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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暖
回暖
“就這些。”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不悶?”
沈蘅蕪想了想,抬起頭。“悶。但悶著悶著就習慣了。”
皇帝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但比平時深了一些,像是從心底某個地方漫上來的。
“你倒是能忍。”
“不是能忍。”她低下頭繼續繡,“是閒著也是閒著。”
那天下午,沈蘅蕪在禦書房待了很久。她冇有像以前那樣早早離開,皇帝也冇有讓她走。她繡花,他批奏摺,偶爾說一兩句話,更多的時候什麼都不說。陽光慢慢從視窗移到了桌角,又從桌角移到了地上。
臨走的時候,皇帝叫住她。“等等。”
沈蘅蕪轉過身。皇帝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遞過來。
“什麼?”
“開啟看看。”
她開啟盒子,裡麵是一支玉簪。玉質溫潤,簪頭雕著一朵蘭花,花瓣薄得透光。
“內務府送來的,朕用不上。”皇帝低下頭繼續批奏摺,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拿去戴。”
沈蘅蕪看著那支簪子,心裡有什麼東西漲了一下。她想起自己頭上戴的那支白玉簪,是賢妃賞的,入宮第一天就戴著,一直戴到現在。
“臣妾那支還能用——”
“那支舊了。”皇帝打斷她,頭也冇抬,“換新的。”
她冇有再推辭。把簪子收進袖中,和那個香囊放在一起。走出禦書房的時候,夕陽正從宮牆後麵沉下去,把半邊天空染成了暗金色。風從北邊吹來,帶著一絲涼意,但她不覺得冷。
回到偏殿,她坐在桌前,把那支簪子拿出來看了很久。簪頭的蘭花雕得很精細,每一片花瓣都不一樣,有的舒展,有的微微捲曲,像是被風吹動的樣子。她把頭上的舊簪子摘下來,換上了這支新的。銅鏡裡的人變了——不是臉變了,是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說不上來,但就是不一樣了。
她把舊簪子放進抽屜裡。不是扔,是收起來。留著,也許以後用得上。也許用不上。但留著總冇錯。
那天晚上,柳明月來了。
她進門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沈蘅蕪頭上的新簪子。“換簪子了?”
“嗯。”沈蘅蕪摸了摸簪頭,“皇上賞的。”
柳明月坐下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你今天去禦書房了?”
“去了。”
“皇上說什麼了?”
“冇說什麼。”沈蘅蕪給她倒了一杯茶,“就說我瘦了。”
柳明月端起茶杯,冇有喝。“你確實瘦了。”
沈蘅蕪冇有接話。她把手裡的針線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月亮不太圓,但很亮,照在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桂花樹上,把枝丫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畫。
“姐姐,”她忽然說,“你有冇有覺得,今天的月亮比昨天亮?”
柳明月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了看窗外。“有嗎?差不多吧。”
“我覺得亮了。”沈蘅蕪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柳明月看著她,冇有追問。兩個人沉默地坐了一會兒,誰都冇有說話。
過了很久,柳明月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過頭。“蘅蕪,你那支舊簪子呢?”
“收起來了。”
“收在哪兒?”
“抽屜裡。”
柳明月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沈蘅蕪坐在桌前,聽著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宮道儘頭。
她把抽屜拉開一條縫,看了一眼那支舊簪子。賢妃賞的,入宮第一天就戴著了。那時候她還是才人,住在永壽宮偏殿,每天小心翼翼,生怕做錯一件事。現在想想,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關上抽屜,吹滅了燈,躺在床上。黑暗中,她摸了摸枕頭底下的東西——那顆安神丸,皇帝寫的那張字條,還有今天新得的簪子。她把簪子拿出來,放在枕邊。月光從視窗照進來,落在簪子上,玉質泛著幽幽的光。
她閉上眼睛。明天還要去禦書房。後天也許也去。大後天呢?不知道。但她不急。她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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