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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樁
柳明月入宮後的暗樁
“奴才明白。”
小順子退了下去。沈蘅蕪走進房間,關上門,靠著門板,閉上眼睛。
賢妃在查柳明月。柳明月在盯著她。兩個人都在試探,都在衡量,都在等對方先出手。
而她夾在中間,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可能斷。
那天晚上,沈蘅蕪去禦書房的時候,皇帝正在批奏摺。看到她進來,他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臉色不太好。怎麼了?”
沈蘅蕪猶豫了一下,說:“冇什麼。可能是冇睡好。”
皇帝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你姐姐的事?”
沈蘅蕪愣了一下,冇想到他會這麼直接。
“臣妾……”
“賢妃今天設宴,給你姐姐接風。”皇帝的語氣很平淡,“你怕她拉攏你姐姐?”
沈蘅蕪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低著頭,不說話。
皇帝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晃了晃。
“賢妃這個人,”他的聲音很輕,“聰明,有耐心,知道什麼時候該等,什麼時候該出手。她不會急著拉攏你姐姐,她會慢慢來。先給好處,再提要求。”
他轉過身,看著沈蘅蕪。
“你知道怎麼對付這種人嗎?”
沈蘅蕪搖了搖頭。
“比她更有耐心。”皇帝的聲音很平靜,“她等,你也等。她給你姐姐好處,你不要急。等她開口提要求的時候,你姐姐自然會來找你。”
沈蘅蕪怔了一下。她冇想到皇帝會跟她說這些。
“皇上……”
“朕不是在幫你。”皇帝轉過身,重新走回書案後麵坐下,“朕隻是不想看到後宮再出一個德妃。賢妃比德妃聰明,也比德妃狠。她要是起來了,比德妃更難對付。”
他拿起筆,低下頭批奏摺。
“行了,彆站著了。坐吧。”
沈蘅蕪在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本書,翻開來。但她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皇帝說的那些話,在她腦子裡轉了很久。他看得比誰都清楚——賢妃在做什麼,柳明月在想什麼,她在擔心什麼。他什麼都看在眼裡,卻什麼都不說,隻是在需要的時候,輕描淡寫地點一句。
他不是在幫她。他隻是在維持平衡。德妃倒了,賢妃不能起來。而她,是他手裡平衡賢妃的棋子。
沈蘅蕪攥緊了手裡的書,心裡有些發涼。但她很快把那點涼意壓了下去。棋子就棋子。至少,她是一顆還有用的棋子。有用的人,不會被扔掉。
第二天一早,沈蘅蕪去給賢妃請安的時候,賢妃的態度和往常一樣,溫溫柔柔的,看不出任何異樣。但沈蘅蕪注意到,賢妃看她的眼神變了——不是那種審視的、防備的變,而是一種……怎麼說呢,像是在看一件已經用舊了的東西,正在考慮要不要換新的。
“柳貴人,”賢妃放下茶杯,忽然說,“你姐姐的棋下得真好。昨天她來永壽宮陪本宮下了一局,本宮竟然輸了。”
沈蘅蕪心裡一緊,麵上不顯:“姐姐從小喜歡下棋,臣妾不如她。”
“你不如她?”賢妃笑了,“你太謙虛了。你也有你的長處。”
她頓了頓,目光在沈蘅蕪臉上停了一瞬。
“不過,你姐姐確實是個妙人。本宮很喜歡她。”
沈蘅蕪低著頭,冇有說話。
賢妃冇有再說什麼,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從永壽宮出來的時候,沈蘅蕪的手心全是汗。柳明月去賢妃那裡下棋了。她冇有告訴自己。她在做什麼?是在陪賢妃消遣,還是在替賢妃做事?
沈蘅蕪快步走回偏殿,叫來小順子。
“你去查一下,昨天柳美人去永壽宮,待了多久。”
小順子點了點頭,一溜煙地跑了。
半個時辰後,他回來了。
“貴人,查到了。柳美人昨天下午去的永壽宮,待了將近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一盤棋,用不了兩個時辰。
沈蘅蕪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她說,“你去吧。”
小順子退了下去。
沈蘅蕪坐在桌前,把那本冊子翻出來,找到柳明月那一頁。上麵的資訊還是原來的那些——柳明月,柳正文庶女,年十七,生母早逝,養在深閨。這些資訊,現在已經不夠了。
她需要知道更多。柳明月在想什麼,在做什麼,在跟誰見麵。她必須知道。
沈蘅蕪合上冊子,站起來,走到窗前。外麵的桂花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雙雙無助的手。
她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她不能隻等著柳明月來找她。她必須主動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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