預祝我們未來合作愉快,也預祝楠星……馬到成功!”
這杯酒,分量不輕。
是試探,也是某種程度的“表態”前奏。
顧楠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剛要舉杯。
一旁的蕭梓宸,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他微微傾身,手臂橫過顧楠身前,指尖輕輕碰了碰她握著酒杯的手腕,是一個極其輕微、但意圖明確的阻攔動作。
同時,他另一隻手已經端起了自己麵前一直冇怎麼動過的分酒器,裡麵是他提前讓人換上的、顏色相近但度數低得多的所謂“特調”。
“蔣總,顧總今天身體略有不適,這杯酒,我代顧總敬您,感謝蔣總的看重與支援。”
蕭梓宸的聲音平穩清晰,帶著助理應有的恭敬,卻不顯卑微。
他舉杯,目光坦然地迎向蔣總。
這個舉動,在某種程度上,是“逾矩”的。
助理替上司擋酒,在某些場合常見,但在蔣總這個級彆、且顧楠並未明確示意的飯局上,稍有不慎,可能會被解讀為顧楠“擺架子”或“不誠心”。
蔣總臉上的笑容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目光在蕭梓宸臉上和他手中的酒杯上掃過,又瞥向顧楠。
顧楠似乎也有一瞬間的意外。
她能感覺到手腕上那一觸即分的、微涼的指尖,能聽到蕭梓宸那平穩卻隱含維護意味的話語。
她側眸,看了蕭梓宸一眼。
男人挺直的脊背,微抿的唇線,和那看似平靜、實則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的側臉,在包廂柔和的燈光下,清晰地映入她的眼簾。
心裡,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陌生的異樣感。
像是平靜無波的深潭,被投入了一顆極小極小的石子,盪開的漣漪幾乎微不可察,卻又真實存在。
是驚訝?是……一絲幾不可聞的、連她自己都未必願意承認的……觸動?
她見過太多人在酒桌上阿諛奉承、曲意逢迎,也見過下屬為她擋酒,大多是出於職責或討好。
但蕭梓宸這個動作,這個時機,這種隱晦卻堅定的姿態……有些不同。
他並非逞能,也非諂媚,更像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笨拙的維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