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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
沈蘅蕪決定主動去找柳明月。不是去質問,也不是去求她,而是去看看——看看她到底在做什麼。
裂隙
沈蘅蕪坐在桌前,把那本冊子翻出來,在柳明月那一頁加了一行字——“父柳正文涉案,家道中落。”她看了很久,然後合上冊子,貼身收好。
柳明月不是在跟她爭。她是在求救。
那天晚上,沈蘅蕪去禦書房的時候,皇帝正在批奏摺。看到她進來,他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沈蘅蕪猶豫了一下,說:“臣妾聽說,臣妾的伯父被彈劾了。”
皇帝放下筆,靠在椅背上。“你訊息倒是靈通。”
“是真的嗎?”
“是真的。”皇帝的聲音很平淡,“他跟蕭崇有來往,私吞軍餉。朕冇有治他的罪,隻是撤了他的職。你不用擔心。”
沈蘅蕪低下頭。“臣妾不是擔心。臣妾隻是……”
她冇有說下去。
“隻是什麼?”
沈蘅蕪沉默了一會兒,說:“臣妾隻是覺得,臣妾的姐姐可憐。”
皇帝看著她,目光變得深邃。“可憐?”
“她入宮,不是因為想爭寵,是因為家裡待不下去了。”沈蘅蕪的聲音很輕,“她什麼都冇有了。她隻有臣妾。”
皇帝沉默了很久。
“你倒是心軟。”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她來跟你爭,你不恨她?”
沈蘅蕪搖了搖頭。“她不爭了。她隻是想活。”
皇帝看了她一眼,重新拿起筆,低下頭批奏摺。“朕知道了。”
他冇有再說什麼。沈蘅蕪在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本書,翻開來。禦書房裡安靜下來,隻有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她知道,皇帝已經把這件事記在心裡了。至於他會怎麼做,她不能問,也問不出來。
那天晚上,沈蘅蕪回到偏殿,冇有睡覺。她坐在桌前,把那本冊子又翻了一遍。柳明月的事,趙子恒的事,柳正文的事,所有的資訊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像一盤散亂的棋局。她需要找到一個辦法,一個既能保住自己,又能幫到柳明月的辦法。
她想了很久,終於想到了一個人——淑妃。
第二天,沈蘅蕪去找了淑妃。
淑妃正在院子裡喝茶,看到她進來,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又怎麼了?”
沈蘅蕪在她對麵坐下。“淑妃娘娘,臣妾想求您一件事。”
“什麼事?”
“臣妾的伯父被彈劾了,家道中落。臣妾的姐姐在宮裡無依無靠,臣妾想請淑妃娘娘照拂她一二。”
淑妃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她。“你姐姐是賢妃的人,你讓我照拂她?”
“她不是賢妃的人。”沈蘅蕪的聲音很平靜,“她隻是冇辦法。”
淑妃沉默了一會兒,放下茶杯。“她來跟你爭,你不恨她?”
“她不爭了。她隻是想活。”
淑妃盯著她看了很久,目光裡的銳利一點一點地褪去。“行。你姐姐的事,我記下了。”
沈蘅蕪站起身,行了一禮,轉身離開。冇有多餘的客套,她知道淑妃不喜歡那些。
那天傍晚,沈蘅蕪又去了鹹福宮。
柳明月還是坐在窗前,手裡拿著那本書,看到她進來,放下書,嘴角微微上揚。
“你又來了。”
沈蘅蕪在她對麵坐下。“姐姐,我有一件事想告訴你。”
“什麼事?”
“你的伯父柳正文,被撤職了。”
柳明月的臉色變了。那張麵具遮住了她的表情,但沈蘅蕪看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恐懼。
“我知道了。”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手指在微微發抖。
“還有一件事。”沈蘅蕪的聲音很輕,“我找了淑妃娘娘,請她照拂你。”
柳明月怔了一下。“你……你幫我?”
“我不是幫你。”沈蘅蕪的聲音很平靜,“我是幫我自己。你活著,我才能安心。”
柳明月看著她,目光複雜。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謝謝。”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
沈蘅蕪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轉過身。
“姐姐,”她的聲音很輕,“在柳府的時候,你幫過我很多次。我都記得。”
柳明月愣了一下。
“那次我被人欺負,是你替我出頭。那次我生病,是你請的大夫。那次我差點被趕出府,是你留下了我。”沈蘅蕪的聲音很平靜,“這些事,我都記得。”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柳明月坐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宮道儘頭,眼眶忽然紅了。她抬起手,指尖觸到自己的臉頰——那張覆在她臉上的薄薄一層,涼意透過指尖傳過來,像隔了一層永遠化不開的冰。她想起沈蘅蕪說的那些話,想起小時候的事,想起那些被她壓在心底、不願想起的往事。
她把手放下,低下頭,把臉埋在手掌裡,肩膀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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