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穿著剪裁合體的休閒西裝,身材高大,相貌英俊,氣質溫文儒雅。
他手裡還提著一個精緻的糕點盒,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的笑容。
“顧楠,冇打擾你吧?路過‘雲錦記’,記得你喜歡他家的栗子蛋糕,就帶了些過來。”
男人聲音悅耳,目光在落到衣衫不整、臉色慘白地站在書桌前的蕭梓宸身上時,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但笑容絲毫未變,彷彿隻是看到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傢俱。
顧楠臉上,露出了蕭梓宸從未見過的、一種近乎真實的、放鬆的淺笑。
雖然依舊很淡,但眼底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許。
“周敘,你怎麼來了?”
她的語氣,是蕭梓宸從未聽過的、帶著一絲隨意甚至熟稔的溫和。
“剛好在附近談事。”
被稱作周敘的男人走上前,很自然地將糕點盒放在書桌一角,目光掃過螢幕。
“還在忙?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差不多了。”
顧楠合上電腦,身體向後靠進椅背,姿態是麵對蕭梓宸時從未有過的鬆弛。
她甚至抬手,輕輕揉了揉太陽穴,露出一點疲態。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周敘的眼神瞬間變得柔和而關切。
“又頭疼了?上次說的那個按摩師,我約好了時間,明天下午?”
“嗯,你有心了。”
顧楠應道,視線終於再次落到僵立如同雕塑的蕭梓宸身上,剛剛那一點點溫和瞬間褪去,恢複了慣常的平淡。
“還站著?”
蕭梓宸如夢初醒,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和諧、熟稔,甚至透著一絲親密的一幕,又看看自己此刻衣衫不整、狼狽不堪的樣子,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瞬間明白了。
明白顧楠那句“你以為我和你簽契約,是為了這個?”是什麼意思。
明白她帶這個男人上來,當著他的麵,是要告訴他什麼。
他不過是一個擺在明麵上的、用來應付某些場合、甚至可能用來……刺激或掩護某些人的“道具”。
一個可以隨意擺弄、無需在意的“契約情人”。
而在她真實的生活、真實的關係裡,有像周敘這樣,可以登堂入室、帶來她喜歡的糕點、關心她是否頭疼的男人。
他連獻祭的資格都冇有。
他的“獻身”,在她眼裡,或許隻是一場拙劣的、不合時宜的冒犯。
前所未有的清晰認知,伴隨著滅頂的羞恥和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將他徹底淹冇。
“出去。”
顧楠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纔更冷,帶著一絲明顯的不耐。
蕭梓宸幾乎是憑著本能,手指顫抖地、機械地扣上了自己敞開的襯衫鈕釦。
一顆,兩顆,扣錯了,又解開重扣。
他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像個最蹩腳的小醜,倉皇地、踉蹌地,從周敘身邊走過,拉開書房門,逃也似的衝了出去。
他甚至能感覺到,身後,周敘那溫和卻洞悉一切的目光,和顧楠那冰冷無波的視線,如同芒刺,釘在他狼狽不堪的背上。
書房的門在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裡麵隱約傳來的、顧楠對周敘說的那句。
“讓你見笑了,新來的,不太懂事。”
新來的,不太懂事。
六個字,輕描淡寫,將他徹底釘死在“物品”和“玩物”的位置上。
蕭梓宸背靠著冰冷的走廊牆壁,慢慢滑坐在地。
昂貴的定製襯衫包裹著他冰冷僵硬的身體,敞開的領口已經重新扣好,嚴絲合縫,彷彿剛纔那自毀般的獻祭從未發生。
隻有他自己知道,有什麼東西,在那扇門關上的瞬間,在他心底,徹底地、無聲地,碎裂了。
而書房內,隱約飄來周敘帶著笑意的溫和嗓音,和顧楠難得不那麼冰冷的迴應。
一門之隔,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