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開了。
蘇晚走出去，步子沒停。手機螢幕還亮著，幽幽的光映著那句回複：“你父親的合夥人。U盤裏有真相。別相信任何人，包括我。——Z”
她沒回。
現在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
八點。她隻剩一個小時了。
蘇晚衝進停車場，車子發動的聲音在地下室嗡嗡作響。但她沒直接往林家老宅開。
她得先回趟公寓。
那枚老掉牙的U盤，得用特殊的家夥什才能讀出來。她知道哪兒有。
二十分鍾後，車子刹在東區那片老破小的樓下。蘇晚上樓，開門。
屋裏一片黑。
她沒開燈，徑直走到書桌前，拉開最底下的抽屜，從裏頭摸出個巴掌大的鐵皮盒子。
盒子裏躺著一個舊讀卡器，介麵正好對得上那U盤。
這也是她爸留下的東西。
十二歲那年，她搗鼓父親那台舊電腦時，和那份程式碼筆記一起翻出來的。一直收著，沒用過。
因為那時候，她沒什麽需要用這玩意兒讀的東西。
現在，有了。
蘇晚把U盤插進讀卡器，連上電腦。
螢幕亮了，彈出一個框：請輸入密碼。
她盯著那個閃爍的遊標，右手三指關節在桌麵上敲。
噠、噠、噠。
密碼會是什麽？
她試了溫姨領養她的日子。
不對。
試了父親的生日。
不對。
試了自己的生日——被丟在孤兒院門口的那天。
還是不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像沙子從指縫裏漏走。
八點十五了。
蘇晚握緊了手裏那枚舊銀發卡，冰涼的棱角硌進掌心，疼，但讓人清醒。
她盯著U盤外殼，上麵刻著幾個字母，磨得有點模糊了：Z.S.C。
Z——是發簡訊那人？
S——蘇振聲，她爸？
C——是什麽？
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蘇振聲。程。1999。
她敲下：ZS1999C。
螢幕閃爍了一下。
【密碼正確。】
【正在讀取資料……】
蘇晚的瞳孔猛地一縮。
U盤裏隻有一個資料夾，名字是：“振聲-振華專案，絕密。”
蘇振聲——她爸。
陸振華——陸景琛他爸，三年前“意外”死了的那位陸氏前董事長。
蘇晚點開資料夾。
裏麵是一堆掃描件，還有幾張老照片。
第一張照片跳出來，她的呼吸瞬間停了。
照片上是兩個年輕男人，肩並肩站在一台老式電腦前，笑得特別開心，眼睛裏有光。
左邊那個，蘇晚認識——是她爸蘇振聲，年輕時候的樣子，比她記憶中任何一張照片都要精神。
右邊那個，她從沒見過，但照片背麵用鋼筆寫著名字：陸振華。
兩個人穿著同款的T恤，上麵印著一行字：“振聲科技，改變世界。”
蘇晚的手指有點抖。
她爸，和陸景琛的爸，以前是合夥人。
他們一起創過業，一起寫過程式碼，一起……
她往下翻，第二張是份合同的掃描件。
專案名稱：聲紋識別與金融安全係統。
簽約日期：2007年2月。
簽字的人：蘇振聲（持股51%），陸振華（持股49%）。
專案估值那兒，白紙黑字寫著：5億。
蘇晚盯著那個數字。
五個億。
而一個月後，她爸“意外”死了。
又過了倆月，陸振華以“市場價”八千萬，“買”走了她爸手裏那51%的股份。
那份股權轉讓協議，她白天剛在黑來的資料裏見過——是假的。
“你們殺了他，”她聲音很輕，輕得嚇人，“然後，吞了他的東西。”
林佑安肯定摻和了。
那陸振華呢？
他是同謀？還是……他也是目標？
蘇晚繼續往下翻檔案。
一份實驗日誌，抓住了她的眼睛。
【2007年3月15日，聲紋識別係統核心演演算法測試成功，識別準確率99.7%。】
【2007年3月16日，蘇振聲提出將技術應用於區塊鏈金融安全領域，預計市場價值將翻十倍。】
【2007年3月17日，林佑安來訪，與蘇振聲、陸振華密談三小時。】
【2007年3月18日，蘇振聲死亡。死因：實驗室意外爆炸。】
噠、噠、噠！蘇晚的三根手指關節重重敲在桌麵上，又快又重。
林佑安。
又是他。
在她爸死的前一天，他去過。然後，她爸就“意外”沒了。
這根本不是巧合。
這是一場謀殺。
而陸振華，要麽是幫凶，要麽，就是下一個。
她翻到最後一頁。
那是一張合影的背麵，用鋼筆寫著一串數字：
“2007.03.18-0500-0719”
前麵的日期，是她爸死的日子。
0500——淩晨五點？死亡時間？
那0719——
蘇晚盯著後麵這四位數字，腦子裏有什麽東西“嗡”地一下，連上了。
07月19日。
那是三年前，陸振華“意外身亡”的日子。
也是陸景琛出事，變成“殘廢”的那一天。
兩個日期。兩條人命。兩代人的命運——
被這一串數字，死死地纏在了一起。
蘇晚站起來，在狹小的屋子裏來回走了幾步。右手那三根手指的關節，無意識地在空氣裏敲著。
噠、噠、噠。
像在計算，又像在拚命按捺著什麽。
現在，她手裏的籌碼，不止一份了。
第一份：林家偷稅漏稅、吞她家產的證據。
第二份：林佑安涉嫌謀殺她父親、偽造協議的鐵證。
還有……
陸振華到底怎麽死的。
陸景琛又是怎麽殘的。
這些籌碼加在一起，夠重了。重到今晚她去林家，要的絕不隻是溫姨那點醫藥費。
她要掀了這桌子。
蘇晚坐回電腦前，把U盤裏所有東西，一股腦備份到三個不同的雲端。
然後，她點開另一個資料夾，名字叫“林氏罪證”。這裏頭是她這三年來零零碎碎攢下的東西，加上下午從林家伺服器裏扒出來的。
她飛快地整理，標紅，拉出一張單子：
【林氏集團——足以炸翻天的證據清單】
1. 2019到2021年，虛開發票，金額總計1.2億。
2. 2020年，通過海外空殼公司轉移資產，逃避稽查，金額總計3.5億。
3. 2022年，偽造海外投資虧損，實際資金迴流林佑安個人腰包，金額總計1.2億。
4. 2007年，偽造股權轉讓協議，侵吞蘇振聲（我爸）遺產，真實價值超3億。
5. 2007年，涉嫌謀殺蘇振聲。證據：實驗日誌、林佑安到訪記錄、U盤原始檔案。
蘇晚盯著螢幕，那三根手指的關節，在鍵盤邊緣一下一下敲著。
噠、噠、噠。
這張單子，是顆核彈。夠把林氏炸上天，把林佑安送進去，甚至……
把陸家三年前那攤渾水，也攪個底朝天。
她看了眼時間。
八點四十五。
還剩十五分鍾。
蘇晚抓起外套，把U盤和讀卡器仔細塞進內衣口袋，貼著心口放好。
然後，她拿起桌上那枚舊銀發卡，別在頭發上。冰涼的銀質棱角挨著頭皮，刺痛感讓人清醒。
她走到門口。
手放在門把上，頓了頓，又回頭看了一眼電腦螢幕。
螢幕上，還開著那張老照片。兩個年輕男人肩並肩，對著鏡頭，笑得毫無陰霾。
他們大概怎麽也想不到，等著他們的，是死亡和背叛。
蘇晚轉回頭，擰開門，走進了外麵沉沉的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