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睡在主臥------------------------------------------,顧衍冇有回家。,看著那輛邁巴赫的尾燈消失在雨幕深處,直到連聲音都聽不見了,才慢慢拉上窗簾。。我換了睡衣躺下,盯著天花板發呆。吊燈換了三年,燈光暈黃,照在天花板上像一輪舊月亮。。,顧衍偶爾出差,我一個人睡在這張大床上,從來不覺得空曠。可今晚,這張床突然大得離譜。我翻了個身,枕頭上還殘留著雪鬆的氣息,是他慣用的鬚後水。清淡的,冷冽的,像他這個人。,塞進了衣櫃最裡麵。,樓下傳來開門聲。我從淺眠中驚醒,聽見腳步聲踩著樓梯上來——不是一個人的,是兩個人的。顧衍的步子沉而穩,沈唸的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台階上,清脆,輕快。。“客房我讓人收拾好了。”顧衍說。“那間啊,”沈念笑了一下,“我記得以前是放雜物的。”“重新裝修過了,你看看喜不喜歡。”。三樓是客房層,我在二樓的主臥。頭頂傳來開門關門的聲音,然後是沈唸的笑聲,悶悶的,隔著一層樓板,聽不真切。,閉上眼睛。,我準時醒來。
這是三年的習慣。顧衍的作息精準得像鐘錶,六點半起床,七點用早餐,八點出門。我要在他起床之前化好妝、換好衣服、把咖啡煮上。他不喜歡等。
我走到廚房,咖啡機發出低沉的轟鳴。窗外雨已經停了,花園裡的薔薇被打落了一地花瓣。
“早。”
我回頭,沈念倚在廚房門口,穿著一條真絲睡裙,赤著腳,頭髮鬆鬆地綰在腦後。
“早。”我說。
“你起得真早,”她走到吧檯邊坐下,托著腮看我,“顧衍說你照顧他起居三年了?”
“嗯。”
“那他一定很依賴你。”
我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隻好轉過身為她倒了一杯咖啡。
“加奶嗎?”
“不用,黑的就好,”她接過杯子,視線落在我臉上,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輕聲說,“你真好看。”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真誠,眼睛亮亮的,冇有半點打量或比較。那種坦蕩讓我心裡某個地方被刺了一下。
“謝謝。”我說。
顧衍下樓的時候,我已經把早餐擺好了。煎蛋、吐司、水果、黑咖啡。他看到沈念坐在餐桌前,腳步頓了一下。
“這麼早醒了?”他問她。
“聞到咖啡香就下來了,”沈念笑,“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每天都過這種神仙日子?”
顧衍拉開椅子坐下。他冇有看我。
“吃飯吧。”
這頓早餐我是在廚房吃的。以前也是這樣,顧衍吃飯的時候不喜歡有人在旁邊走動,我就在廚房的小桌上解決。三年下來,倒也不覺得委屈。隻是今天,客廳裡時不時傳來沈唸的笑聲,我的煎蛋嚐起來一點味道都冇有。
上午,我接到了周銘的電話。
“溫小姐,合約的事……”
“我記得,”我說,“後天到期。”
那頭沉默了兩秒。周銘跟了顧衍六年,是少數知道我真實身份的人之一。他每次跟我說話都帶著那種小心翼翼的剋製,好像生怕哪句話讓我難堪。
“先生讓我跟您確認一下,您的東西收拾好了嗎?”
“還冇有。我會按時走的。”
“好的,”他又頓了頓,“溫小姐,其實……”
“什麼?”
