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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
賢妃的“藥”被柳明月以“不敢拿娘孃的身子開玩笑”為由拖了過去。那天之後,賢妃有整整五天冇有召見柳明月。
五天。沈蘅蕪知道這不是放棄,是在等。等柳明月自己沉不住氣,等她主動來找自己。
破局
沈蘅蕪合上冊子,吹滅了燈。黑暗中,她睜著眼睛,聽著窗外的風聲。風很大,吹得院子裡的什麼東西哐當響了一聲,又安靜下來。
賢妃不會停。她會一步一步地接近皇帝,一點一點地滲透。等所有人都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她必須快。
第二天,沈蘅蕪去找了淑妃。
淑妃正坐在廊下翻一本什麼書,看到她進來,把書扣在桌上,抬了抬下巴。“你姐姐的事解決了?”
“暫時。”沈蘅蕪在她對麵坐下,“賢妃換了人。”
“誰?”
“趙美人。”
淑妃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了一瞬。“趙婉兒?”
“是。”
淑妃沉默了一會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果然如此”的表情。“那個丫頭,冇什麼腦子。”
“所以賢妃才選她。”
淑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你想怎麼做?”
沈蘅蕪想了想。“臣妾不知道。臣妾隻是覺得,應該告訴娘娘。”
淑妃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上,像是在想什麼。“趙婉兒的事,你不用管。她翻不出什麼浪來。倒是你——”
她頓了頓,收回目光,看著沈蘅蕪。
“你最近彆再去禦書房了。”
沈蘅蕪愣了一下。“為什麼?”
“賢妃換了棋子,但目標冇變。她還是想接近皇上。你天天在禦書房待著,就是擋了她的路。她不會對你動手,但會對你在意的人動手。你姐姐,就是例子。”
沈蘅蕪的呼吸微微一滯。“娘孃的意思是,臣妾應該避開?”
“不是避開。是讓開。”淑妃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教一個學生下棋,“讓趙婉兒去。她能在禦書房待幾天?皇上不會喜歡一個天天嘰嘰喳喳的人。等她碰了壁,賢妃自然會換人。你這時候衝上去,不是聰明,是送死。”
沈蘅蕪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風吹進來,翻動了桌上那本扣著的書,嘩啦啦響了幾頁。
“臣妾明白了。”
“明白就好。”淑妃重新拿起那本書,翻到她剛纔看的那一頁,語氣淡了下來,“你回去吧。這幾天彆來找我,也彆去禦書房。安安穩穩在偏殿待著。”
沈蘅蕪站起身,行了一禮,轉身離開。走出淑妃的院子,她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泥土和枯葉的味道,涼颼颼的。
讓開。淑妃說得對。現在不是衝上去的時候。
那天傍晚,沈蘅蕪去了鹹福宮。推開門的時候,柳明月正站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茶,望著窗外發呆。窗外那棵桂花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一雙雙瘦削的手臂。
聽到門響,她轉過身來,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很淡,但已經不是剛入宮時那種敷衍的笑,而是一種——怎麼說呢——像是等到了一個人。
“你來了。”她把茶杯放下,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
“來看看你。”沈蘅蕪在她對麵坐下,“賢妃最近冇找你?”
“冇有。”柳明月也坐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拂了一下桌麵,像是在拂去什麼看不見的灰塵,“她換了人。聽說趙美人天天往永壽宮跑。”
沈蘅蕪點了點頭。“你也聽說了。”
“宮裡的事,傳得很快。”柳明月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確認什麼,“你怎麼辦?”
“我什麼都不做。”
柳明月的手指停在桌麵上。“什麼都不做?”
“什麼都不做。”沈蘅蕪的聲音很平靜,“等。”
柳明月沉默了一會兒,收回手,放在膝蓋上。“你總是等。”
“不是總是等。是現在隻能等。”
兩個人沉默地坐著。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像有人用灰色的墨水慢慢把天空染透。遠處傳來烏鴉的叫聲,嘶啞、短促,叫了幾聲就停了。
過了很久,柳明月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壓了很久的心事。“蘅蕪,你有冇有想過,離開這裡?”
沈蘅蕪看著她。柳明月的側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瘦削,下巴尖尖的,像一彎快要落下去的月亮。
“想過。但走不了。進來了,就出不去了。”
“如果有一天能走呢?”
沈蘅蕪冇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說:“那要看走到哪裡去。”
柳明月轉過頭,看著她。“你不想走?”
“想。”沈蘅蕪的聲音很平靜,“但不是現在。現在走了,以前的苦就白吃了。”
柳明月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攥緊了衣料。過了很久,她才說:“你總是比我想得遠。”
“不是想得遠。”沈蘅蕪搖了搖頭,“是冇有退路。有退路的人,不用想那麼遠。”
柳明月冇有再說話。她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沈蘅蕪。暮色從視窗湧進來,把她的身影剪成一幅安靜的畫。
沈蘅蕪也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特有的乾燥和涼意。
“姐姐,不管發生什麼事,你來找我。”
柳明月冇有回頭,但沈蘅蕪看到她點了點頭。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外麵的天已經黑透了,月亮還冇上來,隻有幾顆星子冷冷地嵌在天幕上。她深吸了一口氣,快步往永壽宮走。
賢妃換了棋子。趙婉兒成了她新的工具。但她不怕。因為淑妃說得對——趙婉兒翻不出什麼浪來。一個冇有腦子的人,能做的事有限。
她隻需要等。等趙婉兒碰壁,等賢妃露出破綻。
她有的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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