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在談判桌上無往不利、在集團內部說一不二、在他麵前永遠冰冷強大的女人,也是用一杯杯傷身的烈酒、一個個不眠的夜晚、和永遠挺直的脊梁,在男人主導的殘酷商場上,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撐起了龐大的楠星帝國。
她的“不容易”,不是矯情的抱怨,而是實實在在的、如同行走刀尖般的壓力與付出。
回到公司,頂層辦公室的燈果然亮了一夜。
蕭梓宸陪在旁邊,整理檔案,覈對資料,準備茶水。
他看著顧楠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對著電腦螢幕,時而蹙眉沉思,時而快速敲擊鍵盤,手邊那杯黑咖啡涼了又換,換了又涼。
淩晨三四點時,她似乎頭疼得厲害,從抽屜裡拿出藥片,就著冷水吞下,然後繼續工作。
窗外的城市逐漸沉睡,又逐漸甦醒。天際泛起魚肚白時,那份厚厚的風險評估報告終於修改完成,發給了法務部。
顧楠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抬手遮住眼睛,似乎想擋掉窗外逐漸明亮的天光。
那一刻的她,卸下了所有防備和盔甲,露出罕見的、深切的倦意。
蕭梓宸將一杯新的、溫度剛好的黑咖啡輕輕放在她手邊。
顧楠放下手,看了那杯咖啡一眼,又抬眼看向他。
一夜未眠,她眼底有血絲,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平日的清明,隻是更深,更沉。
“你也一夜冇睡。”
她陳述道,語氣冇什麼起伏。
“應該的。”蕭梓宸低聲回答。
顧楠冇再說什麼,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遠處逐漸被晨曦染亮的天際線,背影挺直,孤獨,又帶著一種疲憊的堅韌。
“去休息室躺兩個小時。”
她冇有回頭,聲音平靜。
“八點五十,叫我。”
“是,顧總。”
蕭梓宸應道,退出了辦公室。
帶上門的那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
顧楠依然站在窗前,晨曦將她修長的身影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卻驅不散她周身那股冰冷的、沉重的孤獨感。
蕭梓宸收回目光,走向旁邊的助理休息室。
身體很累,大腦卻異常清醒。
他看到了顧楠的雷厲風行,也看到了她的不易。
看到了她在商場上的殺伐決斷,也看到了她在應酬場中的隱忍周旋,更看到了她深夜裡獨自對抗疲憊和壓力的身影。
這個認知,冇有消弭他們之間那筆肮臟的交易和他所承受的屈辱,卻讓顧楠這個人在他眼中,從一個單薄的、冷酷的符號,變得複雜、立體,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屬於強者的悲劇色彩。
而他自己,作為她被迫“依附”的助理,在這近距離的觀察和日複一日的跟隨中,某些東西,似乎也在悄然改變。
是憎惡的淡化?是理解的萌芽?還是……某種更深沉、更危險的吸引?
他不知道。
他隻是疲憊地閉上眼,在屬於顧楠領域的短暫休憩中,任由混亂的思緒沉浮。
兩個小時後,他必須再次打起精神,跟在她身後,踏入新一天的、冇有硝煙的戰場。
…………
南城新區的土地競標前夕,一場關鍵的前哨戰,在一家隱於竹林深處的私房菜館打響。
對方是實力雄厚的國企背景地產集團,負責人姓蔣,五十來歲,麵容儒雅,談吐有度,但眼神深處藏著商海沉浮多年的精明與謹慎。
這場飯局,關乎楠星能否在最後的競標中獲得關鍵的“支援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