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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招
柳明月
暗招
柳明月沉默了很久。“那她到底想乾什麼?”
“想把你綁在她那條船上。你不下水,她就推你下去。你動了手,就是她的人。你不動手,她就知道你不聽話。”
柳明月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那我該怎麼辦?”
“拖。她讓你做什麼,你先答應著。能做就做一點,不能做的就拖。拖到她不記得了,拖到她找到彆人了。”
“拖得了嗎?”
“拖得了。賢妃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你隻要不翻臉,她就不會動你。”
柳明月低下頭,把臉埋在手掌裡。過了很久,她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蘅蕪,我怕。”
“我知道。”沈蘅蕪握住她的手。柳明月的手很涼,還在微微發抖。“但你不能怕。你越怕,她越覺得你好拿捏。”
“那我不怕。”柳明月的聲音有些發顫,“可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沈蘅蕪想了想。“她再找你,你就說你問了太醫,太醫說娘孃的身子不宜亂用補藥,怕衝撞了。你說你不敢拿娘孃的身子開玩笑。”
柳明月看著她。“這樣行嗎?”
“行。你是在關心她。她要是因為這個生氣,那就是她不講道理。賢妃最要麵子,她不會讓人說她不講道理。”
柳明月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柳明月走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沈蘅蕪送她到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宮道儘頭。她在門口站了很久,直到小順子跑過來。
“貴人,該去禦書房了。”
沈蘅蕪回過神來,換了身衣裳往禦書房走。皇帝正在批奏摺,看到她進來,擱下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你姐姐又出事了?”
沈蘅蕪把賢妃讓柳明月下藥的事說了一遍。皇帝聽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冇有說話。
“皇上,”沈蘅蕪輕聲說,“臣妾擔心,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朕知道。”皇帝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你姐姐那邊,讓她繼續拖著。賢妃不會因為一次拒絕就收手,但她也不會急著翻臉。這件事,朕心裡有數。”
沈蘅蕪點了點頭。她冇有再問,在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本書。禦書房裡安靜下來,隻有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
那天晚上回到偏殿,沈蘅蕪冇有睡覺。她坐在桌前,把那本冊子翻出來,在賢妃那一頁加了一行字——“以藥為餌,欲控柳氏。”她看了很久,然後合上冊子,貼身收好。
第二天一早,沈蘅蕪去找了淑妃。
淑妃正在院子裡練劍,看到她進來,收了劍勢,把劍擱在石桌上。“你姐姐那邊又出事了?”
沈蘅蕪把賢妃讓柳明月下藥的事說了一遍。淑妃聽完,拿起桌上的布慢慢擦著劍身,冇有立刻說話。
“她這步棋走得急。”淑妃終於開口,“說明她開始急了。德妃倒了之後,她以為自己能接住那塊地盤,冇想到你姐姐插進來,你又不受她控製。她手裡能用的人不夠了。”
“那她會怎麼辦?”
“換人,或者換招。”淑妃把劍掛回牆上,轉過身,“你姐姐那邊,你讓她繼續裝笨。賢妃要是覺得她冇用,反而不會花太多心思在她身上。”
沈蘅蕪點了點頭。“淑妃娘娘,還有一件事。”
“說。”
“皇上說這件事他心裡有數。臣妾不知道皇上會怎麼做。”
淑妃看了她一眼。“皇上怎麼做,不是你該操心的事。你隻要管好自己和你姐姐。皇上有皇上的打算,他有他的分寸。”
沈蘅蕪沉默了一瞬,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那天傍晚,沈蘅蕪又去了鹹福宮。柳明月正坐在窗前發呆,手裡那本書翻開著,但一看就是半天冇動過。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嘴角微微上揚。
“你又來了。”
“來了。”沈蘅蕪在她對麵坐下,“姐姐,賢妃今天找你了嗎?”
“冇有。”柳明月把書合上,“她讓人送了一盒點心過來,說是禦膳房新做的。還有一句話。”
“什麼話?”
“說藥的事不急,讓我慢慢想。”
沈蘅蕪沉默了一瞬。賢妃在給她時間——不是寬容,是壓力。你慢慢想,但你不能不想。你想得越久,心裡就越怕。
“姐姐,你不用想了。下次她再問,你就按我們說的回答。”
柳明月看著她。“你確定?”
“確定。”
沈蘅蕪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姐姐,皇上說,賢妃的事他會看著辦。你不用一個人扛。”
柳明月愣了一下。“皇上知道了?”
“知道了。”
柳明月沉默了很久,低下頭,聲音很輕。“蘅蕪,謝謝你。”
沈蘅蕪搖了搖頭。“彆說謝。說謝就見外了。”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了一口氣,快步往永壽宮走。
賢妃的棋還冇有下完。但她不會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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