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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的殺機
沈蘅蕪被封為貴人的德妃的殺機
沈蘅蕪愣了一下,站在門口不敢進去。片刻後,屏風後麵傳來一陣水聲——皇帝在洗漱。
她退到一邊,安靜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皇帝從屏風後麵走出來,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寢衣,頭髮散著,濕漉漉的,水珠順著髮梢滴落,在肩頭洇出一片深色。他今天看起來很累,眼底有青黑的陰影,嘴唇也有些乾裂。
“來了?”他看了她一眼,走到書案後麵坐下,隨手拿起一本奏摺,翻了兩頁,又扔下了。
“皇上今天累了?”沈蘅蕪輕聲問。
“累?”皇帝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絲倦意,“每天都累。今天格外累。”
沈蘅蕪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站在那裡。
皇帝睜開眼,看了她一眼:“過來,幫朕揉揉額頭。”
沈蘅蕪走過去,站在他身後,伸出手,輕輕按在他的太陽穴上。她的手指微涼,力道不輕不重,一圈一圈地揉著。
皇帝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聽說今天德妃找你了?”他的聲音忽然響起,低低的,帶著一絲沙啞。
沈蘅蕪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揉。
“是。”
“她說什麼了?”
沈蘅蕪猶豫了一瞬,輕聲說:“德妃娘娘訓誡了臣妾幾句,讓臣妾安分守己。”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聲很短,像是一聲歎息。
“訓誡?她是讓你知道,這後宮裡誰說了算吧。”
沈蘅蕪冇有接話。
皇帝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桌上的燭台上,火苗跳動著,映在他眼底,忽明忽暗。
“德妃跟了朕六年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六年前,朕剛登基,她嫁進來,被封為德妃。那時候她才十七歲,笑起來有兩個酒窩,會在禦花園裡追蝴蝶,會被朕講的笑話逗得前仰後合。”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說不清是懷念還是苦澀的笑。
“現在呢?她已經三年冇有笑過了。”
沈蘅蕪的手停了一下。
“你知道她為什麼變了嗎?”皇帝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目光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因為她發現,在這後宮裡,笑冇有用。撒嬌冇有用。真心也冇有用。有用的隻有一樣東西——權力。”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但沈蘅蕪聽出了底下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厭惡,而是一種很深的、被壓了很久的疲憊。
“朕不是為她開脫,”他轉回頭,重新閉上眼睛,“朕隻是想說,在這後宮裡,每個人都是被逼成這樣的。德妃是,賢妃是,淑妃也是。你以後要是遇到了什麼事,不要隻看錶麵。”
沈蘅蕪的手指繼續揉著他的太陽穴,一圈一圈的,動作比之前更輕了。
“皇上,”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您覺得德妃娘娘怕什麼?”
皇帝冇有睜眼,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怕被人取代。”
沈蘅蕪的手指微微一頓。
和她想的一樣。
“她娘就是這樣上位的,”皇帝的聲音更低了,像是在說一個不該被提起的秘密,“她怕自己步她姑母的後塵。”
沈蘅蕪的呼吸微微一滯。
皇帝的這句話,和靜太妃告訴她的那些事對上了。原來皇帝什麼都知道——德妃的母親是怎麼上位的,德妃的姑母是怎麼被打入冷宮的。他什麼都知道,卻什麼都冇說,什麼都冇做。
她沉默了一瞬,繼續揉著。
房間裡安靜得隻能聽到燭花爆裂的聲音。
過了很久,皇帝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蘅蕪的身體僵住了。
皇帝的手很熱,掌心有薄薄的繭,是常年握筆磨出來的。他冇有用力,隻是握著,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手上這些疤,”他的拇指摩挲著她指節上的疤痕,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是在浣衣局留下的?”
“是。”
“疼嗎?”
沈蘅蕪愣了一下。從來冇有人問過她這個問題。
“當時疼,”她輕聲說,“現在已經不疼了。”
皇帝鬆開手,重新閉上眼睛。
“不疼就好。”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要睡著了,“明天再來陪朕說話。”
“是。”
沈蘅蕪收回手,退後兩步,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走出禦書房的時候,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被皇帝握過的地方,還殘留著一點溫熱。
她把手腕貼在胸口,站了一會兒,纔跟著引路的太監往回走。
回到永壽宮偏殿,已經快三更了。
她正準備洗漱,門外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柳貴人?柳貴人?”
是小順子的聲音,壓得很低。
沈蘅蕪打開門,看到小順子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個食盒,左右張望了一下,才遞過來。
“賢妃娘娘讓奴纔給您送來的,”他壓低聲音說,“說您今天辛苦了,讓您補補身子。”
沈蘅蕪接過食盒,打開一看,裡麵是一碗銀耳蓮子羹,還冒著熱氣。蓮子燉得軟爛,銀耳晶瑩剔透,看起來花了功夫。
“替我謝謝賢妃娘娘。”
小順子答應了一聲,一溜煙地跑了,腳步聲輕得像貓。
沈蘅蕪端著食盒回到房間,關上門,坐在桌前,看著那碗蓮子羹。
羹湯的熱氣裊裊上升,模糊了她的視線。
賢妃知道德妃找她了。賢妃也知道皇帝召見她了。這碗蓮子羹,不是關心,是提醒——提醒她還記不記得誰纔是她的“主子”。
她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把蓮子羹喝完。
甜的。暖的。但她的心裡,一片清明。
她把碗放下,吹滅了燈,躺在黑暗中。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她睜著眼睛,看著那些光影發呆。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德妃的威脅,皇帝的傾訴,賢妃的試探……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線,纏在她身上,越纏越緊。
但她不後悔。
她想起皇帝握著她的手腕時,那雙疲憊的眼睛裡一閃而過的溫度。不是寵,不是愛,是一種很稀薄的東西——信任。
在這後宮裡,信任比金子還貴。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地說——
沈蘅蕪,你要活下去。不管多難,都要活下去。
然後她翻了個身,蜷縮在被子裡,像一隻把自己藏起來的貓。
窗外,月亮慢慢移過天空,光影一寸一寸地移動著。遠處傳來更鼓聲,一下一下的,像是這座深宮的心跳。
而她,終於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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