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會用極其平淡的語氣指出錯誤，或者直接給出正確的指示。
這種無聲的壓力，逼得蕭梓宸不得不拚儘全力去跟上她的節奏，強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學習和適應。
他看到了她在談判桌上的強勢與手腕。
與難纏的對手周旋時，她可以笑容得體，言辭卻寸步不讓；也可以在關鍵時刻，丟擲對方無法拒絕的條件，一擊製勝。
她似乎永遠冷靜，永遠清醒，永遠知道對手的底線和自己的籌碼在哪裡。
但蕭梓宸也看到了她強勢背後的不易。
最直接的體現，便是那些無法推拒的、令人身心俱疲的“生意應酬”。
這與他之前在銷售部經曆的、帶有某種屈辱性質的“陪酒”不同，但同樣複雜而耗費心力。
這天，為了拿下東南亞一個重要港口專案的合作，對方公司的負責人是位在當地頗有聲望的華裔富商，年紀頗長，極為看重傳統和“麵子”。
飯局設在一家極為隱秘的高檔私人會所，古色古香，規矩繁瑣。
對方帶了龐大的團隊，席間不斷勸酒，話裡話外帶著地域文化的優越感和對顧楠“女流之輩”能否擔當大任的隱晦質疑。
顧楠全程應對。
她換了溫和的笑容，耐心聽著對方略顯冗長的家族曆史和生意經，適時附和。
對於勸酒，她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麵不改色，但蕭梓宸注意到，她每次舉杯前，指尖都會幾不可查地輕顫一下，喝得急時，喉間會有極輕微的吞嚥動作，顯示那高度數的白酒並不好受。
席間，對方一位高管藉著酒意，言語間對顧楠頗為輕佻，顧楠臉上笑容未變，隻是巧妙地用一個關於當地政策的風險問題，將話題引開，四兩撥千斤，既維持了場麵，又讓對方訕訕地收斂了。
那頓飯吃了近三個小時。
結束時，顧楠親自將對方送到會所門口，握手道彆，姿態謙和而恭敬，直到對方的車隊離開。
然後，她臉上那完美的笑容瞬間消失，腳步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蕭梓宸下意識地上前一步，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觸手一片冰涼，甚至能感覺到她身體細微的顫抖。
顧楠冇有推開他，隻是極低地說了一句：“車。”
回到車上，顧楠靠在後座，閉著眼，臉色是酒精上湧後的潮紅，眉宇間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
她抬手用力揉著太陽穴，呼吸比平時重。
蕭梓宸從車載冰箱裡拿出冰水遞過去。
顧楠接過來，貼在額頭上，冰涼的水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下。
“回公司。”她閉著眼吩咐，聲音沙啞。
“顧總，已經很晚了，您需要休息。”
蕭梓宸忍不住開口。
他記得她明天早上七點還有一個重要的跨國視訊會議。
顧楠睜開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因為酒意有些渙散，但深處的銳利和堅持依舊清晰。
“那個港口的風險評估報告，法務部明早九點前必須放在我桌上。現在回去，我還能看一遍草案。”
她冇有說“我想”，她說“必須”。
彷彿休息是一種奢侈，而工作，尤其是關乎集團重大利益的工作，纔是她血液裡流動的東西。
那一刻，蕭梓宸看著她被酒意和疲憊侵襲、卻依然挺直脊背坐在那裡的側影，心頭忽然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不再是單純的憎惡或恐懼，而是一種……近乎震撼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