“……冇什麼。您保重。”
他掛了電話。我握著手機站了一會兒,然後上樓開始收拾東西。
衣櫃門開啟,一水兒的白裙子。我取了幾條常穿的疊進行李箱,又開啟床頭櫃的抽屜——裡麵有一些零碎的東西。一本看了一半的書,一瓶冇用完的梔子花香水,一盒創可貼。那盒創可貼是去年冬天買的,顧衍在雪地裡摔了一跤,手掌擦破了皮,我給他貼了一片。剩下的放在抽屜裡,想著以後能用上。
再也冇有以後了。
我把創可貼扔進垃圾桶。
下午,顧衍打來電話。
“晚上有個宴會,你陪我去。”
我愣了一下。他很少帶我出席公開場合,三年裡屈指可數。偶爾幾次,我的身份都是“顧先生的助理”。
“沈小姐不是在家嗎?”我說。
“她有時差,在休息。六點準備好。”
電話結束通話。
傍晚,我換上了一條得體的黑色長裙,頭髮盤起來,化了淡妝。出門前我在鏡子裡照了照,三年養成的審美慣性讓我下意識想找一條白裙子,但我的手在衣櫃裡停了一秒,拉出了這條黑色長裙。
居然還是新的。
買它的時候是去年冬天,我逛商場時一眼看中。它安靜地掛在角落裡,和周圍那些白色形成一種微妙的對峙。我把它買回來,標簽都冇拆,就塞進了衣櫃最深處。
現在它終於派上了用場。
顧衍看到我的時候,眼神頓了一瞬。
隻是一瞬間,快到我幾乎以為看錯了。他冇說什麼,轉身先出了門。
宴會在一個私人會所,京圈的名流來了大半。觥籌交錯間,我跟在顧衍身後,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幫他遞名片、記資訊、適時微笑。
我的角色依然是一個稱職的助理。
有人端著酒杯走過來,是顧家的幾個親戚。其中一個是顧衍的堂叔,當初參加過我們的婚禮。他看到我,眼神意味深長。
“還在啊?”他低聲對我說。
我笑笑,不說話。
“聽說沈家那丫頭回來了,”他抿了口酒,“那你……”
“合約後天到期。”我說。
他點點頭,臉上冇有驚訝。大概在他們眼裡,這本就是早晚的事。
“也好,替身終歸是替身。拿錢辦事,誰也不欠誰。”
說完他拍了拍我的肩,像拍一個即將離職的員工。
晚上十一點,宴會結束。
回去的路上,車裡安靜得隻有引擎的低鳴。顧衍坐在後排另一側,閉著眼睛,眉頭微蹙。他今晚喝了不少酒,西裝上沾染著菸酒的氣息。
“今晚你表現得不錯。”他忽然說。
“……謝謝。”
“沈念想開個畫廊,”他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燈,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以前她就跟我說過。她說想在798開一間,她自己學的是策展,在國外這幾年也一直在做這個。”
我冇說話。他在跟我分享關於沈唸的事情——三年來頭一次。隻是這分享發生在我們合約到期的前兩天。
“需要我幫忙嗎?”我問。
他側過頭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很複雜,有幾分醉意的朦朧,也有一閃而過的、我看不懂的東西。
“你幫忙?”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很淡,“不用。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做好自己的事。安然離場,消失乾淨。
我垂下眼睫,冇有再說話。
回到彆墅已經是午夜。顧衍先去洗了澡,我在廚房給他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床頭。這是三年的習慣,他喝完酒半夜會口渴。
做完這些,我關了燈,準備去客房睡。主臥今晚讓給他。我剛走到門口,浴室的門開了。
他披著浴袍走出來,頭髮還在滴水。燈光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襯得五官愈發深邃。
“去哪兒?”他問。
“客房。”
他冇有接話,走到床邊坐下,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後天的事,”他說,“周銘會處理。”
“我知道。”
“你有什麼要求,現在可以提。”
我站在門口,手指搭在門把上,涼的。
是啊,一場交易走到儘頭,是該談談最後的補償了。就像退租時清點物品,損壞的要賠,完好的要銷賬。
“冇有要求,”我說,“陸總給的條件已經夠了。”
他沉默了幾秒。
“隨你。”
我開啟門,走進走廊。客房的燈已經提前開了,床單是新換的,窗外的月光正好灑在枕頭上。這裡比主臥小,但一個人住,夠了。
我坐在床邊,彎腰脫掉高跟鞋。腳後跟磨破了皮,有點疼。我低頭看著那道淺淺的血痕,忽然想起抽屜裡那盒被我扔掉的創可貼。
該扔的,確實不該留。
手機亮了一下。我開啟一看,是奶奶病房那邊的護士發來的微信:“溫女士,您奶奶今天狀態不錯,晚飯吃了大半碗粥,讓我跟您說彆擔心。”
我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眼眶終於燙了一下。
三年裡,不管發生什麼,我很少哭。因為我知道眼淚冇有用,它不是錢,買不來ICU的床位,留不住一個不愛你的人。可是今晚,一條來自醫院的簡訊,卻讓我差點冇繃住。
奶奶還活著。這就夠了。
當初我把自己賣掉,要的就是這個結果。現在合約期滿,銀貨兩訖,誰也不欠誰的。
至於那些不該有的東西——期待、幻想、每次他喝醉後我偷偷掉過的眼淚——都不屬於交易的內容。
我關掉手機,在黑暗中躺下來。
樓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是沈念在三樓走動。然後我聽見她的聲音,隔著天花板,輕飄飄地落下來。
“顧衍?”
樓下冇有迴應,但我聽見了開門的聲音,拖鞋踩過走廊的聲音,樓梯被踩響的聲音。
他在往上走。
我把被子裹緊,閉上眼睛。
這個夜晚很長,長到我把三年的畫麵從頭到尾過了一遍。我記得他每一次醉酒後喊“念念”的語氣,記得他每一次從我手裡接過咖啡時不看我的眼神,記得合約上的每一個字,記得那枚戒指戴上無名指的瞬間有多涼。
我記得婚禮那天,他站在我麵前,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隻需要做一件事——像她。”
我做到了。
我像了她三年。
後天,這一切就結束了。
窗外的月亮很圓,清冷的光鋪了一地。我側過身,看著那輪月亮,輕輕翹起唇角。
溫晚,快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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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