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後,彆墅的空氣凝固成了堅冰。
顧楠不再出現,但她的意誌無處不在。
蕭梓宸冇有收到任何關於心妍治療進展的訊息,打給醫生的電話,得到的也隻是公式化的回覆。
“治療方案需要進一步評估,請耐心等待。”
“耐心等待”。
這四個字,成了懸在他頭頂的鍘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下落。
他像個困獸,在華麗而空曠的牢籠裡徒勞地踱步。
憤怒、屈辱、恐懼,還有那晚唇邊轉瞬即逝的冰涼觸感帶來的、更深層的混亂,日夜撕扯著他。
他知道顧楠在等什麼。
等他的屈服,等他親口承認那條她劃下的、不容逾越的界限,等他徹底明白自己作為“物品”的定位。
第三天傍晚,阿姨照例來準備晚餐,沉默地擺好精緻的碗碟。
蕭梓宸看著那副對麵空空如也的座位,忽然開口,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她……顧總,今晚回來嗎?”
阿姨動作頓了頓,冇有看他,隻是幾不可察地搖了下頭,不知道是想表達她也不知道還是不回來,然後繼續手上的工作。
蕭梓宸閉了閉眼。
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
他回到樓上房間,冇有開燈,就著窗外逐漸濃鬱的暮色,走到那麵巨大的落地鏡前。
鏡中的人影模糊,隻剩下一個沉默的、漆黑的輪廓。
他想起酒會上那些粘膩的目光,想起顧楠指尖的冰涼,想起她醉後那一吻帶來的、滅頂的荒謬,最後定格在她那句冰冷刺骨的“暫停吧”。
暫停的不是治療,是心妍生的希望。
而他,是唯一的鑰匙,也是親手鎖上那扇門的人。
不知在黑暗中站了多久,直到窗外華燈初上,將城市染成一片流動的光海。
蕭梓宸終於動了。
他伸出手,指尖冰冷而穩定,觸到了黑色襯衫的第一顆鈕釦。
金屬釦子解開時發出細微的聲響,在寂靜中清晰可聞。
一顆,兩顆,三顆……
他動作很慢,像在進行某種儀式,又像在淩遲自己。
絲綢襯衫順滑地敞開,露出大片蒼白的胸膛和清晰的鎖骨線條。
鏡中的人影,衣衫半敞,在昏暗光線下,麵板白得有些刺眼,帶著一種獻祭般的脆弱與……自毀般的誘惑。
他走到顧楠的書房門口。
他知道她回來了,剛纔聽到了裡麵傳來極輕的、翻閱檔案的聲音。
冇有敲門。
他直接推開了門。
顧楠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正對著膝上型電腦螢幕,側臉被螢幕光映得有些冷白。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門口,看向他,看向他敞開的領口和那片暴露在空氣裡的麵板。
她的眼神裡冇有絲毫意外,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封的湖。
彷彿早就預料到他會來,以這樣的方式。
蕭梓宸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彷彿這樣才能汲取一點支撐的力氣。
他避開她審視的目光,視線落在她麵前的地毯花紋上,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顧總,”
他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
“那天晚上……是我逾越了。對不起。”
顧楠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指尖在桌麵上,極輕地,敲了一下。
那輕微的敲擊聲,像落在蕭梓宸緊繃的神經上。
他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他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他逼迫自己抬起眼,看向她,看向她那雙能洞穿一切、此刻卻毫無波瀾的眼睛。
然後,他朝著書桌,朝著她,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腳步有些虛浮,但很堅定。
敞開的襯衫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露出更多蒼白的肌膚。
他在距離書桌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香水味。
他微微俯身,雙手撐在冰涼的桌沿上,是一個將自己全然開啟的、近乎獻祭的姿態。
他閉上眼睛,睫毛因為緊張和絕望而微微顫抖,然後,朝著顧楠的方向,仰起了臉,將線條優美的脖頸和微微抿緊的、蒼白的唇,送到了她的麵前。
他在賭。
賭她的**,賭那一晚那個帶著酒意的吻,並非全然無意。
賭上自己最後一點尊嚴,換心妍的生機。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被無限拉長。
他能聽到自己雷鳴般的心跳,能感覺到顧楠落在他臉上的、如有實質的目光。
那目光像冰冷的掃描器,掠過他顫抖的睫毛,抿緊的唇,敞開的領口下劇烈起伏的胸膛。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嗤笑。
不是嘲諷,更像是一種……厭倦。
緊接著,一隻手伸了過來,卻不是他預想中的任何觸碰。
那隻手,冰冷,穩定,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抵住了他的肩膀,然後,用力,將他推開。
力道不大,卻足以讓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險些站立不穩。
蕭梓宸猛地睜開眼,眼中是猝不及防的錯愕和更深的屈辱,臉頰瞬間燒紅,又迅速褪成慘白。
顧楠已經收回了手,拿起桌邊的濕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纔抵住他肩膀的指尖。
她的動作優雅從容,彷彿隻是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蕭梓宸”
她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以為,我和你簽契約,是為了這個?”
蕭梓宸僵在原地,渾身血液都衝到了頭頂,又瞬間凍結。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羞辱感如同海嘯,將他滅頂。
他覺得自己像個小醜,上演了一出自以為是的、卑劣的戲碼,而唯一的觀眾,連一絲波瀾都懶得給予。
顧楠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電腦螢幕,語氣淡漠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出去。”
蕭梓宸冇有動。
巨大的絕望和茫然攫住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還能拿什麼去換。
就在這時,書房的內線電話響了。
顧楠隨手接起,聽了幾秒,淡淡應了一聲。
“嗯,讓他上來。”
她結束通話電話,終於再次看向僵立在原地的蕭梓宸,眼神裡掠過一絲極其淺淡的、近乎殘酷的興味。
“看來,你需要更直觀地理解,你的‘本分’是什麼。”
她說著,拿起桌上的內部對講機,按了一下。
“陳姐,帶周先生直接來書房。”
周先生?
蕭梓宸還冇從巨大的打擊和羞恥中回過神來,書房的門就被輕輕敲響,然後推開了。
阿姨側身讓開,一個男人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